因为赶路,两人没能在天黑之前找到客栈,因而只随便找了块舒适的地方,凑合了一晚。
天边泛起鱼肚白,抱着剑守在青竹身边的宴霆先醒了。
作为杀手,他一直浅眠。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青竹,伸出手想要将她唤醒,可是却看见她拧着眉,眼角一行泪痕。
心脏似乎在那一瞬被什么揪住,难受窒息。
他收拢手指,要碰触她肩膀的手往上,食指弯曲,骨节轻轻擦拭,可刚擦了下,她就睁开了眼。
眼中还盈着泪,一睁眼的瞬间,那颗泪也滑下来,坠在他的手指上。
他倏然收回手,青竹轻颤眼睫,却装作没看见般,看向他身后已经升起来的太阳,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和腰:“天亮了,我们出发吧。”
青竹解开拴着的马绳,正要骑上去,却听宴霆开口:“姑娘,我觉得你有很多秘密,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青竹动作一顿,侧身看向宴霆:“你后悔了?”
宴霆摇头:“我只是不想你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这句话说完,青竹并未马上回答,只是凝视着宴霆,眼眸中明明暗暗的似乎闪过很多情绪,最后都沉于平静。
她扬了扬唇:“好啊,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大魏三十九年隆冬,那一日,是薛青竹最不能忘的一天。
那一天爹爹受着重伤被皇帝强行召回,临走时还安慰她:“放心,只是照常述职,大不了就是罢官,你爹可是和你皇伯伯是拜把子兄弟呢,再不济也会留我条命,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逍遥自在去。”
“正好看看周宣那小子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咱家就算没了官位,爹也是不能委屈了你的,若周宣因为此事与你退婚,爹就算离开也得先揍他一顿!”
可是爹爹啊,你浑身的伤,脸色煞白,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去就是无归呢.......
再同苦的手足兄弟也会因利益而疏远,更何况是一国皇帝。
那个爹爹视为伯乐,视为恩人,视为兄弟的天子,不仅没有念及爹爹的功劳放他一命,还将薛家全府上下都杀了个干净。
她多希望自己也跟着爹爹他们一起去了,可是偏偏却留下了她。
“我爹安定侯,自当今皇帝还是个没有根基的黎王时,就效忠他,多次为他出生入死,甚至在他登基皇位不稳里忧外患时,毅然决然主动请缨为他平定边关夏戎,差点死在边关,即使手握重权也没有一点旁的心思,可即使这样忠心了一辈子居然最后死于通敌叛国!”青竹越说越快,面色愈发冷冽。
“全家被斩首,尸骨在乱坟岗中无处可寻,这样的仇恨若不报,我死不瞑目。”青竹看向升起的旭日,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身上因气愤仇恨而凉的血。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仅此而已。”
最后的一句话她说的极其平淡,也极其郑重。
她的背影瘦削,根本不堪一击,却要挑战整个朝野,无论哪个人听了,都只会觉得她在天方夜谭。
就连皇帝,也是断定她一个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才假惺惺的恕她死罪。
青竹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宴霆身上:“这就是我的秘密,我要做的事情,你若是后悔,现在就可以走或者找到戚若风告诉他我还活着,我不怪你。”
.......才有鬼。
青竹眼神瞄着宴霆腰间的剑,已经思考着他后悔要如何趁他不备杀了他。
好不容易出来,她决计不能让他坏了计划。
宴霆听后没有震惊也没有不解,只是看着青竹,一双杏眼中都是她的身影。
似乎有什么在热烈的燃烧,流经四肢百骸,将他过往那些被灌输的理念全部烧成灰烬。
“我虽然是杀手,但是说话从来都算数。”宴霆回答,眼眸亮晶晶:“我喜欢你,所以甘愿当你的刀刃。”
饶是青竹此刻再如何心肠冷硬,心脏也在他说出这番话后,停止了一瞬。
宴霆走到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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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能感觉到里面健壮的肌肉,细细感受还能觉察出骨肉之中包裹的那颗心脏,在狂乱的跳动。
“你感觉到了吗?”宴霆语气有些兴奋:“它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惩罚,它都没有像遇到你以后,跳动的如此厉害!”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他喃喃自语,又自己轻笑起来。
宴霆不正常,青竹一直知道。
可没想到他这么不正常。
但最后也只是叹一句:“傻子。”
等两人都说完后,也正式踏上路途,宴霆问青竹,她现在要去哪里,青竹说:“夜郎。”
宴霆听到这个地名,皱眉:“那地方又远又不好走,为何要去哪里?”
既然是要报仇,不应该先杀人才对吗?
青竹对于他的疑问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既要报仇,也得有助力,若不然就是以卵击石。”
宴霆一知半解,但也不再问到底。
他既是她的刃,只听她要自己做什么,自己便做什么。
青竹望着前方的路,脑子浮现起一个人面容。
青衣的公子五官清俊,温润如玉,时常含笑看着她。
唯有求亲的那日,一向从容不迫的公子红了脸颊,失了礼数,支支吾吾的,都不知道说什么。
定下婚约的那一日,他笑的憨傻,对于爹爹和兄长的不友好,一向伶俐的嘴那时候只会翻来覆去一句话:“您放心!我一定对青竹好!若是怠慢半分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世事无常啊......
再次见到他,是全家被斩首的七日后。
他憔悴的都看不出往昔的模样,她满身伤痕亦是不复从前。
两人相见,眼神相对时情绪万千,到底无言。
他不忍再看,将怀中的一块染血的白布交给了她,声若游丝般无力:“薛伯父临斩首时,我去探望,将这个交给我,听说你被免死罪,他让我和你说‘青竹,父亲到底是失诺了,但无论怎样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