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飞机背后的支撑者,竟然是那个人。
可那个人不是也曾对林永乐表示过支持么?电光石火间,某些碎片拼凑起来:或许,那支持从来都不是全心全意,或许,那只是一种制衡,防止林永乐坐大后脱离掌控,所以需要另一枚棋子,比如……飞机。
思考的间隙,肋下传来一阵钝痛。
东莞仔咬牙顶住,挥拳将贴近的对手砸开。
不能分神,人太多了。
他自问身手不弱,在整个和联胜里,单对单能压过他的,恐怕也只有飞机半个。
但此刻,他面对的不是单挑,而是潮水。
他带来的人正在这潮水中迅速减少,对手的攻势干脆利落,彼此配合默契,这根本不是寻常街头混战,更像是有组织的清理。
另一边,飞机看到西装人群已经和东莞仔的人缠斗在一起,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柄狭长的 ** ,刀身在透过枝叶的零星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低喝一声,纵身切入战团。
紧随其后的十几人也亮出家伙,吼叫着冲杀进去。
这些跟着飞机的小弟,直到此刻,胸膛里才爆开一股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战栗——他们竟然得到了那个人的援手。
在港岛,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他手下从未有过败绩。
有他站在背后,这一仗,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东莞仔感到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兽,拼命挥击,却只能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厚。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空旷的林间地上,喘息与哀嚎交织。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他一边招架,一边试图向车辆的方向挪动,但每一次移动,都有更多的对手堵上来。
距离战场边缘约二十步的一棵老榕树下,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头白发格外醒目,腰间悬着一柄带鞘的长刀,刀柄的形制透着东洋风格。
他静静站着,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人群 ** 那个奋力搏杀的身影——东莞仔。
观察了片刻,白发男子注意到东莞仔虽然左支右绌,但移动的方向始终朝着车辆,每一次击退对手,都试图向外突进半分。
这种顽强的、寻求生路的挣扎,似乎终于引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他抬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
正挥拳击退一人的东莞仔,忽然感到一股针扎般的寒意从侧后方袭来。
他猛地偏头,眼角瞥见了那个正穿过人群、向他稳步走来的白发男子。
即使从未当面打过交道,他也立刻认出了对方——曾经和记的金牌打手,如今已改换门庭,成了那个人麾下最锋利的刀之一。
立花正仁。
东莞仔清楚立花正仁的身手有多可怕,可眼下他已无路可退。
那个男人正一步步逼近,目标明确——取他性命。
“让开。”
立花正仁的声音不高,却让挡在前方的人群迅速退向两侧,一条通道赫然显露,尽头便是孤身站立的东莞仔。
周围的手下早已胆寒,此刻只盼着能寻到空隙逃离这片绝地。
东莞仔深吸一口气,五指收紧握住刀柄。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今夜多半要交代在这里。
但他不愿跪着断气,就算要死,也得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一旁的飞机动了动嘴唇:“需不需要……”
立花正仁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
说完,他已走到东莞仔面前。
“你就是立花正仁?”
东莞仔盯着对方。
立花正仁微微颔首。”我敬你是条汉子,让你先动。
若我先出手,你恐怕连抬刀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这话,东莞仔脸上并未浮现怒意。
愤怒早已烧尽,此刻他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猛然提刀前冲,刃口直劈而下——却被对方一个侧身轻巧让过。
下一瞬,立花正仁腰间的长刀骤然出鞘。
寒光掠过,他的脚步向前踏了半步。
东莞仔忽然僵在原地,手中的刀哐当坠地,整个人随即仰面倒下。
喉间那道细线缓缓渗出血痕。
立花正仁的刀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跨越。
东莞仔一死,剩余的手下顿时溃散,争先恐后逃向夜色深处。
立花正仁这边的人并未全力追击,首要目标已经解决,那些小角色不值得费力清剿。
……
半个钟头后,东莞仔的地盘附近,几十辆车的引擎接连响起。
车灯撕开夜幕,数百人涌下车,冲进各处场子。
留守的小弟根本没想到今夜还会遭遇突袭,许多人手无寸铁,仓促间根本组织不起抵抗。
惨叫与碰撞声混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
不过片刻,多处场所已被砸得狼藉,看守的人手折损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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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一间屋内,大头站在林永乐面前,神色肃穆:“干爹,东莞仔没了。”
林永乐抬起眼:“仔细说。”
“刚逃出来的一个小弟说,他们今晚接到风声,飞机只带了十几个人出现在九龙塘。
东莞仔领着两百人赶去,结果中了埋伏。”
大头顿了顿,“那小弟说,围杀他们的是杨尘的人,东莞仔被立花正仁当场解决。”
听到杨尘的名字,林永乐脸色沉了下去。
“杨尘……”
他缓缓靠向椅背,“看来他就是飞机背后的支撑。
否则,一个晚辈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在场几人都沉默点头。
他们各自的地盘原本都比飞机雄厚,可飞机崛起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不过短短时间,实力就已凌驾于他们任何一人之上。
这种压迫感,像冰冷的针扎在脊背上。
电话铃响时,林永乐正站在窗边。
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畔,片刻后,屏幕暗了下去。
“干爹,又有状况?”
师爷苏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林永乐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升腾,然后才开口,语速很慢:“飞机的人动了手,东莞仔的地盘已经丢了。”
官仔森猛地捶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作响。”都是那个姓杨的!要不是他横插一手,东莞仔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师爷苏的目光转向林永乐,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干爹,东莞仔这一倒,杨尘又明显站在飞机那边……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林永乐掐灭了烟蒂,脸色沉得像结冰的湖面。”明天我去见杨尘。”
他的声音里压着硬邦邦的东西,“当面问清楚,他到底是想拼个你死我活,还是……”
他没说完,已经重新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哗啦的水声,接着是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哪位?”
“是我,阿乐。”
“哟,乐哥啊!”
那边的声音立刻浮起一层笑意,像油花漂在水面,“最近可好?”
“托您的福,还没死。”
林永乐的话调平直,没有起伏。
“乐哥今天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没什么要紧事。
看明天天气不错,想着约您出来钓钓鱼,叙叙旧。
毕竟……好久没见了。”
短暂的沉默。
只有听筒里隐约的水波晃动声。
“行啊。”
杨尘的声音收起了那层笑意,变得干脆,“地址发我,明早准到。
我也确实……很久没摸鱼竿了。”
听到这个答复,林永乐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好,那我明天就在那儿恭候尘哥大驾。”
通话结束。
杨尘把手机扔回置物架,身体向后沉入浴缸的热水中。
水汽氤氲,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出另一幅画面——也是钓鱼,也是约人,只是名字不同。
那是很久以前,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伸手捞过手机,快速拨了几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跨出浴缸,水珠顺着皮肤滚落。
擦干身体,他走向卧室。
门推开,里面不止一个人在等他。
这些日子在澳门,他身边冷清得很。
如今回到港岛,夜晚总该有些温度。
……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鱼塘的水面上。
高晋和十几个手下站在鱼塘外围的土路边,对面是林永乐带来的几个年轻人。
双方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是目光偶尔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杨尘戴着一顶摩托车头盔,穿过他们,走向塘边。
林永乐已经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鱼竿。
看见来人,他放下竿子站起身。”尘哥。”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银亮的头盔上,停顿了一下。”钓鱼还戴这个?未免……太煞风景了。”
“有备无患嘛。”
杨尘走到他旁边的空椅坐下,拿出自己的钓具,熟练地甩线入水,“今天太阳挺晒的。”
林永乐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浮漂上。”听说尘哥昨天才从澳门回来?”
“是啊,一回来就接到你的邀请。”
杨尘调整了一下握竿的姿势,“乐哥真是会挑时候。”
林永乐笑了笑,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去澳门谈生意?”
杨尘的竿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他手腕一紧,迅速提竿,却发现钩上空空如也。
“去开了几家娱乐场,玩玩。”
他重新挂上饵料,将鱼线再次抛入水中。
林永乐将鱼线抛进水里,侧过脸问:“尘哥,奥门那地方的门槛可不低。
赌牌全捏在赌王手里,地头蛇也不会让外人轻易插足。”
杨尘调整着钓竿的角度:“你倒清楚那边的事。”
“混这行的谁不盯着奥门?”
林永乐看着浮漂在水面晃动,“油水最厚的行当,多少双眼睛都盼着能分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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