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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128章 屠杀

作者:极闲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它们调动了更多个体,组成了凭肉眼即可辨识的形态。我自然认得这虚像——那足以构成巍峨身躯的十身仙人。可我未曾想到,它的真身竟是无数比尘埃更微渺的虫群。


    “你之前看见的……便是这个?”尾巴的光晕微微收缩。


    “嗯。”我盯着那团缓慢流动的黑暗,“十身的真身。”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如影子般静立在我面前。虫群通过某种共鸣发出声音,幽微而清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要参观么,我的巢。”


    “一般来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人会称那地方为‘家’、为‘屋’,而非‘巢’。”


    虫群静默了一瞬,随即重组声线,“已记录。要参观么,我的家。”


    “啧……这东西真教人脊背发麻。”尾巴罕见地打了个哆嗦,紧贴在我耳侧,“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死死盯着那些以榫卯结构精密扣合的虫体,低声道,“方才我见到了它的个体。形似典籍所载的‘尘蚴’,却又不尽相同……似是遭过改造。”


    “没错,是尘蚴。”虚影转身,引我们走向甬道深处,声线平淡如在诵读碑文,“确切而言,是被淘汰的尘蚴。本应悄无声息湮灭,但——我们活了下来。”


    十身推开尽头的门。那里面,豁然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林。久违的风迎面拂来,裹挟着植物清苦的气息。我深深呼吸几口,混沌的头脑终于清晰了少许。


    无数尘蚴聚合而成的这具身体,本就被称为“虚象”,此刻拥有这样模糊又精准的轮廓,仿佛还挺合理。它们甚至将我引至一截粗壮的树桩前,如招待远客般,以虫群模拟出茶盏与热气的形态。


    “你怕落雨,”我望向那虚影,“下雨时便会藏匿于此地?”


    “宏音的雨滴……过于可怕。”虫群的声音泛起细微的涟漪,“会将我们标记,令我们失却平衡,丧失聚合的能力。唯有被淘汰、死去。”


    “纯水较寻常水更轻。”尾巴跃至我掌心,注视着那诡异的聚合体,“这些尘蚴因贪食纯水表层的仙力薄膜,将水滴吞入体内。但纯水太轻……它们便会失去平衡,无法快速重组聚合。”


    “那些被淘汰的虫……去了何处?”


    “随我来。坟场……在前方。”


    难以解释为何我会跟随一群怪物深入陌生的丛林中。或许是因为我深知——我对这些以转化仙力为食的存在而言,本身便是剧毒。


    深渊。在密林边缘,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眼前。


    谷底堆积着蜕落的衰竭眼器、无数虫尸尘壳,以及难以名状的破碎组织。因长久受仙力浸润,这些残骸处于某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正缓慢蠕动着凝结成虚白、柔软的触手状物质。


    我与尾巴骤然明悟——这些残骸聚集而成的,正是我在地刑司所见的千手。那些镶嵌在触手上的百目之眼,那些由十身尸壳糅合而成的诡异身躯……竟然是尸骸,是在坟场中诞生出的,另一种扭曲的生命。


    一种怪物的坟场,竟是另一种怪物诞生的温床。


    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我对三界的认知。此刻,困惑与好奇竟压过了恐惧与焦虑——我冷静得连自己都觉悚然。


    但我很清楚我此刻要做什么。


    我看向那还在兴致勃勃向我介绍“坟场”的虫群,问道,“小青是不是来过。”


    “是。他想消灭我们,但——他的力量不足以达成。故而,他离开了。”


    “之后他去了哪里?”


    虚影的动作微微一顿,声线依旧平稳,“抱歉,我不能说。”


    “照夜,”尾巴跳回我肩头,“看来青莲确不在此处。先离开再说。”


    我默然随虚影走向来时的门。在推开门的刹那,我止住了动作,回身望去——


    虫群已再度变形,化作一股聚合又弥散的、由亿万虫体构成的“风”。


    将门扉彻底闭拢前,我伸出指尖,轻声道,“尾巴,点火。”


    磅礴的仙力从我体内奔涌而出,不是为了消灭这些与怪物同源共生的虫,而是点燃一簇火——为烈火,铺开直抵深渊的通途。


    “轰——”


    不是爆炸,而是低沉、贪婪的蔓延之声。火焰触及虫壳与干燥菌丝的刹那,如找到了最上等的薪柴,骤然铺展成一片翻涌的金红色火毯。热浪向上蒸腾,撞击在结界难以穿透的穹顶,又被狠狠压回,形成灼热的涡流。


    飞蛾扑火,在此刻具象。


    无数尘蚴汇成黑银色的巨浪,扑向火源,如逆溅的星火。然而触及热浪的瞬间,它们便蜷缩、坠落,发出细碎密集的噼啪声——像微小的油脂在高温中接连爆裂。


    金色的、不断膨胀的风啊……只需一缕,便足以让这万虫之巢彻底燃烧。


    逃亡,是每一种生灵的本能。可这群能以集体意志聚合为虚象的虫,此刻却陷入了分裂的抉择,赴死,还是逃离?


    一股由乱流组成的黑色虫潮,乘着炽烈的热风向我撞来,试图冲过我身后的门扉逃离此境。赤红的晶盾将我牢牢笼罩,虫群噼里啪啦地砸在坚硬的晶壳之上,瞬间被焚为灰烬。


    要么死于烈火,要么死于剧毒——它们没有第三条路。


    很快,火海中的森林“活”了过来,或者说,开始了沸腾着迈向消亡。


    黑色的尘埃在热流中疯狂飞旋,宛若一场无声的、燃烧的暴风雪。无数虫体化作更细小的、带火星的余烬,而这些余烬又点燃更多的虫群与干枯的植被。


    火不再需要风来造势。它已成了一场在密闭结界内自我喂养的风暴,燃烧的虫群提供新的燃料,热浪在结界内往复冲撞,将所有空气榨取成更炽烈的火焰。


    直到火焰与尘埃,决出唯一的胜者。


    濒死的虫群,以最后的力量拼凑出一句无声的诘问:


    为何……屠杀我们?


    抱歉,我永远无法站在你们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谢谢你的邀请,我喜欢你的巢,但不喜欢你们。


    漫长的沉默后,仅存的尘埃缓缓摆出了最后模糊不清的话语:


    会的,迟早有一天,你会的。


    再见,我的第一位客人。


    “下雪了,照夜。”返回我身边的尾巴趴在我头顶,望着漫天簌簌飘落的灰烬。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染着未褪的灼热,“是尸骸,是余烬。”


    是啊。均匀的、尚带温热的银灰色灰烬,在空中无声飘荡,仿佛正以最后的力量,试图掩埋这场大火留下的一切。


    急促的叩门声从闭合的门扉另一侧传来。我回望这片曾被称为“巢”的坟场——溟牙自外侧只能看见此境通红一片,犹如一颗在黑暗中灼烧的心脏。


    动静太大了,已不宜再探下去。


    我们该撤离了。


    我们刚一同脱离那焚烧殆尽的境,一道银鞭便如毒蛇吐信般舔噬而来!溟牙猛力将我推开,竟徒手攥住了布满倒刺的鞭身。


    “好啊——竟是你们两个!”星允鼻翼微动,双目骤凛,“焦糊气!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他手腕一振,厉声道,“毁损玲珑境,我这就将你们扔进寂灭池!”


    “大师兄,”溟牙指缝间渗出血珠,声音却冷硬如铁,“你不也偷偷潜入,窃取仙力?”


    “放肆!我乃奉师尊之命,查验红绡树培植进展!”星允眼中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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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鸷翻涌,猛地抽回银鞭——溟牙掌心顿时皮开肉绽,“溟牙,早知你怀有二心!弑父之徒,岂会真心拜仇人为师?今日便叫你现形!待我禀明师尊,定将你这背师忘祖弑父的畜生——剥皮拆骨!”


    溟牙垂首凝视着滴血的双手,忽而抬起那双仍泛着血痕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当年玄牝已有降意……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你既问起,那便告诉你。”星允蔑然冷笑道,“无他——师尊看中了玄牝的‘虺蛇之毒’。此毒殊异,可长久留存于仙力之中,更具麻痹神魂之效。”他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讥诮,“可惜你那蛇娘死得太早,否则从她体内提取毒液,也不是不行。要怪,就怪玄牝不识抬举!至于你……”他目光如刀,“师尊留你在侧,不过是为在你体内涵养毒源。说不定哪一日,你便能与你那不知廉耻的爹娘——地下团聚了!”


    话音未落,溟牙身影骤动!


    借着那双仍拥有“视温”能力的竖瞳,溟牙如蛇影般闪至星允身侧,双臂死死箍住对方,猛地撞向最近的一粒光斑——


    “照夜,跟上!”尾巴的光晕急闪两下,“快——!”


    我紧随其后,穿过境门跌入一片陌生的开阔之地。


    这是一处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甜的气息,恍若巨兽的消化道。我与尾巴攀上一处凸起的土丘,只见下方溟牙与星允正在密密麻麻、交错虬结的黑褐色根状物间缠斗。二人身法快得只剩残影与迸溅的冷光。


    “尾巴,那些……是根须?”


    尾巴昂首凝望片刻,忽地拍打我头顶,“照夜,看根系扎入的地方——!”


    我顺着尾巴所指望去,浑身的血骤然凉了半截。


    那些粗壮的根簇并非直接扎入土壤,而是深深刺进一片暗红色的、覆满苔菌的“地面”之中——而那“地面”此刻正随着打斗的震动缓缓蠕动起来。不,那不是地面,而是一条近乎半透明的巨型大红水蛭!


    “走!近些看!”尾巴几乎是操纵着我的身体纵身跃下,灵活避过飞溅的碎石,最终轻巧落在那温热潮腻的腔体之上。


    我得以近距离观察。这怪物更显骇人,它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如凝结的血块被强光穿透。体表无鳞,唯有一层不断分泌粘液的胶质外皮,随呼吸起伏,泛出湿漉漉的油光。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无数粗壮的根须深深插入其中,仿佛正从中汲取着什么的同时,也将这庞然巨物牢牢禁锢于此。


    “大红水蛭在为那些植物提供养料?”


    尾巴沉重地“嗯”了一声,光晕微微发颤,“这气味……上面是红绡林,照夜。”


    我猛然醒悟——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正是红绡茶的味道。如此说来,红绡树的养料,正是这巨蛭的……组织液。


    “照夜!看里面——!”尾巴几乎将我的脸按向那颤动的外皮。


    透过半透明的体壁,我看到了腔体深处。


    下一秒,寒意自我脊椎炸开——


    在那缓缓蠕动的、充斥猩红粘液的腔道内,悬浮着一具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鲛人残骸。几片失去光泽的珍珠鳞、一段苍白的肢体、半张模糊的面容……正在浓稠的消化液中缓缓沉浮、旋转。部分碎块的边缘已然软化、分解,化作絮状物融入周围猩红的液体。


    是凤琤。


    那个失踪的鲛人公主,竟在此处,以这般模样呈现于我眼前。


    “天……尾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些‘营养土’……是这东西的排泄物。所以里面才会混着鲛人鳞片!”


    尾巴的光晕下意识想遮住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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