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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90章 溟牙的秘密;圣男可以吗

作者:极闲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于我无声的疑问,溟牙并未反驳,苍白的唇边只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伤痛与连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这个向来阴鸷瘦削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一侧,竟在这嘈杂的医馆中沉沉睡去。


    习惯了对什么都想“舔一口”、探个究竟的尾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悄悄溜到溟牙身边,光晕极轻地拂过对方胸膛,探知了对方的小秘密后,便溜了回来。


    原来,溟牙是那玄牝仙人游历魔界时,和一条蛇妖兽生下的孩子。


    当年讨伐玄牝之战,已是银珠位阶的溟牙不仅参与其中,更在战力悬殊的情况下,亲手击败了自己的生父。正是此举,赢得了渊寂的注目,得以拜入其门下。


    我曾记得,溟牙曾说他的师父救了他,便是为其肝脑涂地也愿意。此刻,我愿意相信,他口中的“师父”或许并非渊寂,而是……云笈。如此说来,未生、晋川、川晋,乃至溟牙,都曾师从同一位尊者。


    再深的故事,尾巴便不宜继续探知了。不知为何,经历了这许多,此刻望向沉睡的蛇瞳男人,我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厌恶。


    哪怕我们最初的相遇,是那般针锋相对,不甚愉快。


    时光如檐下水滴,悄然而逝。终于到了宏音炼制那坛“酒”的最后关头。


    几场连绵冷雨过后,天翮城终日笼罩在湿重的云雾里,刺骨的寒气冻蔫了田里新苗。鉴于气候变化太大,天翮城必须要为口粮考虑了,毕竟哪怕怪物来或不来,人都得吃饭。


    宏音这些时日格外忙碌,可几乎忙到这番地步,他仍会在我每日睡前定时骚扰一番。这夜,我正与尾巴窝在暖烘烘的被褥里讲着悄悄话,一只大手忽地掀开被角,放进了满室寒凉。


    “睡前不准偷偷聊天。”宏音的声音带着屋外的雨气,“再不睡,尾巴便没收了。”


    尾巴不服气地闪了闪,可还未出声,就被宏音眼疾手快地捏住,塞回了青莲瓶中——因棋艺逊了一筹,尾巴本能地露了怯,只得乖乖蜷回瓶里,隔着瓶壁眼睁睁看着宏音又如常来“支付”他的“报酬”。


    一个带着潮湿寒意的晚安吻轻轻落在我额头上,证明它的主人方从外面归来,沾染着尘雨的气息。


    “我一定会告诉小青,”我小声嘟囔,“等他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宏音只是低笑,指尖抚平我皱起的眉,“无妨。青莲也是孩子,我亦可给他晚安吻。想来他不会介意……毕竟,他与你一样,都需要一位‘阿爹’。”


    “啊?”我简直无语,“当爹就这么快乐吗?你这癖好……已经变态到我不知如何评价了。”


    “好了,别贫嘴。”宏音替我掖好被角,“明日一早随我去,把你的‘酒’酿出来。”


    宏音起身欲走时,我拽住了他宽大的袖摆。“那个,我打听一下……圣女选拔决赛的题目,到底是什么?”


    “你若仔细读过参赛指南,便不会问出这等天翮族三岁稚儿皆知的问题。”宏音回身,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垂眸间神色难辨,“决赛……便是‘模仿圣女最像者’,胜出。”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合着这所谓的“月翮圣女选拔大赛”,到头来竟与“月”、“翮”、“圣”三字全无干系。


    话又说回来……圣女,必须是女子么?“圣男”……好像也未尝不可?


    眼下,我最该操心的,便是赶紧将那坛“纯酒”酿出来,尽快向星允递上战书。之后,便得想法子,尽可能多地将翮山之下潜伏的那些怪物卵壳清理掉。


    至于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秽道人”……我相信他迟早会按捺不住冒头。届时,我一定要当面向他问个明白——为何要培育怪物!


    地下暗河湍急依旧,水声在狭窄的通道内轰然回响。所幸宏音驾着那水舟的技术极稳,舟身虽随波起伏,却并无颠簸之感——至少,尾巴这次没嚷嚷晕船。


    再次踏入先前遭遇碎蝶的那个巨大洞穴,眼前的景象却令我怔了怔。洞穴内竟密密麻麻垒满了酒坛,几乎占去大半空间。我正暗自嘀咕哪来这许多酒,便见无悔黑着一张脸,朝宏音伸出手,讨要工作经费。


    宏音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记在月泉司账上。


    我见状,正想找个角落偷闲,等着他们完成前期繁复的步骤,无悔却一把将我拽了起来。


    “你这家伙,认真点行不行?”无悔毫不客气,“岂能光坐着等现成?”


    随后我才得知,原来二十坛醉仙酒的精华纯液,早已提取完毕。


    我瞠目结舌。原来宏音这些时日晚归,竟是在暗中进行着前期最耗时的提炼与封装。他们买光了花水镇窖藏的“花水烧酒”,以上千坛凡酒为基,硬生生萃取出这二十坛晶莹剔透的酒之精元,并以宏音的纯水仙力完成了初步封装。


    见宏音招手,我连忙凑上前,去看那所谓的“封装液”。


    坛中之物清澈如水,静谧无波,甚至凑近了也嗅不到丝毫酒气。


    “纯水已将其切割、分装,因尚未进行最终压缩,暂且保持着液态。”宏音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按在我肩头。他的目光转向我颈侧黏着的尾巴,顿了顿,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又似在陈述某种心照不宣的结论,“棋友,若准备妥当,便开始吧。”


    尾巴的光晕脑袋在空中昂了昂,随即轻轻一颤。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与挑衅,在我脑海中响起,“宏音,你该察觉到了吧……之前对弈,我不过是故意输的。”


    “啊?”我忍不住出声,“你没事干嘛故意输?!”


    一旁的无悔歪着头,看看宏音,又看看对着空气说话的我,一脸困惑地小声嘀咕,“演得还真投入……竟陪这小胖妞玩起自言自语的角色扮演了。真是……够变态的。”


    宏音对我的“自言自语”恍若未闻,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忽然伸手,并非抓向尾巴,而是虚虚向下一引——下一瞬,我只觉尾椎骨处微微一热!


    “砰!”


    一声轻响,金光自我身后迸发,瞬间延展、凝聚,化作一道粗长耀眼的光之巨尾!尾梢稳稳握于宏音掌心,而另一端,则深深连接着我的脊骨。


    磅礴的仙力如潮汐般开始奔涌,带起的气流在洞穴内盘旋呼啸,吹得无悔几乎站立不稳,衣袍猎猎作响。


    “自然,”宏音的声音平静响起,仿佛正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交谈,“你我皆在互相试探。我窥见了你的真身,而你……也早知我已看破。”


    我侧着耳朵,努力想听清那不存在的对话,“什么?尾巴的真身?!”


    只有我能听见的轻笑声传来。与此同时,那绚烂的光尾如活物般游动,迅速缠绕上宏音的手臂与身躯。“骗子与哑巴,若让我选……”尾巴的声音留下最后一个短促的尾音,“我宁做前者。”


    紧接着,澎湃的力量开始自我体内被源源不断地抽出。宏音闭目凝神,双手虚托,那二十坛封装液竟随之凭空悬浮而起。缠绕其身的金色光尾骤然分叉、延展,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致密的光网,将所有的液团尽数笼罩。


    光网收缩。


    璀璨的金芒将幽暗的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整个山体都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无悔早已看呆了,他张着嘴,眼中除了惊愕,更有一丝后怕——我榨干他这件事儿,根本不值一提。


    很好,没我什么事儿,我坐在一旁等待即可,又是躺赢的一天。


    时间在幽暗的洞穴里无声流淌。我依旧没有感到饥饿,反倒是阵阵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渐渐发沉。一旁的无悔显然也看累了,揉了揉酸胀的腮帮,挨着我坐了下来,试图找些话说。


    “先前对于找渊寂报仇这事儿,我其实没抱太大指望。”无悔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闷,“但见识了你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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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又多了一点点信心。”


    我揉了揉眼睛,好奇问道,“你们鲛人族……和渊寂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因为他‘拐走’了芳光公主吗?”


    无悔的眼神倏然一暗,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哀恸,“芳光公主……是死于渊寂之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伤痛,“是那个男人,亲手杀了她。”


    芳光公主当年与渊寂结合,离开云笈后,诞下凤琤。产后,公主仙力枯竭,仙丹崩毁。鲛人族倾尽全族之力,甚至动用了澜歌圣树积蓄的所有灵蕴,也未能挽回她的生命。就在她气息奄奄之际——渊寂亲手终结了她的生命。


    对鲛人而言,他们失去的不仅是公主,更是赖以生存的圣树与信仰的支柱。自那以后,族人四散飘零,唯有少数眷恋故土者,仍守在日渐枯寂的圣地。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凝聚的核心,昔日仰望的荣光、竭力守护的一切,便如沙塔倾颓,光华永逝。


    提起“家”,每一个曾真切感受过其温暖的孩子,眼中总会泛起柔软而怀念的微光。恰如此刻的无悔。


    等待太过漫长。困意终于将我彻底淹没,我的意识缓缓沉入一片朦胧的梦境。但我并没能去到那青衣少年所在的虚境,恍惚之间,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幅烙□□底的景象——巨大玉轮之下,月羽木参天而立,叶如流光羽翼,静静探向深不可测的苍穹。


    说来也奇,天翮一族……似乎与月亮本身,并无直接关联呢。


    毕竟那浩瀚无垠的夜空之中,除了明月,还有太阳,还有万千沉默闪烁的星痕。


    “唔……照夜,照夜。”


    脸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像是一团温暖的光,正贴着我的嘴唇轻轻蹭动,仿佛想偷走我晨间饮下的那缕月羽花茶的清甜气息。


    “忙完了,尾巴?”我含糊地问着,慢慢睁开眼。


    “差不多了。”尾巴的光晕在我眼前晃了晃,好似捏了一下我的鼻尖,“宏音对仙力的感知与掌控之精微,不逊于百目。只可惜……他的‘量海’终究太浅了。”那光晕微微凑近,仿佛在仔细端详我的眼睛,“大约是见识过你这片‘汪洋’,再看别人的,便不免觉得……有些局促了。”


    “你是说,即便在你口中‘量海太浅’的宏音,在寻常仙人之中,也已算浩瀚了?”


    尾巴轻轻一笑,那笑声如同微光流淌。他盘绕到我耳畔,柔软的光团贴着我的脸颊,像一只暖和的绒枕,“小笨蛋,这世间量海足够广博,又能将仙力驾驭得出神入化者……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煌木……勉强算一个吧。”


    “……尾巴。”我抬手,指尖轻触那依偎着我的温暖光晕,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你……到底是谁?”


    “是仙丹的核心,寄居在那颗莲子里。而莲子,又被仙丹裹在最深处。”尾巴的回答依旧如旧,光晕平稳地闪烁着。


    “总觉得……你在骗我。”


    尾巴没有立刻反驳。他轻轻将我扶坐起来,光晕如手掌般拍了拍我的发顶,随即又眷恋地埋入我的发间。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我身体的某处隐秘角落,直接渗入意识深处,“那么,你来选吧。是要一个——‘骗子’,还是要一个……‘哑巴’。”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想,还是不要把尾巴逼成一个“哑巴”才好。毕竟,我已经太习惯他在我身边絮絮叨叨、插科打诨,或是冷不丁冒出些尖锐又通透的见解。倘若有一天,这片温暖的光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任何回响……


    我大概——不,我甚至连这样的假设,都不愿去细想。


    胆小如我,绝不做这种会让眼泪流干的假想。


    胆小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我当年心甘情愿隐居于青莲山中一样,只要那朵漂亮的花儿还在静静开着,我就可以一辈子,都不踏出山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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