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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作者:极闲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次置身云絮之中,我才发现云里原来藏着这么多冰凉的小雨滴,密密麻麻悬浮在周围,好似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不是说百目仙人的法眼不在吗,为何还要躲在这里说话?”


    “星允在窥视着。”宏音的声音平静,“确切地说,他一直都在窥视你,照夜。”


    “……”我忽然想起之前星允试图引诱我“共鸣”的情形,心头泛起一阵嫌恶,“你刚才说有问题要问,是什么?”


    “你既不想当圣女,又为何要从中作梗,阻挠绛霞当选——这与你何干?”


    我一怔,暗忖这冷面男怎么关心这个问题。


    “我想帮盛放。还有就是……钱太多坑骗我们在先,我也存了报复的心思。”我抿了抿嘴,“总不能让我真的变成一个任人欺负的笨蛋。要是小青在,他绝不会让那些人这样对我。”


    “……关于青莲上仙,我倒也听到些许传闻。”


    “他已经回到上仙之列了?”


    宏音抱臂望向云外,微微颔首,“年轻、强大,仙帝颇为器重,有意栽培。予以上仙之位而已,何其简单。”


    我喉咙发紧,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我本该为穆青高兴的——他的计划好像正在顺利推进着,说不定归期已近。虽说如此,可一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未等我抬手,宏音的指尖已轻轻托起我的下颌。指腹缓柔地拭去我的泪痕,他语气依旧平淡,“别为男人落泪。会有人心疼。”


    “我都要怀疑,当初是你想接棠梨回来。”我望进宏音的眼睛里,“你舍不得她留在月下州,对不对?”


    宏音怔了怔,似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是我。但她始终不肯……固执地要为那不可对抗的命运,留一分执拗的坚持。”


    “可正是因为棠梨的坚持,灾祸才被拦在了归德!”我按住发疼的胸口,泪水再次涌出,“舒岸从不去质疑棠梨的选择,他只选择守护她。你方才也看到了——那红色的晶盾,就是舒岸守护棠梨的意志。你们……怎能辜负她的这片赤忱呢?”


    尾巴感受到我的悲伤,悄悄爬上我肩头,默默地一下下轻触我的脸颊。泪珠如雨滴般落入他的光晕里,又缓缓渗出去。


    沉默良久,宏音环住我的肩膀,眼中尽是懊悔与痛苦,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云絮里,“抱歉。我没能阻止那些狂热的信徒……是我,害死了她。”


    “你知不知道……”我声音发颤,“那时的棠梨已经有了身孕!她本该要当母亲了!”


    宏音闻言,蓦地一怔,随即道出一个令我浑身发冷的真相——连尾巴都惊得竖起了光尖。


    “照夜,历代所有月翮圣女,都注定无法生育。”宏音的声音在云絮间显得格外清晰,“因成为圣女的第一步,便是割舍生育之能,以此昭示,她将奉献此生所有的‘月辉’,庇佑族人与故土平安。”


    我脑海中轰然作响,忽然想起曾与钩星谈论三界生灵繁衍时的对话。仙人孕育子嗣时,母体的仙力会被胎儿汲取,故而许多仙人不愿亲身怀胎。对天翮族来说,若孕育后代,则意味着力量会分散至胎儿,不能全然奉献于族人,故而月翮圣女,自受封之日起便被剥夺了这份权利,以确保对族群的绝对忠诚。


    可是……倘若棠梨腹中的并非孩子,又会是什么?


    “是无相孽的卵。”一直沉默的尾巴忽然开口,惊得我遍体生寒,“照夜,虽舒岸未曾亲口告诉你,但我焚除他体内孽物时,窥见了一些他的记忆。当年射穿棠梨的那一箭,在精准击碎她仙丹的同时,也贯入了舒岸的身体——无相孽的核心,或许正是那时为求活命,顺着伤口转移到了他体内,蛰伏至今。”


    我猛地攥紧尾巴,震骇得几乎喘不过气,周围冰凉的雨滴仿佛吸走了我周身所有温度,“你……你确定吗?!”


    “虽只是推测,但应八九不离十。因我和青莲始终想不通舒岸究竟何时染上菌丝……你仔细回想,舒岸可有何处与其他感染者不同?”


    我竭力平复心绪,回忆与舒岸相识后的种种。忽然间,他数次受伤流血的画面清晰浮现——


    是了。归德那些被菌丝侵蚀的感染者,创口会被菌丝填补,因其□□已死,不会再流血。但舒岸……他一直都会流血。


    “这就对了。”尾巴轻环住我的脑袋,无视了宏音投来的探究目光,“这说明无相孽的核心藏在舒岸身体极深处……若非经年累月,绝不可能潜藏至此。所以舒岸——早在棠梨逝去的那一刻,便已被感染。”


    “可为什么……为什么足足二十多年后,灾祸才爆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自己已然明白了答案。


    舒岸虽早早开启了灵关窍,却始终未曾修行。正因如此,他体内的无相孽无法汲取足够的仙力滋养,几乎一直沉睡着,直到——玉山那场灾变发生,他亲赴应战。


    倘若这就是真相……


    我望向脚下高耸的翮山轮廓,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倘若这是真相,那么天翮城某处,一定还藏着更多怪物的胚胎。否则,当年又如何能感染棠梨?


    目光转向宏音,我竟对这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生出一丝疑虑——他曾是与棠梨最亲近的人,难道会不知她何时遭此毒手?


    尾巴“嗖”地弹至宏音领边,几乎贴着他脸颊端详许久,才缓缓退回,得出结论,“他不知,也没作伪,他是真的很爱棠梨。”


    “好吧,既然尾巴都信你,那我便告诉你实情。”我定了定神,朝宏音伸出手去,“除此之外——我愿意与你合作。为了棠梨,为了舒岸,为死在这场战争中的所有人,为消灭无相孽,为——揪出幕后主使!”


    “多谢你的援手,照夜。”宏音的神情难得地郑重,“作为天翮城的城主、圣司大人的聆月使,我自当付你相应的报酬。”


    一听到“报酬”二字,尾巴立刻精神抖擞,光晕都亮了几分。


    宏音不紧不慢道,“你可以有限度地‘成为’棠梨一段时间,并在许可的范围内,享有她曾拥有的权利。”


    我一愣,“比如呢?”


    宏音的目光落在急不可耐的尾巴身上,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比如——只要不糟蹋,月羽花随你使用。”


    尾巴赶忙拉扯我的嘴角,生怕我拒绝,语气里流露着难以抑制的急迫,“答应他,答应他啦照夜,照夜~”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尾巴这么眼巴巴地盼着,我也只好点头,“行吧。不过等无相孽的残卵清理干净,咱们的合作就一笔勾销。”


    宏音轻轻握住我的手,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和煦的笑意,“好,照夜。一言为定。”


    比起飘在云里,我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从今日起,我成了聆音石府的“贵客”。虽非圣女,却能享用圣女专用的浴池与月羽花口脂。月终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可她到底拗不过宏音,只得借口要盯着圣女们集训,愤然离去。


    谁管她呢。我回房便厚厚涂了一层口脂,把尾巴拽出来狠狠亲了好半天,亲得他软成一滩光泥,神智恍惚,任我摆布——就连被我打了个漂亮的死结他都没生气。


    “圣司大人,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我耐着性子向汀汀解释第一百八十遍,“我不是圣司,也不是圣女。你这丫头是不是存心找茬?”


    汀汀小声嗫嚅,“可、可只有圣女大人……才受得住这寒池呀……”


    于是那个老问题又浮了上来,洗澡为什么非要用冰水?!温水热水就不能洗澡了?


    汀汀也不装了,嘿嘿一笑,袒露了实情:这寒池之水,可绝育。


    我顿时惊得头皮发麻,可恶的宏音,心眼子黢黑,想来他第一次招待我竟就用上了这,这害人的洗澡水!


    等汀汀前脚一走,我便悄摸摸和尾巴溜到了那浴池边上。


    “你下去把塞子拔出来,咱们悄悄把水给他放光!”


    “虽然有些没事找事,但……可恶,他竟然赢了我个二十比零!给他点颜色瞧瞧!”


    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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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棋一事耿耿于怀的尾巴咬牙切齿窜进池子,很快,小漩涡变成大漩涡,池水“咕嘟咕嘟”顺着出水渠流得一干二净。


    赶在被人发现之前,我和尾巴溜之大吉,一路跑到花园角落,笑得直不起腰。


    “你好幼稚啊照夜,哈哈哈!”


    “他们诈骗在先,就别怪我使坏!”我抹掉笑出的眼泪,“这下挨个收拾了大铁棘、无悔、宏音,剩下的坏蛋就剩彤宝姑姑和那个骗子神医桃夭了!”


    尾巴凑近我耳边,光压得低低的,“不行不行,先报我的仇!那个宏音肯定藏了棋谱秘籍偷偷练过,不然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呃……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很难吗?笨蛋尾巴!”


    尾巴气得举起小拳头敲自己的“脑袋”,“啊啊啊我不管!他一定是用了卑鄙、无耻、下流的手段!走,咱们去翻翻他的书库!”


    于是,宏音前脚刚去月泉司为那多出来的几百万颗闪光稻“善后”,我和尾巴后脚就溜进了他的房间。


    天翮城的聆月使兼城主大人的房间可真够大的,大得有些空旷冷清。我和尾巴翻找了好一阵,连床板底下都摸遍了,也没发现什么《大师棋艺速成宝典》之类的秘籍。


    正埋头苦找时,汀汀冷不丁出现在身后,好奇地问,“圣司大人,您在找宝藏么?”


    “……呃,是啊,有点好奇宏音的宝贝都藏在哪儿……”


    汀汀掩嘴轻笑,“以前棠梨圣司也总爱在这儿寻宝呢。聆月使大人时常会藏些小玩意儿,让她找着玩。”


    我尴尬地挠挠头,又问,“那……有没有专门放棋谱的地方?我想去参观参观。”


    汀汀歪头想了想,“那肯定在咱们天翮城的藏书馆里。不过……去了可能也是白跑一趟呢……”


    我原本以为,天翮族入籍门槛虽低,除了虔诚信徒外,应当没多少人真想正儿八经地入籍。可万万没想到,入籍者竟多如过江之鲫。一路上,汀汀这没心眼儿的实诚丫头,滔滔不绝地给我透露了不少“小秘密”。


    譬如,最近排队入籍进城的人,快把南边的天水集挤满了;又譬如,化西城因改制动荡,大量富户蜂拥而至,导致天翮城地价飞涨,整个城区都在大兴土木准备扩建。


    此外,入籍后还能享受诸多福利——比方说,随意进出那座只对天翮族人开放的藏书馆。


    我心想,读书嘛,倒也算得上一项不错的居民福利。只是……当亲眼见到藏书馆里人头攒动、热闹如赶集般的场面时,我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好家伙!坐落于天翮城西南角的那座七八层高的宏伟石筑里,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各类书卷,数量之巨,简直令人大开眼界。不止如此,书籍种类更是包罗万象,从天文地理、曲艺杂谈,到……香艳话本,应有尽有。我来时,正巧遇上学生们集体研读,馆内气氛热烈到若不赶紧抓本书装样子,都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汀汀悄悄告诉我,虽然我没入籍,但身份特殊,享有特权——这里的书,随便看!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在尾巴的连声催促下,我一头扎进了这无边的书海。


    存放棋谱的书架前反倒人影寥寥。尾巴一边指挥我爬上爬下,一边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哗哗”翻阅着各种棋谱。我累得哼哧哼哧,往往刚递上一本,气还没喘匀,尾巴就看完了。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哪有人读书这么快的!看清楚了没有啊?”


    “可别拿我和你这个小笨蛋相提并论。这些棋谱都太普通了。宏音的棋艺已属顶尖,才不会看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说着,尾巴拽着我的辫子,努着并不存在的嘴巴道,“去问问管理员,有没有什么‘秘典室’之类的。”


    “啊?既然是秘典室,咱们也进不去吧……”


    “我不管!我就要去!”尾巴火冒三丈,像是示威般,轻轻咬了下我的耳垂。


    自从尾巴输了,就像是变了条尾巴。我真不明白,一条尾巴哪来这么强的胜负欲。要我说,还不如学我躺平——境界反倒高一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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