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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有求必应

作者:不出墨的羽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引垂眼望向叶非酩,面无表情。


    一旁的邹策定定看着二人,神情复杂。


    见云引无动于衷,邹策起身,向叶非酩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叶峰主。我与云尹师妹二人,受执法长老责罚,在此抄书,明早需交至执法堂。您……不能带走师妹。”


    “不能?”叶非酩饶有兴致地打量邹策,“可那《清心诀》小尹已经抄完……我为何不能带她离开?”


    “她分明还未……”


    邹策想要争辩,却见云引桌案上的纸张自动浮出满页字迹,已落成厚厚一沓。


    “叶峰主,您怎可明目张胆地包庇!”


    叶非酩一收折扇,看向邹策:


    “你亦可让你师尊前来包庇你,我可代为传信。”


    邹策大声道:“我师尊严苛明律,断不会如此!”


    叶非酩轻叹:“既如此……那我便帮不你了。”


    邹策一噎,哑口无言。


    叶非酩抬脚向门口走去:“小尹,随为师回云衍峰。”


    云引不紧不慢,将叶非酩替她“抄”好的百份《清心诀》收起,踱步至通往藏经阁二层的楼梯口,抬头向上望去。


    “我想去楼上看看。”


    叶非酩回头,尚未回应,邹策出声制止:


    “你还在炼气期就想上楼?我已是筑基,都没……”


    “好。”叶非酩重新甩开折扇,向云引走去,“为师这就带你上去。”


    邹策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睁睁看着叶非酩将通往二至三层的通行玉钥放入云引手中,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上收藏高阶功法与书籍的藏经阁二层台阶……


    藏经阁二层,灵烛通明,一排排万年檀木制成的书架上,摆满密密麻麻的竹简与帛书。


    书架间仅容一人通过,悬浮于各处的琉璃彩珠不时绕过身前,用以引路搜书。


    云引随手取下一本典籍,粗略翻阅着:


    “令我成为众矢之的,无法安稳度日……倒是高明。”


    叶非酩隔着书架,站在另一端,眸光穿过经卷间的缝隙,眼角挂着一丝玩味:


    “对你有求必应,竟也成了别有用心。遭真人如此揣度,叶某还真是有口难言。”


    “若当真有求必应,此刻我已身处临天宗,而非一日之内,接二连三,在此应付无知小辈。”


    云引未曾抬头,语气平淡,将手中典籍放回原处,向三层走去。


    叶非酩跟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


    藏书阁三层,古朴肃穆,光线昏暗。


    书架为玄铁所铸,一节抽屉,一份玉简。


    云引打开近旁抽屉,一枚笼罩着淡淡萤光的玉简,飘至她的手中。


    指腹划过玉简,云引随即松手,待玉简飘回原处,合上抽屉。


    三层的功法于她而言,还是太过粗浅。于是,她望向通往四层的方向。


    “启明阁的早课,我不会再去。”


    “好。”叶非酩不假思索应道。


    “我要再上一层。”


    “可以。”叶非酩毫不犹豫。


    云引微微诧异,她看得出来,藏经阁四层布满禁制,并非轻易能入。


    叶非酩掌心浮现峰主令牌,似笑非笑:“有求必应。”


    云引心生警惕。


    片刻后,她已身处穹顶如渊,四周石壁广阔的藏经阁顶层。


    石壁上凿满了方形石格,每一处石格皆设有小型阵法,以保护藏书。


    叶非酩两指一并,于半空中画了几下,一本经典飞旋而出,落入手中。


    他拿到书后,翻了几页,转而递给云引。


    “这四层,唯有长老与各峰峰主,以及宗主方可入内。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想硬闯,必会惊动旁人。就算进来了,破解护书阵法所消的耗灵力,亦非炼气期可承受……”


    察觉云引看向自己的目光发寒,叶非酩顿了顿,


    “我并无他意,实事求是罢了。真人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必是不会多思。可对?”


    “你的意思是,”云引缓缓说道,“我若想来此,必须经过你?”


    “只要你开口,为师定会答应的。”叶非酩故意流露出得意神情。


    “下层功法于我已无裨益,但我如今这具身体,以千流宗心法为基础,若想尽快恢复修为……”云引环顾四周石壁,再次看向叶非酩,“你想,看我向你低头?”


    叶非酩故作愕然:“小尹怎会这般想?为师岂是这种人?”


    听叶非酩一口一个“为师”,云引深吸一口气。


    “请你,先帮我取下东壁所有古籍。”云引说道,“多谢。”


    叶非酩蹙眉,似有为难。


    “你究竟想怎样?”云引冷声道,“莫要逼我……”


    “真人饶命啊。”叶非酩语气毫无波澜,“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此处书籍,一月最多可取三册。眼下,我只能再帮你取来两册。”


    云引闻言,强压怒意,将方才叶非酩递与她的经典甩出:


    “一月只能取三本……这一本,是我所著,你取来给我,又有何用?”


    叶非酩将云引所著经典接入怀中,态度轻描淡写:“你方才复苏,当温故知新。你自己所创功法,应是最宜修习。”


    “呵,”云引冷笑一声,“你倒是有心了。”


    说着,她抬手指向东壁一处石格,接着,又指向南壁:


    “既然你说,这个月还有两次机会,那我便要这两本即可。”


    叶非酩轻笑:“禁术?这可带不出去。”


    “无需带出。”云引言简意赅,“只需一阅。”


    叶非酩看着她,收敛神色,向东南两侧一甩折扇,两处石格阵法暂消,两本古籍被托于扇面,与扇子一起回到叶非酩手中。


    叶非酩手持扇柄,将载有禁术的古籍呈向云引,并未多言。


    云引取下古籍,背对叶非酩,席地而坐,开始阅览。


    叶非酩静立在她身后,慢慢摇着扇子,望着她的背影,神情莫测。


    一个时辰后,云引合上古籍,方要站起,忽觉天旋地转。


    “小尹……”


    叶非酩向她走来,每踏出一步,脚下亮起一截符文。


    云引眼前场景开始扭曲、变换,视线亦变得模糊不清,且神魂震荡,仿佛即将抽离躯壳……


    “真人?”


    叶非酩脚步未停,试探唤道。脚下符文不断蔓延、扩散,形成一座完整阵法,将二人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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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引再难支撑,倒在阵法之上。阵光倏尔大亮,煌煌如昼,将她与叶非酩的身影彻底淹没……


    视线中,一片炽白。


    云引只觉身体沉重,似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拖拽,深深下坠。


    意识混沌间,偶尔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唤。她努力挣扎,试着睁开双眼,眼皮却如灌了铅。


    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她反复告诫自己,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锦褥。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快传御医!快!快去通知九千岁!”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云引猛地睁开眼睛。


    光影朦胧,一张清秀的面容出现在视野。


    “太后娘娘,您总算醒了。”


    元昭国,云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棠晴,焦急之色有所缓和,小心翼翼将满头大汗的云引从床榻扶起。


    云引靠在软枕上,环视屋内。


    寝殿内,金雕玉砌,烛火摇曳。


    不是幻境。


    云引陷入沉思,住在这座宫殿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太医步履匆匆,由宫人引路进入殿内,向云引行礼叩拜,而后恭敬行至床前,隔着纱幔为她把脉。


    “太后凤体并无大碍,唯忧思过甚,心失所养……”太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继续道,“故气血两虚,夜间盗汗,多梦而心神不安。只需宽心静养,少思少虑……”


    云引见太医战战兢兢,不由凝眉。根据先前记忆,二十六岁便入主长懿宫,成为太后的她,待人向来宽和,并非什么洪水猛兽,这太医何至于此?


    “心失所养?”


    一道冷冽的声音忽而响起。太医面色一白,殿内宫人噤若寒蝉。


    云引闻声望去,赤金铸成的缠枝莲花烛台后,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


    一双绣有金线云纹的锦靴,缓缓自阴影后迈出——


    身着蟒袍、腰束玉带,腰间还垂着一只绣有同样云纹香囊的“九千岁”,出现在她面前。


    望着叶非酩的脸,云引愣了一下。


    “奴才小叶子,参见太后主子。”叶非酩略一颔首。


    更多的记忆碎片如针扎般刺入脑中,云引一时无话。


    叶非酩却无所顾忌,再次看向太医:


    “你方才说,太后……‘心失所养’。如此,何以无碍?”


    话音落下,太医瞬间跪在地上。


    “回九千岁,微臣、微臣定会用最好的药材为太后熬制安神汤。”


    “最好的药材……”叶非酩垂下眼睛,眼底划过阴鸷,“世人皆说,以形补形。太后的药,是否……应由新鲜的人心为引?”


    “啊?”太医一怔,脸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这、这……微臣从未、从未听、听……”


    此刻的叶非酩,虽略显阴柔,却容色妖冶,周身散发戾气,十分骇人。


    殿内宫人不禁发抖,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够了!”云引出声呵斥,“出去!”


    叶非酩冰冷的目光,落在太医身上。


    太医慌忙自地上爬起,正欲行礼退去……


    “我是说,”云引抬手,指向纹丝不动的叶非酩,“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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