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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暗室

作者:徐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昭阳捧着刚晾好的茉莉奶冻,指尖还沾着点儿瓷盘沁出来的潮气,听丫鬟们提起,江画棠今日没有出门,人一大早便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于是想着送些过来让他尝尝。


    “奇怪?不在吗?”昭阳站在门口,轻声叩了几下门,门是虚掩着的,等了许久,却始终没听见里头有动静。


    昭阳不由得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托盘,香甜的奶味,混杂着茉莉花的清新,如此美味的甜品,罢了,算他没有口福吧,她在心底腹诽着。


    昭阳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则曾经浏览过的新闻。那则新闻讲述的是某知名大型企业的员工,因为长期承受高强度的工作压力,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最终竟在自己的办公岗位上猝然离世。


    这个回忆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昭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忧虑和迟疑。她不禁暗自思忖,江画棠他……好像和当代牛马比,有过之而不及,他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个念头虽一闪而过,却让她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起来。犹豫再三,她复又转身,试着去触碰那扇门。


    然而推门一看,昭阳却有些意外,书房里竟空无一人,书案上只摊着半卷未看完的公文,狼毫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新着,“嗯?难不成是出去了?”


    她便将奶冻轻轻放在书案靠窗的位置,怕窗台上的灰落进去,又顺手抽了案边一张干净的桑皮纸盖着,指尖扫过书案边缘时,不料碰到一块微微凹陷下去的木块,触感和周围平整的桌面不太一样。


    昭阳心里好奇,忍不住用指尖按了按,那木块竟顺着力道往下沉了半寸,紧接着就听见墙根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哒”轻响,原本贴着一副远山图的墙面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人高的黑黢黢入口,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从里头吹出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翻了好几页。


    昭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靠窗的博古架,架子上的青瓷瓶晃了晃,她连忙伸手扶住,心跳得咚咚快。


    她明明知道这定然是江画棠的私秘之处,不小心闯进来已经不对,更不该再往里走,可脚却像钉在了原地,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就着外头透进来的天光,扶着墙慢慢走了进去。


    暗室里没点灯,越往里头走越黑,墙角摆着几个巨大的木箱子,有些落了锁,有些则空置着,在正中央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卷摊开的纸,昭阳眯着眼睛走近,才看清那上面画着几个怪异的符号,其中有些还被圈起来画上了叉。


    昭阳看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其中的深意,只不过让她有些意外,这里依旧没有江画棠的身影,不过这间屋子的布置却十分奇怪,玩过几次密室逃脱的昭阳,不禁浮想联翩,这里该不会还联通着其他暗室吧?


    于是,昭阳开始摸索了起来。


    她的指尖顺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划过,经过好一番查探,终于找到了一处暗格,而那暗格里头,则有一处石制的机关,昭阳试着去旋转机关,但毫无章法的拨动,似乎并不能打开这处机关。


    然而,就在昭阳打算放弃,离开暗室的时候,却听左侧的石壁里头似乎传来了动静。


    糟糕!难道是江画棠在石壁后面?一旦被他察觉到自己的踪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到这里,昭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她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急切地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瞥见角落里那几个空置的木箱子,其中一只看起来大小合适,且位置较为隐蔽。昭阳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掀开箱盖,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箱盖合拢,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用于观察外面的动静。


    很快,石壁门被打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很快就让昭阳想起了,曾经陆仁秉提起过的缉事厂。


    然而,昭阳还来不及多想,就见这二人当中,还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被架着朝前走。那人衣衫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头被死死按低着,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两个黑衣男子将人扔在石桌旁,一人垂手站在旁边,一人则在桌子旁翻找着什么,昭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应该不会发现自己吧?


    片刻后,江画棠从石壁后的暗门里走出来,玄色的常服上沾了点暗红,他摘了手上的鹿皮手套,随手扔在石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说的话,就剁碎了喂狗吧。”


    被绑着的人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头发缝隙里露出的眼睛狠得像狼:“江画棠,你祸乱朝纲,陷害忠良,迟早有人取你狗命!”


    昭阳躲在木箱里,大气都不敢出,指尖攥得紧紧的,后背几乎快要被冷汗浸湿,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江画棠,或许是习惯了白日里那个会替她拂掉酥皮、笑着给她买东西的男人,昭阳差点就要忘了,这张鬼面之下,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缉事厂钦差总督。


    江画棠也不恼,指尖敲了敲石桌上那张画着符号的纸,声音依旧冷得刺骨:“漕运的账,你们藏在哪儿?”


    那人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江画棠你冲我来!动我的家人算什么本事!”


    “动你的家人?”江画棠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跟着裴自成干那些勾当的时候,可有想过,被你害过的人,他们也有家人?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对旁边的黑衣汉子吩咐道,“去把人接来,就在这儿处理,让他看着。”


    那人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却被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号:“江画棠!你这个恶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昭阳躲在木箱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从来不知道,江画棠竟然狠辣到这个地步,正如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一般,仿佛是地狱走来的修罗。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昭阳不禁自嘲,他本就是缉事厂的督主,手上哪会干净?只不过是先前未曾亲眼所见,一直不愿去细想罢了。


    就在这时,箱盖忽然被她衣角勾得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


    这声响在安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那两人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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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过来:“谁在那儿!”


    昭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连心跳都停了半拍,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只听见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


    江画棠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脚步声朝着木箱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昭阳的心尖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没什么,”江画棠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脚步声却没有再靠近,“把他拖出去带走。”


    很快,暗室内的喧嚣与混乱终于彻底平息下来,一切都重新回归了寂静与安宁。昭阳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那番极度的紧张与恐慌,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此刻只觉得四肢酸软、浑身虚脱。


    她瘫坐在原地,静静地喘息着,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缓了许久,直到感觉恢复了一些气力,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慢慢从那个狭窄隐蔽的木箱子里爬了出来。


    暗室内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在微弱地摇曳,那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衬得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愈发显得刺目而可怖。昭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后背阵阵发麻。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但唯独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那就是必须马上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一刻也不能再多停留。


    只不过,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突然摆在了她的面前。刚才她完全是依靠书房中隐藏的机关,才侥幸打开了通往这间暗室的秘密之门,然而现在,当她眼下需要离开时,却发现情况完全不同了。


    暗室内部看起来封闭而孤立,没有任何明显的出口或提示,四周的墙壁光滑而坚固,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方才的那道机关,也依旧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她不禁开始焦虑地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不安:自己似乎被困在这里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困境,让她原本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昭阳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清晰感知,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只知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惊——烛台上已经凝结堆积了厚厚一层蜡油,原本粗壮的蜡烛此刻只剩下短短一截,微弱摇曳的火苗在空气中显得愈发飘忽不定。


    一想到这最后的光源即将熄灭,这里将彻底被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所吞噬,她内心的恐惧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镇定。在极度的恐慌与绝望中,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开始用力地、近乎疯狂地拍打着冰冷而坚硬的石壁,手掌拍击在粗糙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声音或许能穿透厚重的障碍,吸引到外面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其他,所有的担忧都被抛诸脑后,当下唯一的愿望,便是快点离开这里。


    不知是否因为自己此刻的情绪过于激烈,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久违的的头痛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她的太阳穴。昭阳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昏黄的光景瞬间褪去唯一的色彩,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消散,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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