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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负伤

作者:徐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就这样,昭阳在这座古朴而宁静的宅院里,继续生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光。在华姨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与精心调养下,她身上的各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身体也日渐恢复元气。


    每日里,除了必要的休养,便是看看庭院中的花开花落,日子过得简单而平缓。倘若不是那不时毫无预兆袭来的、一阵阵隐隐的头疼偶尔打破这份宁静,如此这般远离尘嚣、有人关怀起居的时光,倒真可称得上是一段难得悠闲而安适的岁月了。


    自那日匆匆一别之后,江画棠便仿佛彻底消失了,而昭阳也默契地收敛了所有探询的心思,既不打听关于他的半点音讯,也不向旁人提及他的名讳,只是安然过着属于自己的,难得的平静日子。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昭阳正准备吹灯歇息,却听见院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她心头一跳,将房门打开了半条缝。只见几个黑影簇拥着一道玄色身影匆匆进来,那人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旁边侍卫身上,衣摆上大片大片的深色血迹顺着衣料往下淌,在青石板上落出点点湿痕。


    不是神通广大的督主吗?竟也有这般狼狈负伤的样子?看大家伙儿这熟练的架势,想来这位督主受伤,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昭阳在心中腹诽,看来传闻也不可全信,这世间哪有真的无所不能之人?


    此时,华姨回头瞧见站在门口的昭阳,连忙压着声音道:“家主受了伤,我们先给他处理伤口。”众人脚步没停,径直进了院子里平时空置的屋子,里头很快就亮起了灯,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到处都是压低了的吩咐声和倒水的轻响。


    昭阳站在廊下,几次想回自己的寝屋歇息,但余光瞥见丫鬟端出一盆盆的血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人到底是伤了她的仇人,可这段日子他也没真的为难她,又请了太医给她治伤,想来就连江画棠自己都会觉得,这一切十分矛盾。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或许在暴虐嗜杀的封建上位者眼里,这算不得什么,但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都市女性来说,昭阳实在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漠视着生命的流逝,若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救下苏无虞了。


    再看如今江画棠落得这般光景,昭阳实在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就见江画棠靠在罗汉床上,半边胳膊都露在外头,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渗,华姨拿着白布按着伤口,手都在发颤,旁边的府医手里拿着缝合的针,额头上全是汗。


    “我来帮你按住吧,你手不稳。”昭阳走上前,主动接过华姨手里的白布,按在了江画棠伤口的上方,她刻意放轻了力道,却还是感觉到怀中人身子猛地一僵,江画棠抬眼看向她,就连这种时候,他的鬼面具依旧没有摘下,“怎么过来了,不怕?”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往日虚弱了不少。


    “我都被你抓来了,还怕什么。”昭阳别开眼,刻意忽略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手上攥紧了白布,“快点处理吧,血再流下去,人就没了。”


    府医得了助力,连忙动手缝合伤口,屋子里只剩下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江画棠自始至终没哼过一声,只有额角的冷汗不停往下掉,昭阳默默抽了帕子,伸手替他擦了擦汗,指尖擦过他额头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片滚烫。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伤口才总算包扎妥当,府医又开了方子,交代了注意事项,就去后厨煮药了,而侍卫和丫鬟们也都守在了院门外,屋子里只剩下昭阳、华姨和江画棠三个人。


    华姨端了水过来,叹了口气对着昭阳道:“今晚多亏了姑娘了,本来家主不让我们来吵你,谁知道这血怎么都止不住,我这老骨头实在是顶不住。”她收拾着沾血的布条,随口念叨了一句,“糟了,前些时日蜂蜜似乎用光了。”


    “蜂蜜?这么晚了,要蜂蜜做什么?”昭阳不解道。


    华姨听了这番话,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呀,从小就爱吃甜口,每次受伤了都要喝蜂蜜水,压一压嘴里的药味,这深更半夜的,厨房里也没备着,我吩咐人去外头看看,有没有哪儿可以买一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华姨收拾好东西出去,屋子里就剩下昭阳和江画棠两个人,江画棠闭着眼靠在床头,呼吸还带着几分浅促,昭阳忽然想起前几日,厨房曾送来过一壶牛乳,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呢?”江画棠依然闭着双眼,连眼皮都未曾抬起。昭阳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与宽慰,“看在你这会儿身上带伤的份上,我特意准备请你尝一样难得的好东西。”


    “若是需要采买什么,直接交代华姨去办不就行了。”江画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似乎连多说几句都觉得费力。


    “这样好东西,可不是外面随处就能买到的。”昭阳语气肯定,眼中闪着几分自信的光,“你只管在这儿安心等着,我这就去把要用的材料取来,用不了一会儿,你就能尝到了。”


    她找出小炉子架在墙角,又去厨房要了一壶新鲜的牛乳倒进去煮开,随后挖了两大勺糖桂花放进去,最后端来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滤掉茶叶,将其与牛乳混合搅拌开,在白瓷杯中盛了一盏端到床头。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华姨说你爱吃甜,我随便弄了点这个,你尝尝?”昭阳把杯子递过去,语气还有点不自然,“没毒,你放心,我现在还不想你死。”


    江画棠睁开眼,看着那盏浮着桂香的乳茶,眉梢微微挑了挑,凭他如今在京城的地位,什么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没见过?但说实话,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个吃法,他乖乖探过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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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牛乳带着清甜的桂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不腻不淡,正好压下了嘴里残存的药苦味,他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咽下,才低声道:“这是什么东西,倒是新奇。”


    “这叫奶茶,”昭阳看着他喝完小半杯,指尖不自觉弯了弯,“见你受了伤,没敢放太多的糖,你要是觉得好喝,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做,这奶茶的花样可多着呢,除了不同的茶底,还能放不同的小料。”


    江画棠握着她的手腕,把杯子拿过来自己捧着喝,声音放得柔了些:“奶茶?倒确实合口味。”他喝了小半杯,就停下来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面具边缘沾了冷汗,湿漉漉贴在脸颊上,昭阳看着那一小片湿痕,忍不住开口:“你的面具……不摘下来松一松么?带着闷得慌。”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江画棠在外头从来都是以鬼面示人,想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故,她这话说得实在唐突。哪知江画棠沉默了片刻,“怎么?好奇我的长相?”。


    “他们都说你长得俊俏”昭阳耳尖微热,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就是先前在镇上听人说起过。人都有好奇之心,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你喜欢他,也是因为他的脸,因为他长得俊俏?”江画棠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昭阳闻言愣了愣,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苏无虞,指尖不自觉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且不说我喜不喜欢他,我待他好,从来不是因为那张脸,我当初救他,也不是冲着他的长相去的。”她抬起头,迎上江画棠沉沉的目光,“你和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走的路不一样,心里装的东西也不一样,没必要放在一起比。”


    江画棠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杯的杯壁,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哦?不一样?那你说说,我和他哪里不一样。”


    “他是坦荡光明的君子,你是藏在面具之后的权臣。”昭阳语速平缓,说得直接,没有半分拐弯抹角,“我说的不对?”


    江画棠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用那张君子的脸,做一个权臣呢?”他慢慢抬手,扣住了面具边缘的暗扣,昭阳几乎摒住了呼吸。


    这一刹那,她想了很多。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摘了!”昭阳几乎快要语无伦次起来,“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死得也快,我不好奇了!”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温暖的光芒柔和地洒在江画棠所戴的面具上,尤其照亮了面具上那对狰狞的獠牙,光影交错间,更添了几分神秘与阴森的气氛。


    “早些歇着吧,伤口别碰水,明日我再给你做奶茶。”昭阳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不高兴了,如今寄人篱下,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于是她识趣地起身收拾了炉子和空杯子,轻声说完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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