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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京城

作者:徐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已不是林间带着草木腥气的蓝天,而是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素色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蜜梅甜香,身下是铺着厚软垫的拔步床,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和她先前住过的乡间茅屋全然不同。


    昭阳动了动指尖,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这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她,之前在林间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苏无虞那句“不行”还扎在心上,连呼吸都带着发涩的疼,她缓缓闭上眼,喉咙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姑娘醒了?”守在外间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掀了帘子走进来,见她睁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太好了,我这就去请华姨过来。”


    华姨?昭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困惑与不解,她缓缓坐起身来,目光谨慎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当她的视线落在屋内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间屋子装饰得异常华丽,精致的雕花家具、流光溢彩的帷幔以及墙上悬挂的名贵字画,无一不彰显着非凡的气派。昭阳心中更加好奇,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自己会身处如此奢华的居所之中?


    侍女的脚步匆匆离去,没过多久,门帘被轻轻掀起,一名妇人端着药碗缓步走了进来。她手中捧着的瓷碗还微微冒着热气,一缕苦涩而清润的药香随之在室内弥漫开来。这位夫人衣着样式十分朴素,并无繁复的纹饰与鲜艳的色彩,然而细看之下,衣裳的用料却是极上乘的——衣料质地细腻柔软,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针脚缜密平整,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端雅的气度。


    她望向床榻上昭阳的眼神格外温和,目光中含着自然而然的关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祥笑意,那神情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只如春日暖阳般徐徐洒落,令人不觉心生安宁,想来这位便是华姨了。


    见她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帐顶发呆,华姨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了,你这伤口得好好养着,不能动气。”


    昭阳没有接,只是木然地转过头看向她,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吓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您救了我?”


    “是这里的家主救了你,此地是京城,你安心养伤就是,这里没人会苛待你。”华姨把药碗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快喝吧,药凉了就更苦了。”


    昭阳依言接过药碗,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而开的味道,苦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但仍比不过心口半分的涩。她喝完药,将空碗递还给华姨,轻声问:“这里的家主……喜欢戴着鬼面具?”


    华姨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碟,听到昭阳的话,她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过了片刻才轻声回应道:“你的确聪明。”


    昭阳并未停下,继续追问道:“他先是出手伤我,接着又反过来救我,演这么一出前后矛盾的戏,恐怕背后另有深意吧?”


    “家主行事自有他的考量和分寸,姑娘眼下只需在这里好好休养身体,我保证,不会有人真的伤害到你的。”华姨一边擦拭桌面,一边温和地说道。


    “伤害?他都一刀把我捅了个对穿,这难道还不算伤害吗?”昭阳几乎要气笑了,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解。


    “其实我与你们家主,之前也不过是在山间偶然见过一面。我发誓,我对他真的没有半点恶意,当时只是出于好心,怕他不小心被水里的蛇咬到。”昭阳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心中涌起一阵懊悔——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多管闲事,平白无故招惹上这样一个凶狠难测的人。


    “谁想得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提起刀就架在我脖子上。世上哪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昭阳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华姨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先是转头望了望窗外的方向,随后才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这些问题,老婆子我实在答不上来。等家主回来了,姑娘不如亲自去问他吧。”


    昭阳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再看向华姨慈祥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对您发脾气的。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华姨笑着摇摇头:“他平时忙碌得很,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不如等姑娘身体好些了,自己在宅子里走走看看,说不定能碰见他。”说完,她便端起收拾好的空碗,转身缓步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昭阳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


    片刻之后,华姨手里端着食盒,缓步来到了江画棠的书房门口。她轻轻推开门,只见江画棠正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整个书房里除了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外,再没有其他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华姨一边轻手轻脚地将食盒中的餐碟一一取出,在桌面上摆放整齐,一边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说道:“不知道督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养成了这样听墙角的习惯呢?”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听到华姨的话,江画棠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想要掩饰自己的些许尴尬,但他的表情却依然保持着往日的从容与镇定。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地看向华姨,语气淡然地说道:“只是恰好路过而已,您不必多想。”尽管他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但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却没能完全逃过华姨的眼睛。


    华姨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桌沿:“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那姑娘醒了,情绪不算稳,翻来覆去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


    江画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听不出情绪:“急什么,那边这两天就该到京城了,等人来了再说。”


    “你故意演这么一出,非要看着他们两个反目,你才甘心?”华姨收拾着食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那姑娘看着软乎乎的,心思重得很,今日那番话,字字都扎在心上,你就不怕真把人逼狠了,出什么意外?”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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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江画棠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她本就是我要的人,落在我手里,能出什么意外。那蛊已经养住了,只要药不断,她翻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要的就是他来,我要让他亲眼看著,他在乎的人,最后是怎么将他抛弃的。”


    华姨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疼惜,她明白再多劝解此刻也是徒劳,便不再多说什么。她默默地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食盒,动作轻缓地转过身,脚步沉稳地朝书房外走去。


    随着门扉的悄然合拢,华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给江画棠一室彻底而深沉的安静,他整个人倚靠在椅子上,目光缓缓移向窗外,静静地凝视着外面的世界,仿佛连时光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只剩下无边的宁静笼罩着整个书房。


    这边昭阳独自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撑着身子慢慢下床,扶着墙壁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外头的风裹挟着京城独有的烟火气吹了进来,混着院子里石榴花的甜香。


    隔着院墙能听到街上传来小贩吆喝的声音,还有车马辚辚驶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处处都是繁华热闹的烟火气,和当初乡间的宁静全然不同。她扶着窗沿,望着远处飞檐翘角的屋檐轮廓,指尖冰凉——苏无虞,此时此刻,你又在做什么呢?


    风卷起她垂在身侧的衣袖,带着一丝凉意,昭阳轻轻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窗台上的青石板缝里,悄无声息。


    就在此时,昭阳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那种感觉异常猛烈,仿佛她所处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平衡,开始天旋地转、剧烈地摇晃起来。紧接着,一阵难以形容的、钻心刺骨的剧烈疼痛从她的头部深处爆发出来,那疼痛如此尖锐和持久,简直像是她的头颅即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开来一般,让她几乎无法忍受,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头部也遭受了某种严重的撞击或创伤吗?那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几乎让昭阳无法忍受。这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不仅折磨着她的身体,更在她心底深处激起了一股强烈而莫名的恐惧,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昭阳踉跄着扶住窗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过好在,那股晕眩和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刺痛便顺着血管慢慢散开,只余下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景象,静静地投向了窗外那片朦胧而深邃的天空。此时此刻,昭阳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困惑与迷茫,只觉得有太多未解的疑团如同层层迷雾般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关乎京城,关乎这座华丽的宅邸,更关乎那个始终戴着诡异面具、行踪莫测的男人。他的出现与存在如同一个巨大的谜题,让人既感到恐惧又忍不住想去探究背后的真相……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心头沉甸甸的负担与无尽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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