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很小,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地传进姜池的耳朵,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姜池放在手中的扇贝壳,眼神冷了几分。
眼前长街灯火连片,游人络绎,侧边却横生一条幽暗窄巷,巷内光影晦暗,浓黑的阴影裹着龌
她抬眸望去,一名粗壮汉子将四五岁的孩童夹在肋下,一手箍紧孩子细弱的手腕,另一只手掌牢牢捂住孩童口鼻,神色贪婪阴戾,步履仓促,一心想要趁着人杂悄然脱身。
泪眼涟涟,四肢徒劳蹬踹,身子被锢得动弹不得,圆溜溜的眼底盛满惶恐和无助。
姜池直觉这是个可恶的人贩子。
粉雕玉琢的孩子泪眼婆娑,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却因为力气微薄,只能无助地蹬腿,圆溜溜的眼里充满惊恐。
慕清眸色微沉,周身带着凉意,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可姜池看不下去。
她最见不得这种欺凌弱的龌龊行为,就是因为有这种拐卖人口的行为,不知道多少个家庭家破人亡,骨肉分离。
现在这人贩子碰到自己,只能说算他倒霉。
没等慕清出声,姜池已经提步上前,将那壮汉拦在巷口。
大汉看见有人挡住自己,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恶狠狠地对着姜池大吼,“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敢拦你大爷我的路。”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可怖。
姜池无为所动,双手抱在胸口定定看着他,“放开那个小孩,我放你走。”
壮汉嗤笑出声:“我带自家孩儿归家,与你何干,赶紧让开。”
被禁锢的孩童瞥见救星,情急之下狠狠一口咬在壮汉的手上。壮汉吃痛松开了捂住小孩的手,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挣脱束缚:“姐姐救我!他不是我爹爹,是坏人!”
恼羞成怒之下,壮汉扬手便往孩子脸上挥去,清脆的巴响落在寂静巷口,孩童白皙面颊当即浮起两道泛红掌印。
这一巴掌彻底磨平姜池仅剩的耐心。这人不仅拐卖小孩,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殴打小孩。
他死定了。
姜池没有动用术法,身法轻盈地跃到大汉身前,干脆利落扣住壮汉的腕骨,两声细微骨响过后,壮汉发出一声凌厉的惨叫,箍着孩童的手臂不由自主松开。
小孩得了自由,跌跌撞撞往角落里躲,小声啜泣着。
大汉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又惊又怒,还想反扑挣扎。
姜池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竟然压得那彪形大汉跪倒在地,动弹不得。姜池眼底没有温度,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光天化日,闹市行凶,胆子倒是不小。”
说完握住拳头,一拳一拳砸在大汉身上。
一开始,雨点一样密集的拳头砸在身上的时候,大汉还能反抗,甚至还想挥着拳头反击。
但是后来,他就只能一边用双手护着头,一边大喊“饶命”。
姜池不顾他的求饶,一拳一拳砸得更重。
又有一拳砸在大汉脸上时,慕清出手阻制止,他拦下姜池,“惩戒即可,再动手便失了分寸。”
姜池听完才收了手,大声喊道,“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拐带小孩。”就算不能亲自动手,她也没打算放过这个人贩子。
闻声赶来的百姓层层围在巷口,有人手上拿着扫帚,有人拿着棍子。
壮汉见众人围堵,眼珠一转当即倒地装惨,捂着脸上的伤恶人先告状:“我本是领着亲儿闲逛,这姑娘仗着自己是修士,突然动手伤人,还污蔑我是人贩子。”
看着围拢过来的人,大汉吐出一口血沫,委屈巴巴地说,“大伙替我评评理啊”
围过来的百姓不清楚前因后果,望着鼻青脸肿的壮汉,一时面露迟疑。
当真有人上前护住他,出言质问姜池:“姑娘空口白话,可有凭据?就算是修士,在蓬莱也不能无故伤人啊。”
姜池看向瘫在地上的壮汉:“既燃你说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说说孩子性甚名谁,家住何处,今年几岁?”姜池冷冷说道,“你若能说出来,我就跟你去见官。”
壮汉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晌,“这......这。”
姜池又看了一眼人群,说道,“他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一对衣衫散乱、满面焦灼的夫妇跌跌撞撞冲进巷中,目光落在墙角孩童身上时,妇人当即红了眼眶,扑过来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妇人流着泪,哭着说,“我的孩子啊。”
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赶忙安慰伤心的妻子,“别哭了,你看,孩子这不是找到了吗。”
大家看到这一幕纷纷反应过来,原来姜池说的是真的,如果这对父亲是孩子的父母,那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就真的是人贩子了。
真相大白,围观的百姓瞬间义愤填膺,将壮汉团团围住,
“不要脸的拐子,这么小的小孩都下得了手。”
“刚刚居然还想骗我们,真是太可恶了。”
“打他!!!”
拳头、棍子、扫帚、纷纷招呼在大汉身上,大汉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直到巡城衙役听到动静赶来,拦住群情激愤的路人,将人贩子带回了衙门。
得知是姜池出手相救,妇人抹着眼泪,“多谢女侠救了小儿,要是小宝丢了,我们两口子也不想活了。”
小孩贪玩,看见路上有表演喷火的杂耍就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里。
没想到竟然被人贩子盯上了。
姜池看着感激涕零的两夫妻,又看着受了惊吓的小孩,“举手之劳而已。”
男人来着小孩的手,"快,谢谢姐姐。"
小孩乖巧地说,“谢谢姐姐。”说完从身上的小兜里掏出一颗可爱的兔子糖递给姜池,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
这一眼简直要把姜池的心都萌化了。
伸手接过兔子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
夫妇知晓二人是天剑宗修士之后,再三邀请两人去往家中歇脚用茶,慕清婉言推辞:“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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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之前,小娃娃扒着自家娘亲的肩头,小孩回头看着姜池,“姐姐,以后我也要去天剑宗,我也要修仙。”
姜池笑着挥手应允,目送一家人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暗巷重新安静下来,巷口只剩远处绵延成片的万家灯火。
姜池望着远处摇曳的花灯,倚着巷边石栏,转头望向身侧的慕清,“师兄,还记得问心崖那一日吗?”
“记得。”
慕清想起那一日,通过问心试炼的姜池看着他问了他的剑心。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无心。
对他而言,贪嗔是罪,怨憎是罪,爱恨情欲都是罪。
所以索性封心弃念,剑心自然无心。
姜池迎着晚风,看着他,“师兄的剑心是无心,我虽不懂师兄的剑心,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自己的剑心。”
姜池说的认真,“从前我入天剑宗学剑,以为剑心是杀伐,是斩妖除魔,是证道飞升,但是一路走来,我见修仙者不能免俗,争权夺利,我见人间恶人横行,我见也有心善者匡扶正义。”
“我才明白。”她看向慕清,眼底带着光亮,“我的剑心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仙道,修仙从不是为了冷眼旁观世间疾苦,不欺善,不纵恶,不负本心,不负人间,这才是我的剑心。”
这便是她来人间一趟,最终悟得的道,护弱小,惩恶人,用手中的剑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衣袂,满城灯火落在她眼底,熠熠生辉。
慕清侧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讶异,“世人修行,求长生,求超脱,沾上人间因果,只会有损心境修为。”
姜池道,“冷眼观人间不平,我做不到,手中持剑,只为保护心中想护之人。若修仙修成无悲无喜的枯木,我做不到。”
“倘若你今日救下的孩童,来日误入歧途,作恶祸世,又该如何?”慕清语气平缓,并非诘难。
姜池想了想,“弱者无罪,稚子无辜,如果今日我不制止人贩子的恶行,伤害的是这一家人。至于未来如何,事在人为,何必去想那些没有存在的恶。”
没有存在的恶么?慕清垂着眼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良久,慕清再问,“若你手中的剑,敌不过人家呢。”
姜池微微一笑,“那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自己又不傻,打不过还逞强那叫送死。
慕清静静看着她明亮赤诚的眉眼,心底那片早已死寂的地方,再一次被轻轻撼动。
修一身侠骨,怀一腔温柔,以微末剑身,护人间百姓。
“很好。”他低声道。
是真的很好,她的剑心澄澈无比。
蓬莱夜市人声依旧喧闹,灯火绵延千里。
良久,慕清开口:“走吧。”
姜池茫然抬眼:“我们去哪里?”
“天机阁,今夜天机阁有拍卖会,只有在那里才能获得购买机械鸟。”
姜池想起慕清说过,只有天机阁的机械鸟才能到达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