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飞舟破开最后一层云海，蓬莱洲的轮廓在姜池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此时正值人间盛暑，人间一场新雨刚歇。
夏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乌云裂开缝隙，夕阳漏下一点碎金，礁石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转眼便被一阵海风卷走。
姜池站在飞舟上，看着海面上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穿粗布短打的渔民扛着渔网往家的方向走，嬉闹的孩童赤脚踩过青石板上的水洼，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脚印又被檐角滴落的雨水填满。
空气里是海风带来的咸湿气息，夹杂着一点雨后的凉意。
“慕清师兄！”
“嗯？”
“这里就是蓬莱州吗？”
慕清点头，“嗯”
“好多人啊，”姜池有些雀跃，“我听说蓬莱州不仅还有凡人，还有修仙者，今日一见果然很热闹。”
自从穿进这个世界之后，姜池在天剑宗过了大半年苦行僧一样的日子，天天除了修行还是还是修行。虽然天剑宗里青山秀水风景不错，但是天天看也该看腻了。
此刻姜池终于在这片叫蓬莱的地方看到了喧嚣人间，那些藏在灵魂深处，属于现代人的记忆开始觉醒。
飞舟缓缓落地，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远处是喧闹的集市，雨后湿润的青石板上，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池一下来就闻到浓郁的食物的香味，一眼看过去，各色各样的小吃让人目不暇接。
姜池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好香，有点馋。
自从来了天剑宗姜池就再也没有吃过有滋味的食物了，火锅、辣条、麻辣烫，这些在这个世界没有的开始疯狂攻击姜池的大脑。
灵植虽然有助修行，但是味道和草没啥区别，天知道姜池有多想念人间的食物。
“想吃？”慕清看着她走不动道的样子，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今夜我们在城中歇息。”
“什么？”
姜池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慕清竟然会这样说。他体内的魔种随时有失控的风险，此刻应当急着去秘境寻找石火。
姜池也做好了星夜赶路的准备。
没想到慕清竟然要在这里停留一晚。
是因为自己想吗？
姜池心中生出一丝希冀，但还是开口拒绝，“不用了师兄，还是找石火要紧，我们赶紧动身去秘境吧。”
事有轻重缓急，姜池就算再馋，此刻也忍得住。
不过，真的好香啊，炙烤蒜蓉的味道好像一直在鼻间打转，姜池忍不住用衣袖擦了下嘴角。
“不急，归鸿秘境入口在东海之中，有上古结界守护，秘境孤悬深海，无舟可渡，唯有此地天机阁所造的机关大鸟可穿破结界，”慕清望着残阳漏下的一点天光，侧脸在水光与天光中竟显得格外柔和，“机关鸟辰时启航，一日仅有一趟，今日已经错过时间，只能等明日了。”
姜池听着他解释，心虚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因为自己想吃东西才耽搁，但是想到不是因为自己才留下来，心中也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走吧。”慕清的话打断姜池的胡思乱想，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里走去。
小白也从储物袋里钻了出来，迈着四只小短腿跟在姜池身后，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姜池忍不住嘲笑了一句，“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系统。”
小白也毫不客气反击，“这句话和宿主共勉。”
姜池：“......”
小白现在居然学坏了！！！
不同于天剑宗终年云雾缭绕的人间仙境模样，蓬莱州山海相接，万里碧波无垠，岸畔楼宇连绵错落，市井炊烟不绝，人声喧闹，车马往来不息。
凡人安居于此，修士也在此修行，虽然仙凡混居，但是彼此互不干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处融洽。
天色渐晚，落日沉海，暮色笼罩街巷。
华灯初上，长街亮起万家灯火，两人缓步走入人潮深处。
姜池感觉一进到这里，连空气都变得松弛下来。街边各色小摊贩，卖糖画的，卖小食的，卖珠钗玉器的，琳琅满目。
姜池甚至看到街边有修士在兜售灵符法器。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慕清，问道，“慕清师兄，市集怎么还有修士在做生意啊”。
在姜池的印象里，修仙的人应该像天剑宗的弟子，在大山里避世清修，怎么还能在红尘俗世里和市井小贩一样做买卖。
而且姜池看他们叫卖的样子和凡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两个修士因为一张灵符到底值一个灵石还是两个灵石在争执不休。
慕清大病未愈，脸色苍白，他走在喧闹人潮里，依旧是一副疏离淡然的模样，像一捧冷月落于红尘，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蓬莱州和天剑宗不同，这里曾是人间一处港口，人族在此繁衍生息，百年前归鸿秘境现世，许多修士慕名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姜池疑惑，“可是，不会有修仙者仗着自己的武力欺压凡人吗？”侠以武犯忌的道理姜池很是清楚，更何况，这里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如果凡人和修士发生冲突，修士绝对是占优势的一方。
慕清想了想，说道，“早期确实有过冲突。”
“后来呢？”
慕清指着远处一家酒肆，姜池视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酒肆的幌子上面用黄色丝线绣着“灵虚”两个字，“这家酒肆是本地大族谢家的产业，灵虚道人是谢家供奉的元婴期修士。”
“元婴期的修士给凡人世家做事？”姜池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想象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慕清看着远处港口停泊的大船，说道，“这些世家掌控着蓬莱州的海上航运贸易，修士依附他们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他们则借修士之力保家族平安，各取所需罢了。”
姜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有高阶修士的庇护人族的实力确实有所增强，但是这也仅限世家大族，那平民百姓怎么办呢?”
慕清补了一句，“天机阁后来也发声了，在蓬莱修士不得无故欺压凡人，如果违反天机阁将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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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这些修士搭乘机械鸟。”
修士们本就是为了秘境而来，机械鸟是唯一能带他们进入秘境的工具，若是得罪了天机阁，那就得不偿失了。
“师兄，我们走走吧。”姜池提议。
难得来一趟繁华的人间，姜池不想就此错过，小白也被摊贩上的碳烤小鱼干吸引，一直催姜池给它买。
慕清点头表示同意，在记忆中，自己似乎从未好好逛过一场人间夜市。
灯影摇曳，两人并肩同行。
街巷人来往来，稚童嬉闹，有结伴闲谈的修士，市井小民们挑担叫卖。
姜池看着眼前一幕，想着要是生活要是永远能这样就好了，没有战争，没有魔族，没有被强加的使命，闲时游历，静时观海。
岁月静好。
可惜了，终究只是幻想。
小白从地上一跃，跳进姜池怀里，粉色的小爪子指着远处卖小鱼干的摊贩，着急地说，“宿主宿主，我要吃这个。”
“好，给你买。”姜池走到摊贩面前，大手一挥，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老板，这些我都要了，全部包起来。”走的时候钟离泽给了自己很多灵石，现在的姜池富得可怕。
小白尾巴翘得老高，对姜池的大方很是满意。
但是等姜池付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钟离泽给了自己很多灵石，但是翻遍整个储物戒，里面一分钱也没有。
拥有这些灵石的姜池虽然在修真界是个富人，但是在人间，她只是个口袋空空的穷鬼罢了。
小贩见姜池迟迟没有付钱，面上的神色开始变得不耐，“姑娘，这小鱼干你还要吗？”意思是没钱快走，别影响自己做生意。
姜池脸色微微发烫，“我......我不要了。”可恶，没想到作为女主，居然有一天被卖鱼干的商贩嫌弃是个穷鬼。
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姜池抬头一看，灯火将慕清的影子拉得很长，剑修平时拿剑的手握住一只钱袋，里面装着些零碎的银子。
姜池看到他手中的银子眼前发亮，“慕清师兄，你哪里来的钱啊。”
慕清将钱袋递到姜池手里，“刚刚用灵石跟一个修士换的。”
姜池接过钱向他道谢，又用钱换回了沉甸甸的小鱼干。小白抱着鱼干不肯撒手，姜池假装要去抢，小白一溜烟带着鱼干跑进了人群里。
慕清看着眼前一人一猫打闹，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蓬莱靠海，水产丰富。姜池盯着前面前的炭火炉，铁网被烧得滋滋作响，饱满的扇贝、花蛤被炭火烤得微微张开，摊主用小刷子往壳里刷着蒜蓉酱，金黄的蒜泥混着“刺啦”一声爆开，香气顺着晚风直往鼻子里钻。
姜池咽了口唾沫，拉着慕清坐在小摊上大快朵颐。
香，真是太香了！
不过，一直都是姜池在吃，慕清几乎没用动筷。
他辟谷多年，早已戒断五味，人间食物于他而言味同嚼蜡。
他将自己面前那份吃食默默推到了姜池面前。
姜池正吃得起劲，人群中突然一阵细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