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奕并不觉得冯青青的假设会发生，只把它当作好朋友之间一种非常隐秘的争风吃醋。
但还是留了个心眼。
以前她、季天然还有林玥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样，陈奕是被争抢的对象。她一直将这份平衡维持得很好，直到……
冯青青很好，她也很享受三个人在一起玩的日子。
她们中的谁陈奕都不想失去。
然而事实证明，陈奕还是太过放松警惕了。才会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等她有所察觉，已经是风雨欲来了。
那时候他们早已脱下春秋外套，当止不住的蝉鸣夹杂着头顶老旧风扇转动的嘎吱声时，夏天真的来了。
转折点发生在一次友谊篮球赛上。那周末他们留在学习补课，周日的下午没有安排课程，于是几个班的男生便约在一起打篮球。
程宇杭是他们中的一员，冯青青自然要拉着她们一起去看。
梁竞坷不在，陈奕没什么兴趣，更想去书店看书，于是季天然就陪她去了。
篮球场边一丝树荫遮挡也没有，往那儿一站感觉头顶都要晒裂了。还好冯青青事先有准备，带了把遮阳伞过来。
友谊赛进行得并不算焦灼，除了她们俩以外，边上还围着一群人，男生女生都有。
冯青青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一是因为在艺术班又长得漂亮，二则便是因为有梁竞坷这个竹马。
她对程宇杭的喜欢未免太过明显，中场休息时，季天然还坐着，她马上跑过去给他送水。
“哟～”球友吹了个口哨：“艺术班的大美女，你好福气啊！”
对方是谁程宇杭压根不知道，他接过冯青青手里的水往嘴里灌，抬头时余光扫过一旁坐着的人。
她举着伞，只露出半边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下阳光：“太热了，你们回去吧，小心中暑。”
冯青青点点头，却不走，眼光灼热地看着他。
程宇杭受不了这样直接的视线，或许也是因为天热的原因内心难免焦躁。他拧上瓶盖，径直朝座椅那块走去。
“哎。”
季天然低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两只球鞋。闻声她抬起头，程宇杭白净的脸曝晒在日光下，汗水沿着脖颈滴落。
“干嘛？”季天然语气听起来不善。
程宇杭也没好到哪儿去：“别在这凑热闹了，快带她回去。”
季天然睫毛一颤一颤，忍不住地蹙起眉头：“你什么语气？”
说得好像是她非要带人来一样，自己难道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正常的语气。”
程宇杭不知道她在犟什么，他早跟说过让她睁开眼好好看，她却全当耳旁风。不管不顾地掺合进来，做一些自以为好的事情，其实愚蠢至极。
他的警告非但没有劝退她，反而变本加厉。开学以来，她似乎卯足了劲要撮合他和冯青青，有时他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了，生生被她气得又收了回去。
程宇杭从小到大就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母亲早逝，父亲在外挣钱，他要照顾妹妹，生活没有给他赌气的时间，季天然却生生用斧头砸出一个空档来。
冯青青已经走了过来，季天然牙齿咬得嘎吱响，还要咽下这口气。
“你有什么话自己跟人家说清楚，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季天然还觉得委屈呢。他对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将两人的关系推向悬崖。有话不直说，学什么不好，偏跟梁竞坷学，每天顶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别说她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去年圣诞前，季天然问过冯青青，喜欢为什么不表达心意。刚好她也想知道程宇杭是怎么想的，可冯青青不愿意，她又能怎么办？
季天然觉得，那就随他们折腾好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那天晚上了，她觉得大概就是幻觉罢。
可谁能想到，开学以后冯青青反而改了主意。有一天她竟然对自己说觉得季天然说得有道理，她马上要去集训了，想要趁这之前得到一个答案。
那一瞬间，季天然承认自己傻了，一种弄巧成拙的荒唐感袭来。
季天然也不想掺合，陈奕是个倔的，说不来就不来。冯青青用那样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她如何拒绝？
事实证明，做人还是不能太心软。否则就是猪八戒照镜子，反成她里外不是人了。
程宇杭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大概还是被季天然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刺激到了。
他突地拔高音量：“你以为我想跟你吵架！季天然，你怎么从来都不听我说的话？？”
季天然蹭的一下站起来，虽然比他矮一截，却是丝毫不怵。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是我的谁？”
此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程宇杭拳头紧了又紧，垂下眼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我谁都不是。我算个屁。”
矿泉水瓶在他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程宇杭不想再看她的表情，转身走了。
“程……”
冯青青看着他走开，无能为力，只能转过头看向季天然，她只听到两人的最后一段对话，一脸困惑。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吵架了。
“然然……”冯青青看着她彤红的脸，小心开口：“你没事吧？”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从头到脚的酸，左边胸口穿来钝痛。
季天然咬着牙摇摇头，声音听着有些虚：“青青，我想走了。”
“好。”冯青青知道她已经没有看球赛的心情，顺势挽住她的手。
转身的瞬间，冯青青往后望去，一抬眼，突然和程宇杭眼神相对，他的眉眼在强光下更加深刻。
冯青青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一时间心跳如擂，在回头之前对他笑了笑。
“什么？”
“你说你给程宇杭写了封情书？！”
午饭期间，冯青青吃着吃着抛出惊天大雷，把陈奕和季天然狠狠震惊到。
“不是情书——咳咳咳——”冯青青正吸着绿豆冰沙，差点呛到。她连连摆手：“就是一封普通的信。”
“嗯？”陈奕皱皱眉：“有事情为什么不能当面说？”
“我不敢呀。”冯青青嘟着嘴笑了笑。
其实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他说说话。两个班隔得远，就算她去找他没说两句就上课了。平常没什么时间交流，现在就连吃午饭他也不和她们一起了。
冯青青也不期待他回应，她能看出他压力有点大，所以想鼓励一下而已。
不知为何，陈奕看了眼身旁的季天然，她埋头吃饭，没什么表情。
“我觉得吧。”陈奕咽了咽口水，“不太行。”
若是让程宇杭知道这是她写的，那么以男生的脑回路大概率会被当成情书。
时机不对。
自从退出竞赛以后，程宇杭格外用功。他把自己的目标贴在书桌上，裸分上京大，这简直是珠穆朗玛峰。
现在这个时候表白很可能被拒绝，如果是她，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但如果你匿名写信，他误会成别人了怎么办？”
陈奕觉得这种情况甚至更糟糕了，可以想象到时候是如何的混乱。
陈奕把想法说给冯青青听，她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可……
“问题是你想不想让他知道是你写的？”陈奕问她。
冯青青也不知道，她只想安慰他，方式是通过写信。至于其他，她没有想过。
“然然……”冯青青想起一直没说话的季天然，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季天然头都没抬，淡淡道：“随便吧。”
好或不好，随便是什么意思？
冯青青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冷淡了。冯青青想到很久之前的那次矛盾，当时她没能问出口的现在却怎么也憋不住了。
“然然……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突然的问题把对面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季天然把筷子往旁边重重一拍，一抬头却看见她眼泪在眶里打转。
“我……”季天然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季天然摊开手，“你想写就写，我可以帮你送。”
陈奕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种陌生让她顿感不妙，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好。”冯青青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答应了，或许她也想要一个答案。
“我明天把信给你。”冯青青突然咬着吸管笑了，又小又白的一张脸，眼睛很大，有种鬼魅感。
她说：“然然，还是你对我好。”
六月天，陈奕听得莫名战栗。
等下午上厕所的时候，陈奕把要进教室的季天然拉住，没忍住问道：“你真的要给她送信啊？”
季天然抿着唇，眼里有隐隐的松动，“她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陈奕知道这不是她本意，她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喜欢某人似的。
“然然……”她犹豫道：“你是真的不喜欢程宇杭吧？”
季天然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突然笑了：“其实你也不希望我喜欢他吧。”
“我……”
季天然已经没有谈话的兴致，她松开陈奕的手，往里面走：“放心吧，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话让陈奕愣在原地，如芒刺背。
陈奕知道，季天然看穿了她的自私。
隔天上午，冯青青果然准时来到她们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粉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冯青青把信封递给她，眼神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她。
季天然手指触碰到信封尖锐的一角，像被针扎到一样缩回，冯青青却直接把它塞到她手里。
“然然，辛苦你了。”
季天然咬咬牙，嗯了一声。
午饭时间，季天然等到教室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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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地拿出抽屉里的信封起身往外走。
想到程宇杭那怖人的眼神，她瑟缩着脖子放轻脚步。
隔壁班也空无一人，季天然飞速跑进去，锁定了程宇杭的座位。
她在他桌面随便扯了一本书摊开，刚把信夹进去，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道肃然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季天然吓得手猛的一抖，整本书带着信一起掉在地上。
她大叫一声，程宇杭已经走了过来。
“别！”
程宇杭弯下身子，要捡起那本书。季天然喊住他，自己却一动都不敢动。
“季天然，你又在搞什么鬼？”
那只手终究还是伸向从书页掉出来的信封，程宇杭把它捏在手里，举在季天然面前。
“这是……你给我写的？”
季天然没吭声。
程宇杭瞧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她脸竟然红了。
他要打开信封，季天然陡然开口。
“如果是我写的，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程宇杭已经把信纸拿出，只差一步就能发现真相。但他没有打开，因为更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那么我先问你——”季天然紧了紧掌心，拉长脖子直视他：“你生日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宇杭呼吸变得急促，在高中阶段进入一段新感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看着季天然迫切渴望答案的眼，突然犹豫了。
“说啊！”
程宇杭的沉默让她燃起怒火，恨不得举起拳头朝他脸打去。
她深陷沼泽，一切的源头都是他。
双肩被他两手紧紧握住，一股力带着她向他靠近，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气息抢占了本就稀薄的我空气。
季天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眶湿润。
“你真的要知道吗？”
程宇杭又重又快的呼吸打在脸上，季天然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们……”
教室后方响起微弱的声音，像细密的雨丝丝缕缕从空中飘落。
程宇杭看过去，冯青青脸色惨白地站在那儿。
季天然已经绝望地闭上眼，不敢转身看她。
程宇杭强装镇定，放开季天然。把信纸装进信封，朝冯青青走去。
走近才发现，她脸上已经布满痕迹。
程宇杭不敢靠她太近，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把信原封不动地还给她，颤声道：“对不起，信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东西你都不肯收？”冯青青捂着胸口，牙齿在打颤：“生日礼物你不收，信你也不收，是因为你讨厌我吗？”
“不。”断然不是，可那是为什么呢。
程宇杭说不出口，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别问了。”季天然冲上来，站在两人中间，她去拉冯青青的手，却被她躲开。
“是我错了。”季天然抢过程宇杭手里的信，在两人错愕的眼神里一把撕碎捏在手里。
“对不起青青，这不是你的信。”
“季天然！你……”程宇杭脸色剧变，阴沉得能滴下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还没听懂吗？”季天然瞪着他，目眦欲裂：“这一切都是我的恶作剧。你们俩把我夹在中间玩得团团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季天然余光扫过冯青青，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早怀疑冯青青让她帮忙送信的举动并不单纯，她的心思太好猜了。
这信里写的什么呢？
季天然好奇过，但忍住了。
她不愿意因为猜疑放弃友情，不管是和她的还是和程宇杭的。
季天然自问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可是结果呢？
说要回家的人突然出现了，打得她措手不及。
冯青青想要干什么？以此来做实她心怀不轨的罪名，在程宇杭面前撕碎她的尊严吗？
太可笑了，直到最后她还在苦苦维持着体面，不想闹得太难堪。
随便吧。
季天然平静地移开眼，用残存的意念支撑着双腿向前。
身后早已燃成一片灰烬，面前却是如遭雷击的陈奕。季天然再一次被困在中间，走不动了。
陈奕匆匆赶来，只听到季天然那一番称得上挑衅的发言，就一小段，足够让她瞠目结舌。
她还来不及思考，季天然已经跑出去了。
“你……”
陈奕左看右看，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而冯青青……
程宇杭看着她一点点像剥了骨一般滑向地面，抱着胳膊浑身抖动不止。
“冯青青！你怎么了？”
程宇杭直觉不好，低头去看，她双眼失焦，下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
他被吓得几乎心脏骤停，仅仅顿了一秒，就赶紧把她打横抱起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