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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差别

作者:金沙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梁竞坷把脚下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放好,当他捡起那本厚厚的相册之时,吴海燕神奇般地停止了挣扎。


    梁竞坷感受到了,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阿姨,要看这个吗?”


    吴海燕缓缓点头,梁竞坷便把相册放在她膝盖上。


    见吴海燕没动,梁竞坷疑惑地看过去,她看着他指了指相册。


    梁竞坷懂了,这是想让他一起看。


    梁竞坷在旁边坐下,把相册从头开始翻,是陈奕的小时候。她穿着黄色的花裙,脑袋上顶着两个小揪揪,在游乐场里撒欢。


    吴海燕这是误会了他和陈奕的关系,特意想让他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吗?


    梁竞坷这么猜着,手上却翻过了好几页。


    她果然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的照片保存得完完整整。时间、精力、金钱这些都缺一不可,谁说爱不能用物质来衡量,大多数时候,只是累积得不够多而已。


    这些相册都是吴海燕整理的,看着梁竞坷仔细翻阅着照片,那份引以为傲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昏迷的时间里,时常能感觉到有第二个人在身边,每次给她擦完手之后就静静地在旁边坐着,时间不长也不短。


    等到意识一点点恢复,睁开眼看到这张脸,就什么都懂了。


    许多年前寒假那晚的支支吾吾,一蹶不振后又突然拼了命地学习,以及高考完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蓦然红润的眼睛……


    从前吴海燕刻意忽视且不得而知的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


    星霜荏苒,当记忆中青涩的脸孔和眼前的人交叠在一起时,吴海燕深刻感受到了何谓人算不如天算巧,机心争似道心平。


    吴海燕长叹一声,把手边的相册合上,嗫嚅着说:“给…你……”


    她作势要躺下,梁竞坷帮她把被子掖好,抱着这几本相册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梁先生。”护工看到他从房间出来,主动汇报吴海燕的近况。


    吴海燕是个要强的人,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不能动,脾气难免古怪。梁竞坷知道护工是上了心的,等她说完之后拿出手机给她额外转了两千。


    她惶而恐之地无措摆手,其实她的价格本来就比普通的护工高出许多了,怎么好意思收多余的钱。


    “收下吧,就当是给您拜个早年。马上过年,您家里肯定也一堆事要忙。回来以后,还麻烦您多多费心。”


    知道自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雇主,她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给她打电话,她一定赶过来。


    “对了,梁先生。”上次梁竞坷过来照顾吴海燕的时候解了手表,后来走得急忘记带走。护工指了指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我给收到房间书桌的抽屉了。”


    梁竞坷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是陈奕的房间。


    护工没见过陈奕,但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知道女孩是这户人家的宝贝女儿。面前的男人是给她付工资的人,来得很勤,身份显而易见。


    说完她就走了。


    轻轻拧动门把手,梁竞坷来到这间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屋子。尽管她已经许久没再住过,屋子里却处处可见生活的痕迹。


    粉色的床单,墙壁上贴着少女漫画和偶像海报。出去玩捡到的贝壳、和朋友拍过的拍立得、零零散散的明信片和音乐专辑……整个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床上也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


    梁竞坷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梁竞坷用床头的湿巾纸擦了两遍,又用纸巾擦了一遍之后,终于打开书桌抽屉。


    力气有点大,整个抽屉都被抽了出来,他找到自己的手表,同时也眼尖地看到一个系着红色蝴蝶丝带的小盒子。丝带的边缘有些抽线,盒子的四个角也有磨损。


    手在半空中微滞,他拿出盒子,却并没有打开。他知道盒子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正戴着他手上。


    陈奕把它原原本本地放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


    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她会去签协议吗?


    盒子在梁竞坷手里转了几圈,不管去不去,跟他都没有关系。


    放回去时,看到垫在盒子底下的一个信封,信封上的字让他瞳孔微缩。


    To:江城A大物理学院梁竞坷亲启


    From:江城X区X街道X酒店陈奕寄


    一封没寄出的信,却贴着邮票、写着邮编,正式得不像话。


    梁竞坷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内心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为何陈奕会在江城写信给他,最后又把这封信藏进书桌的抽屉里。


    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陈奕来过江城。或许在某个时刻,两个人就擦身而过。


    他展开信纸,陈奕娟秀的字迹在泛黄的纸张上娓娓道来。


    “梁先生……”


    护工站在房门外,看见梁竞坷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撑着头,隐隐地抖动着。


    她没敢进去,只是轻轻敲了敲门,说:“午饭已经做好了,您要一起吃吗?”


    梁竞坷在一片朦胧中睁开眼,他动了动麻木的手指,没回头,鼻音浓重。


    “不用,你们吃吧。”


    下学期开学一个多月后,梁竞坷开始了一段时间的脱产集训,全心准备下半年的CPHO考试。


    他每半个月来一趟学校,一般都是周五下午,来领取这段时间的试卷和讲义。


    凡事都会有意外,他只能尽力两手抓。


    除了放假意外,梁竞坷会学校的那个周五成了陈奕最期待的日子。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同学们都蜂拥着赶去吃饭或洗澡,而她在寻找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梁竞坷等人都走了以后才进来,把抽屉里的试卷折好放进书包,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走,吃饭去。”


    这天晚上成了陈奕吃饭最少的时候,她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一股脑讲给他听。开心的、难过的、恼怒的、惊喜的……


    她只有一张嘴,光顾着说话去了。


    梁竞坷插不上嘴,听着她说,时不时回应两句。等到食堂没几个人时,他提醒她:“还吃不吃?马上晚自习了。”


    这时陈奕就会大叫一声,碗都顾不上拼命跑。


    梁竞坷端着两个人的碗放在处理点,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地跟着她。


    等赶到教室的走廊外,梁竞坷把手里的包装袋递给她,里面是他给她买的面包和零食。


    “笔记放里面了,有不会的回去给我打电话。”


    陈奕这会儿才顾得上不舍,咬着唇说拜拜。


    梁竞坷笑了笑,看着她坐回座位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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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陈奕吃着面包,看着梁竞坷的笔记慢慢进入学习状态。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等待和重逢,孜孜不倦。


    或许是受到了梁竞坷的感染,陈奕也开始在学习上较真起来。以前想不出来的问题要么等仍在一边不管要么就等着老师上课讲。


    如果老师不讲,她就当比糊涂账算了。


    但现在不是,她会为了一道物理大题的一小问折腾自己半节晚自习,如果想不出来,就赶紧趁着下课时间去办公室找老谢。


    她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老谢一开始还颇为不习惯,后来一在办公室看见她就开始捂脑袋。


    梁竞坷不在学校的时候,陈奕还是和季天然走得最近。


    但季天然最近很奇怪,她去隔壁班找她一起上厕所或者小卖部买零食几回,她回回都不在。


    她只能自己去上厕所,小卖部有点远,她一般就选择不去了。但有一回她生理期,卫生巾又刚好用完了。


    陈奕咬着唇纠结再三,还是拿着卡下了楼。


    谁承想,却在小卖部门口刚好撞上手牵着手聊得正开心的季天然和冯青青。


    陈奕其实不应该生气的,她知道自己近期因为学习而疏忽了季天然。冯青青也是她们共同的好朋友,季天然去找她无可厚非。


    但也许是因为小腹传来的隐隐酸痛太过难忍,又或许是一个人来买卫生巾让她罕见地赶到羞耻。


    总之,她生气了。


    生气到当作没看见她们俩,径直从身边穿过。


    陈奕想着季天然应该会在下节课课间来找她道歉,毕竟以前两人吵架也是这样。


    可一直等到晚自习都要过完了,连个季天然的影子都没等到。


    那一晚,陈奕第一次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回了宿舍。


    陈奕并不是那么固执的人,早上醒来她的腹痛缓解了很多,想着若是中午吃饭季天然还不跟她说话,她就主动去找她。


    季天然没来,冯青青反而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生理期不好吃巧克力,但陈奕喜欢。


    “你别生然然的气啦,昨天也是我缠着她她才陪我的。”冯青青向她解释。


    巧克力在嘴里丝滑地化开,甜得舌尖都发软。


    嘴软了,心就软了。


    陈奕说:“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跟她说。”


    冯青青再次感叹道:“你们感情真好,羡慕。”


    “说什么呢!”陈奕挽上她的手,觉得她有点傻:“我们也是好朋友啊,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么……”冯青青突然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和然然也吵架了,你会帮谁?”


    “我……”这个问题陈奕还真没想过,但她不想敷衍她,于是想了想才说:“那应该要看是因为什么吵架吧。”


    说完她又觉得为没发生的事情烦恼实在可笑,“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每次吵架季天然都熬不过一天,她肯定会先来找你道歉的。”


    冯青青笑了笑,没再问。


    特殊的经历让冯青青更加明白,就算是好朋友和好朋友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冯青青接受这样的差别,毕竟她是后来的。但对目前的她来说,还只知道用迁就和讨好这一种方式来巩固友情。


    她奉之如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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