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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温柔

作者:金沙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二是物理竞赛的冲刺阶段,彼时程宇杭在9月的联赛中失利,与最后一个省队名额失之交臂。


    他决定退出竞赛,专心走高考路线。


    “梁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要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意志冲到最后,为临泉争光!”


    程宇杭家庭情况一般,父亲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家里还有个妹妹。其他人或许还能考虑再试一次,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进入省队,梁竞坷变得更加忙碌。每周末去参加统一的集训,还要兼顾学校的授课内容。忙得恨不得挤出几个自己的分身来。


    陈奕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纾解了梁竞坷的重压,以一种蛮横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


    譬如说课间十分钟,他刚趴下准备补觉,陈奕就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出现,吓他一激灵。


    然后得逞地偷笑,把手上的物理习题册甩到桌上,指着哪道题目让他讲。


    高考物理知识梁竞坷初中就学完了,陈奕问的问题他扫一眼就能知道答案。但往往他要讲三四遍陈奕才能彻底弄明白。


    讲到最后,梁竞坷气得指着她鼻子骂道:“愚蠢要有质量的话,你就是个黑洞!”


    他都要冒烟了,陈奕还是一脸迷茫。


    结果就是他无可奈何地把练习册捡回来,冷着脸讲第五遍。


    后来他竟然从这种窝囊气里找到了一丝微妙的成就感。


    尤其是在她恍然大悟露出惊喜又崇拜的笑脸以后,梁竞坷面上不显,在她走后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其实陈奕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气他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培训班的地址,放假那周的周六总会一个人跑到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坐着,边写作业边等他下课。


    一个月才两天的假期,她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嫌无聊。


    天气越来越冷,便利店为了省钱不开空调。中午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后,梁竞坷让她回家去。


    她嗯嗯嗯地点头,答应得挺好。结果等他晚上出来,看到她背个书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在门口又蹦又跳。


    陈奕背对着他,冷不丁被他拎住书包带提溜起,像溺水似的两只手在空中扑腾着,特别滑稽。


    梁竞坷拉着一张脸拖她走,语气恶劣:“冻不死你!”


    陈奕从口袋里拿出早就没什么温度的暖宝宝贴在他脸上,笑着逗他:“没有你的脸冷。”


    这人真是听不出好赖话。


    梁竞坷停下不走了,盯着她看。


    陈奕听不懂话但看得懂脸色,立马瘪嘴装委屈。


    “好嘛好嘛。还不是因为有题目不懂才想过来问你的,谁让你这么忙的。”


    “还成我不对了?”梁竞坷又气又无奈地笑了。


    “哎呀!”陈奕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梁竞坷的发丝软软的,触感像是羽毛。


    在她一下下若有似无的拍打下,梁竞坷内心炸毛的野兽慢慢收起了锋利的爪牙,眼神逐渐化作一滴水落在她脸上。


    “梁竞坷,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陈奕眼神灼热,几乎要将他看穿。


    梁竞坷别扭地别过脸,咬着牙否认:“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陈奕也别过头,拉动手里的缰绳:“那我下次还来。”


    “陈奕!”这招对梁竞坷百试不爽,他点她的名,眼神警告:“你就折腾吧。自己学习不要了是不是?”


    “还说不是关心我。”陈奕伸手把他的脸转回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发现你这个人别扭得很,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完全就是两回事。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是被你唬住了,还好我有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夜里凉风习习,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陈奕的眼睛亮亮的,好似有星星在闪烁。


    喉结轻轻滚动两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摩挲。梁竞坷偏过头,咳了两声。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空气凝结了一瞬,然后就听到陈奕呵呵笑了两声。


    “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她低下头使劲拉着他走,白净的小脸在动作中不自觉地往他身靠:“前面有卖烤红薯的,我请你吃!”


    街边新鲜出炉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陈奕总是心急,被烫得龇牙咧嘴。


    知道梁竞坷龟毛,陈奕每次都把自己那份剥好皮递给他。炭火烤的红薯带着一丝焦香,吃进嘴里是恰到好处的甜和糯。


    梁竞坷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一只手剧烈地把他摇醒,声音焦急。


    “醒醒!醒醒!”


    因为那场梦,梁竞坷此刻还头脑发昏,朦胧中他看见程宇杭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嘴巴一张一合。


    “出事了!快跟我一起去医院!”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清明,梁竞坷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程宇杭把衣服扔在他头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快点!”


    -


    梁竞坷走后不久,陈奕就办理了出院。


    余铭睿在酒店大堂等她。


    他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依旧穿得很薄,黑眼圈几乎要蔓延到整个眼皮,像是一晚上没睡。


    “姐姐!”余铭睿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她出现,跑上前看到她苍白的脸,脸瞬间皱成一团:“你生病了?”


    他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陈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捂住口鼻,率先往前走:“抱歉,昨天没看见你的消息。找我有事吗?”


    余铭睿跟着她上电梯,先她一步按下楼层。陈奕皱了皱眉,以前他从没有这些多余的动作。


    “进去再说。”


    电梯叮得一声稳稳停下,陈奕狐疑地看着余铭睿走在前面的背影,不知道他又是整哪出。


    刷卡进门,陈奕倒在中央的长沙发上,把腿搭上去的一瞬间余铭睿刚好想要落座,陈奕尴尬放下。


    他又离她近了些:“小奕姐,我们今晚就飞悉尼吧。”


    陈奕掏手机的动作被他一句话打断,完全没反应过来:“……去悉尼干什么?”


    “我们说好的呀。”余铭睿没想到她压根不记得了:“拍完这部片就一起去悉尼度假。游艇早就买好了,装潢也找人布置妥当。待会叫上你那些朋友,我们一起去。”


    完了看着她补上一句:“京市太冷了,难怪你会感冒。”


    陈奕想说你看我这样子是感冒吗?我纯粹是被你哥气病的。


    “不是……”陈奕顿了顿:“我……对不……”


    余铭睿的俊脸突然之间近在眼前,他睫毛轻颤,捂住她的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就要你陪我一起去。”


    他完全是个不讲理的小孩。


    陈奕拿下他的手,觉得有必要跟他说得明白些。


    “阿睿,很抱歉对你失约。但这次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对不起。”


    她还是说了对不起。余铭睿低下头,轻声问:“为什么?”


    “现在不是好时机。我最近真的很忙,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陈奕要抽时间和博锐签约,签约以后就要马不停蹄地安排新公司开业。


    这个节骨眼她不可能跟着余铭睿去澳洲。


    余铭睿问她什么事情,就不能往后延吗?


    “抱歉,真的不能。”


    陈奕的语气听说去不无欣喜:“不出意外的话,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市了。阿睿,欢迎你今后来星城找我玩。”


    余铭睿的脸瞬间失了神色:“你要走!?为什么??”


    “星城是我的家啊,我的父母我的朋友都在那儿。就像京市是你的家一样,你不也从国外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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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余铭睿好看的眼睛里写满失望和悲伤:“姐姐,你带我一起去星城好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陈奕静静地看着他,心口像被塞了团棉花:“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


    又是对不起。


    余铭睿问:“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陈奕突然间有些力竭:“我……我不讨厌你,但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以为余铭睿只是和她玩玩而已,这样她可以心安理得地陪他玩利用他。


    可如果他是认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愧疚就足以把她压垮。


    “怎么不可能?”余铭睿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只要你愿意,怎么都可能。”


    陈奕看着他不说话,流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余铭睿明白了,她不愿意。


    下一秒,他听到陈奕问他:“出去的事情你跟余总说了吗?”


    陈奕一直知道要如何堵住余铭睿的话,只是不愿意尝试罢了。


    一方面她根本不想提起余铭铂那个杂碎,另一方面她也不愿意让余铭睿难堪。


    虽说两个人长得很像,陈奕却出乎意料的客观,她从不迁怒。


    但这次是例外。


    “你以前从不会把我哥搬出来压我的。”


    良久,余铭睿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两个面色如土的人面对面坐着,视线没有交流。


    余铭睿笑了声:“知道啦。”


    他站起身的速度快到陈奕没反应过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啦。估计很长时间见不到了,记得想我姐姐。”


    他揉了揉她发顶,鸦羽般的睫毛低垂,将情绪盖住。


    余铭睿离开,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他坐过的地方轻轻恢复形状,陈奕呼出口气,以轻松的姿态。


    她缓了缓,起身去浴室冲澡,医院的消毒水味实在太重了。


    出来后,陈奕又坐回那张沙发,边拧开矿泉水瓶边打开和梁竞坷的聊天界面。


    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的半夜她给他拨去的那通电话,通话时间是1分23秒。


    梁竞坷说她在电话里跟他说对不起。


    陈奕一点都不信。


    如果真要说的话,她只会说我恨你。


    梁竞坷,我恨你。


    恨你真的走了,又恨你突然回来。恨你那么温柔,又那么残忍。


    此时此刻,看着余铭睿坐过的那块沙发上残留的痕迹,陈奕突然发现自己与梁竞坷其实并无差异。


    这个发现让她惊了一跳,与此同时心里酸得发胀。


    长久以来残缺的那一块此刻开始疯狂长出血肉,因为梁竞坷的归来,也因为他从未离去。


    陈奕自嘲般地轻轻笑了一声,退出聊天。


    她从玄关处拿了一瓶新的水,边小口喝水边打开邮箱,博锐法务那边工作效率很快,马上就把合同发过来了。


    常住的酒店陈奕很早就安了打印机,她还是更习惯看纸质文件。


    这一份文件打印出来整整有二十页,陈奕边看边用笔标记着。


    看着看着,大段大段的晦涩文字开始在脑子里打架,陈奕起身准备烧水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人刚走到岛台边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突然之间恶心得想吐。


    腿开始发软,脑袋沉得抬不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


    陈奕双手撑在台面上,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仅存的一点意识让她回到沙发边,跌坐下来。


    她捡起脚边的手机,解锁着,脑子里反复循环着梁竞坷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给他打电话……给他打电话……


    陈奕在心里默念着,在够到手机的一瞬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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