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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7章

作者:天地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直到坐上马车,马车摇摇晃晃走起来,霍湘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就从比试马球,转到了去上官宴家做客。


    不对啊,这不对。


    应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提出比试,上官宴你觉得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敢口出狂言要跟你比试马球,简直是在挑衅,从而受到激将同意跟我比试。


    我们约定好双方自组马球队,一个月后再行比试,这一个月里我借着探查你战术的名头,理所当然的追踪你窥探你让你习惯我在你周围时常出现。一个月后,我们正式开始比赛,以张壑陈祐那等针鼻大小的心眼儿,我只要略微挑拨两句,他们就会去为难你欺负你在球场上对你下黑手。


    我便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击退他们的阴谋暗害,救你于水火,顺利让你对我心生感激,打消恶感才对啊!


    怎,怎么就去你家做客了?


    马球呢?


    不比了吗?


    霍湘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上官宴,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安慰自己,去做客分明更好啊,我本来就是想要进入他的生活中,就算是打马球也只是想要借此更接近他而已,如今直接登堂入室能去他家做客了,这不就是极大的进步,还管什么马球不马球的。


    可,可是真的不打马球了吗?


    上官宴将霍湘变来变去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他觉得她真的很奇怪。


    明明那么虚伪,笑起来虚伪,说气话虚伪,看人时也那么虚伪。


    可她又是那么真诚,她真诚地担忧淇淇的病情,真诚地喜爱着母亲,真诚地想要呵护他所谓的“自尊心”。


    她分明是带着算计来接近他,一切面对他时的话语眼神表情都是为了能够达成算计。


    可她的话语眼神表情,却又那么那么真。


    上官宴也曾忍不住想要质问她,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动用这些手段,到底想要从他身上攫取些什么?


    可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清空了心中纷乱的思绪。


    “其实,我也曾有过一个妹妹。”


    许是马车中太安静了,只有两道轻浅的呼吸声来回交错。霍湘本来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近乎凝滞的她很讨厌的氛围。


    可是,也不知道怎的,在看到上官宴发带末端上粗糙笨拙的,很明显出自初学孩童之手的刺绣时,她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话既然说出口了,要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便不往回收了,“我四岁那年,我娘再次有孕,祖母高兴坏了,几乎是拜遍了上京周边所有菩萨神君,虔诚得很,就想求神仙保佑我娘能生个儿子。”


    霍湘生来早慧,牙牙学语期间的记忆都能朦胧记起,更何况是已经准备开蒙的四岁时经历的事情。


    她清楚记得那一年家里几乎时时刻刻弥漫着的香火烟气,还有娘亲屋子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据说能送子的神仙塑像。


    小小的她还没有供桌高,每次进入母亲的院子里,总觉得无论走到哪儿都有神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神像有男有女有佛有道,有像人的有不像人的,祂们肩负着为霍家送子的重任被请进来,在缭绕的香火中倾听凡人的祈求。


    “爹爹高兴坏了,连回边关的时间都一推再推,甚至还想过要同先帝请旨,暂卸身上一切边军职务,在家陪伴娘安然生产后再走。”


    那时候,霍湘很高兴。


    哪怕她已经感受到爹从未对她如此重视,也明白爹这么做是为了娘腹中的“弟弟”。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爹娘成婚后聚少离多,这次娘听到爹要多留京城一段时间,多高兴啊,她想让娘能高兴的长久一些。


    只可惜。


    爹的重视是假的,高兴是假的,愿意为了孩子卸去边军一切职务,更是假的。


    他早已决定把妻子儿女连同愿意为他牺牲的老母亲,通通留在京城中做人质安抚朝廷,绝不会提前派人接走京中家眷,以免打草惊蛇影响了自己的谋逆大计。


    但父亲借着母亲再次怀孕一事,给了先帝一个重爱妻子,渴求子嗣,为此不惜自我革职的画像,进一步获得了先帝的信重。


    然后,父亲在先帝的要求下,含泪告别了怀孕的妻,幼弱的女,以及愿意替他看守妻女为他牺牲的老母亲,一片忠心地奔赴了边关。


    “我娘生了个妹妹。”


    霍湘眉心微微蹙起,眼神却是柔和的,她张开双手捧成一掬,“她明明那么一小点,却让娘吃了大苦头,大夫说娘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生了。”


    “祖母很生气很失望,我却很开心,生孩子多可怕多危险啊,娘有我和妹妹两个就足够了,不需要再生了。”


    “娘身体不好,我就要多替她分忧,妹妹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徐姨妈同我说,她经历也与我娘类似,淇淇是你亲手喂养抚育,以至于淇淇张嘴喊的第一个人便是你。”


    上官宴听霍湘说得好像那是多么温馨的事情似的,实际上,那是他此生最狼狈的一段时间。


    父亲整日醉生梦死,母亲旧病复发无法自理,他一介黄口小儿每日辗转在洗尿布挤羊奶抱孩子拍嗝擦洗哄睡之间,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婴儿尿味和奶腥气,被同窗们嘲讽排挤。


    淇淇还生来病弱,不舒服就会哭闹,他甚至在她满百日前未曾睡过一场整觉。


    那时,他分身乏术,只得忍痛退学,回家先行照料病弱的母亲和妹妹。


    “是,她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


    上官宴并没有对二人认知不同说什么,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避开那些痛苦的崩溃的部分,挑了温馨的部分来说,“她幼时不懂事,得了一块糕点舍不得吃也非要留给我,结果天气热,几日后我从学馆回家,她藏起来的点心已经长霉坏掉了。经此事后,还是不长记性,直到如今但凡她得了什么好东西,还是都要先拿给我。”


    真好啊。


    霍湘有些羡慕他们兄妹情深义厚,妹妹敬爱哥哥,哥哥疼爱妹妹,真好啊。


    她就不一样了,她把她一手带大的妹妹,给害死啦。


    “晏哥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她长睫忽闪着遮住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歆羡的笑容,“也是个有福气的哥哥,不像我。”


    上官宴早就知道那位武安侯次女定是早夭了,否则怎么这些年上京城里提起霍湘,都说她是武安侯独女呢。


    他想,接下来就该诉说失去妹妹的痛苦悲怆,再解释一番医馆那日并非刻意接近,而是看到淇淇心中触动,忍不住怀念自己的妹妹,从而移情到淇淇身上,才会慷慨解囊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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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霍湘的伤怀痛楚一闪而逝,紧跟着她就开始炫耀起了妹妹。


    “蘅宝儿去的早,可她真的很喜爱很尊敬我这个姐姐。她开口说话第一个喊的就是姐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留给我,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我。”


    说着,霍湘动作自然坦荡地扯开领口,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香囊,用一种赢了的语气说:“不过,你看!这是我妹妹蘅宝刚学针线时给我做的。这配色多清雅,这花样多秀气,这针脚多细密!”


    说着,她还扯过上官宴垂落在肩胛处的发带尾部,拉到他面前,让他看看二者对比。


    “虽然淇淇也确实很可爱很乖巧很贴心啦,但是,蘅宝更可爱更乖巧更贴心,她的绣活儿也更好!”


    她这是,做什么?!


    上官宴咬破了舌尖,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别开眼睛,刚刚霍湘扯开衣领,露出胸口那一小片白生生几乎要发出莹光的肌肤,如同索命冤魂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纠缠盘桓不去。


    可是没有用。


    这个人居然还跟着转身,凑过来,凑到他眼前,凑得那么近,近到他但凡眼神稍微往下一落,就可以……


    这种勾引人的手段,未免太过直白粗糙了!


    难不成,她当初就是用这等稚嫩手段去勾引卫九如的吗?


    又或者说,她觉得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她花费心思,只要随便用一些直白粗糙的手段,就可以勾引到手?!


    “哇,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湘见这人别开脸,不看她拿出来比赛的香囊,以此抗拒承认蘅宝的绣活儿手艺更好这件事。忽然觉得此人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全面更鲜活了一些。


    她看着对方红艳欲滴的耳垂,以及上药时都淡漠处之,此刻却冒出细细汗珠的鼻尖,忍不住有些好笑,这是觉得说实话会有违自己坚持的君子道义,但又不想承认妹妹的手艺输人一筹,心中有些羞愧啦?


    哇,那这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


    不过这是好事,希望能够坚持下去,继续保持!


    “你……”


    上官宴想要推开她,可他的手僵硬的好像石雕一般,根本动弹不得。想要让她穿好衣服别作这种无用功,可他的舌头仿佛被猫叼走了,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姑娘。”苔痕拉着一张晚娘脸推开车厢内门,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上官宴,“上官公子,到您家门口了。”


    上官宴动作仓促地起身,离开了这处让他格外狼狈的空间。


    “姑娘!”


    “欸?”


    “你!”苔痕看着她被扯开些许的领口,一万次后悔早先不该听姑娘的指令,坐在外面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几乎是扑过去,帮霍湘整理好了衣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姑娘,勾引人不能这么直白!”


    “啊?我没……”


    霍湘一愣,对啊,我长得这么漂亮,居然忽略可以借此去勾引上官宴,色诱他!


    她一把抓住苔痕的手,觉得苔痕也有当军师的天赋,“我懂了,好丫头,谢谢你。”


    说完,转身就走了。


    徒留下一脸错愕的苔痕,懂什么了,姑娘你又懂什么了,你不要乱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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