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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京夜

作者:蕉女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是孟绾甯大四的时候。


    她成绩优秀,只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就修完大学四年的学分,薄瑾杉帮她疏通关系,跟上一级的学长学长一同参加论文答辩。


    那会学校已经没有课,薄瑾杉索性直接将她接到了四合院。


    都说女人最好的滋养品,一是金钱,二是男人。


    薄瑾杉重养生,自己平日里便讲究,连带着孟绾甯的身体也一并调理。


    她本就比同龄人早熟几分,又被这般精心养着,身体便自然而然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那一次,薄瑾杉出差,辗转了几个城市,将近一周没有回来。


    他走后的第三天夜里,孟绾甯莫名被一股燥热从梦中拽了出来。她口干舌燥,灌下一整杯温水,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那股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悄悄烧着,不急不躁,却绵绵不绝。


    一连好几个夜晚,孟绾甯都睡不安稳。


    每日半夜被那阵燥热折腾醒来,身上的绸缎睡衣湿透地贴在肌肤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黏腻得叫人发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了,身子难受得要命,心里想薄瑾杉想得发紧。


    孟绾甯不舒服,便早早躺下,可睡一会儿就又醒了。起夜去厨房倒水时,腿脚酸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要扶着门框才能稳住身体。


    女佣听到动静,披衣出来察看。


    “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女佣拧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漫开来,她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就是有些渴。”孟绾甯虚虚地喘了一声。


    那灯光映在孟绾甯脸上,只见面颊浮着一层薄红,往日白皙的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绯意,像院子里初绽的桃花瓣儿。


    她刚出了汗,这会儿只穿着吊带睡裙,厨房开了一扇窗,夜风徐徐吹进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女佣忙给她取了件披肩搭上,扶她在沙发坐下,又倒了温水递过来,眼里满是担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呀,先生估摸着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呢。”


    “不用,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换季,睡不好。”孟绾甯让她别担心,催着她赶紧去睡了。


    女佣平日里照顾他们二人,知道薄瑾杉是如何将这位小姐捧在心尖上的,自然不敢怠慢半分。再三叮嘱她不舒服一定要叫自己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


    孟绾甯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喝了些水,身体的不适才稍稍缓解。


    她脚步虚浮地走回卧室,刚要躺下,电话响了。


    那时候薄瑾杉还没如今这般忙,出差途中常常给她打电话,两人不过是聊聊天,说些有的没的。


    才刚过十一点,薄瑾杉应当是刚忙完,电话那头的声音低哑,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睡了吗。”


    “还没有。”孟绾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睡衣边缘的蕾丝,无端有些委屈,“没睡好。”


    薄瑾杉说:“少看手机。”


    他又问:“家里炖的补汤都按时喝了吗。”


    “喝了。”她在这方面向来听话。


    薄瑾杉的声音就在耳侧,隔着手机听筒,孟绾甯都能想起之前他每日抱自己在怀,在耳边呼出的热气。


    想着想着,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孟绾甯已经有些想哭了。


    “还要差不多三天。”


    孟绾甯不说话了,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她觉得自己很需要一些东西,却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要。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楚,想来想去也触不到那个点。


    薄瑾杉察觉到异样,低声问:“怎么不说话。”


    半晌没有回应,再传入听筒的,便是她细碎的压抑着的啜泣声。


    薄瑾杉听到哭声,声音骤然绷紧:“好端端的哭什么。”


    孟绾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来二去地有些急,哭得愈发狠,一抽一抽的,只断断续续地说自己难受,想他回来。


    她从未这般任性过,在他出差的时候,这样不懂事地哭着要人回来。


    “不哭,我让医生到家里去给你看看,好不好。”薄瑾杉被她的哭法吓到,以为她怎么了,又看不见人,“你乖,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我不要医生……”他一哄,孟绾甯就更控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着不管不顾地说,“我要你,瑾杉。”


    哄了好一会,实在没办法,薄瑾杉怕她真出什么事,只好连夜飞了回来。


    他有专属的私人飞机,赶到家中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孟绾甯等着等着坚持不住,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


    睡着也不安稳。


    她侧躺着,黑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一绺一绺黏在颊边,两条雪白的长腿无力地垂在床沿,睡裙紧贴在身上,将那段曼妙的身姿勾勒得纤毫毕现。


    薄瑾杉扯着领带走进卧室,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他愣了一下,悄然走过去坐在床边,先是探了探孟绾甯额头的温度,温度正常。


    孟绾甯在梦中感受到什么,循着他的手紧紧贴上去。


    薄瑾杉看她扭动的身体和时不时张开喘息的小嘴,皱了皱眉,半疑地探过去,往她腿间一摸,顿时气笑了。


    那天夜里,孟绾甯是被他舔醒的,还没接受过来他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身边这个事实,就被他猛然撑开。


    薄瑾杉捞起她汗湿的身体,翻来覆去地弄她。


    这几日积攒的空虚与不适,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孟绾甯像一株被烈日烤蔫的藤蔓,终于等来了甘霖,不受控制地攀缠上去,下意识地分开膝盖往他身上蹭。


    直到那瞬间,她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种感受,全然不像她自己,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攫住了,舒爽得她根本无法思考。


    后来薄瑾杉告诉她,她才知道那是排卵期。从前她从不在意这个日子,没想它的威力竟这般大。


    孟绾甯那几日格外黏人。


    第二天早上在薄瑾杉怀里醒来,黏黏糊糊地扒着人,一通撒娇胡闹,肆无忌惮的,一副有今天没明天的模样,不肯放人离开。


    薄瑾杉到底没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回来得匆忙,走的时候便将她一并带走了。上飞机的时候,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从那以后,薄瑾杉便记住了她的日子。


    每逢这个阶段,他总是记得要陪在她身边。


    *


    孟绾甯回想起那些旧事,才恍然惊觉,当时的自己竟是那样恃宠而骄。


    彼时薄瑾杉正筹备第三轮融资,正值最要紧的关头,却被她一通电话就连夜赶回家中,第二天又匆匆折返。


    孟绾甯后来不是没想过。


    其实薄瑾杉完全可以不理她,或者放任她闹,可他都没有。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便在那里,心安理得地承接了她所有的焦灼与委屈。


    孟绾甯不过就是仗着他的纵容,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过他的底线与原则。


    薄瑾杉对她那样好。


    所以,她现在这样爱他,是必然的。


    孟绾甯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醒来时,鼻息间浮着一缕馥郁的花香。


    是玫瑰的香气。


    天光乍亮,薄瑾杉已经起了。


    床头上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凝着露珠,氤氲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过来。


    孟绾甯眼睫轻轻颤了颤,整颗心都跟着柔软舒展。


    看薄瑾杉穿衣,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卧室里有一面大的落地镜。


    薄瑾杉站在镜前,所有的动作都有条不紊。男人身量完美,蜜色肌肤在晨光下蓬勃,常年锻炼,他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肌肉都精悍实用。


    衬衫纽扣是如何被那双修长的手指一颗颗系上的,领带是如何一笔一笔打好的,还有袖扣。


    孟绾甯眼尖,一眼便认出来,那对袖扣正是昨日她买的那对。


    恰在此时,薄瑾杉的视线在镜中与她对上。


    薄瑾杉看她一眼,随即跨步上床,手臂撑在她耳侧,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怎么醒了。”


    孟绾甯偏头看了一眼那束花,说:“闻到香味,就醒了。”她瞥一眼时钟,又懒懒地阖上眼,“好早。”


    “嗯,有个跨国会议。”薄瑾杉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继续睡。”


    孟绾甯又迷迷糊糊沉入梦乡,连薄瑾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时,春光已经铺满了窗台。


    孟绾甯起床洗漱,下楼时,徐胜已在客厅候着了。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也不知人家等了多长时间,她不禁面上微热。


    徐胜见她下来,连忙起身:“小姐,厨房备了饭,您先吃点,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好。”


    佣人将饭菜热好端上桌。


    孟绾甯招呼徐胜一同坐下,两人安安静静用完了餐,便准备动身。


    孟绾甯的老家在江苏连云港,一座枕着海风的小城。


    从北京开车过去,再快也要七个钟头。


    她切了些水果装进盒子,又往便携水壶里灌满热水,这才上了车。


    回家的路,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孟绾甯父亲走得早,是郁美华一个人将她拉扯大的。从小她便知道母亲有多不容易,因此格外听话,几乎从未顶撞过她。


    薄瑾杉曾提过,让她把郁美华接到北京来。她同母亲商量过,郁美华不愿意,便也就作罢了。


    一路走走停停,到家时将近晚上八点。


    徐胜帮着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屋里。


    孟绾甯看清薄瑾杉都准备了些什么之后,彻底惊呆了。


    有烟,有茶叶,茅台整箱整箱地搬,大约是让郁美华待客用的,还有名贵的人参与燕窝,不仅如此,还给郁美华带了好几盒护肤品,爱马仕的包和围巾。


    徐胜之前也送孟绾甯回来过,郁美华认得他。


    她热情地招呼徐胜,想留他吃顿饭再走,徐胜说什么也不肯留,只说已经订好了酒店,明天会来接她们去扫墓。


    郁美华见他执意要走,只好取了个保温桶,装了些家里煮的醪糟小圆子,让他带着回去吃。


    徐胜走的时候连连道谢。


    门一关,郁美华就伸出手指,点了下孟绾甯的额头。


    “你这孩子,也不开口留留人家,这么远的路开过来,累都要累死的咯。”


    孟绾甯把带过来的东西一件件搬进里屋,头也没抬:“他不会留的。”


    郁美华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我当然知道他不会留,那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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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好歹人家大老远把你送回来,这么多年我都白教育你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的呀!”


    孟绾甯没吭声。


    “这个点才到家,你今天是不是又赖床不起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跟薄先生在一起要识大体,”郁美华拨弄拨弄她垂在腰间的发尾,语气挑剔,“你这头发会不会太长了,薄先生能喜欢的啦?”


    孟绾甯正拆着爱马仕的包装,闻言小声顶了一句嘴:“就是他让我留的,他能不喜欢嘛。”


    “你说什么。”郁美华没听清,捏一下她肩膀,“绾绾,你是不是又减肥啦,跟你说不要减太瘦,男人都喜欢抱起来摸起来有手感的,我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在听的啦!”


    孟绾甯早就习惯了母亲这些数不清的要求,她从不反抗,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妈。”


    然后把那只包塞进郁美华手里,推着人走到镜子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试图转移郁女士的注意力:“太适合你了,妈。”


    那是一款爱马仕Birkin鳄鱼皮,水晶灰色,衬得郁美华气质沉静又贵气。


    郁美华当年生孟绾甯的时候已经三十岁了,如今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依旧不显老态。


    岁月从不败美人。


    孟绾甯的骨相与皮相,皆是遗传自母亲,她其实很感谢妈妈。


    郁美华果然不再数落她了:“这个哪里适合我哟,还是你拿去背吧。”


    “我不要,是送你的呢。”孟绾甯挽起头发,小声说。


    物质上,薄瑾杉给她的只会更多。


    西城的公寓里装修时就做了个宽敞的衣帽间,里面的名贵包包数都数不清,爱马仕的每一款包包薄瑾杉都送了她,每年新品刚出的第二天包包就会被人送到家,都省了她去专柜里挑的功夫。


    孟绾甯终于有空脱下外套,换了拖鞋。


    郁美华把包收进防尘袋,寻了个干净角落放好,转身去厨房端了饭菜。


    母女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


    郁美华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腰最近不太舒服,说年纪大了,身体开始不好了。


    一开始孟绾甯没搭话,只安静地听着。


    没说几句,郁美华便话锋一转,旁敲侧击起来:“绾绾,薄先生到底有没有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啦?”


    孟绾甯摇摇头,说:“没提。”


    “那他是怎么想的,你问过没有。”


    孟绾甯依旧摇头,说:“不着急的,再说吧。”


    郁美华一听这话,沉不住气了:“这事怎么能再说,你跟了他三四年,现在大学都毕业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他不提,就代表他没这想法,那你还没有危机感呀。”


    孟绾甯只低头吃饭,不说话。


    “男人都喜欢新鲜感,而且都薄情,你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算短了,再拖下去他难免腻了,这么好的男人,你还不赶紧找个由头拴住他,傻不傻啊你。”


    郁美华继续教育她:“你现在是还年轻,可再过两年呢,总有比你更年轻的,薄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你清楚的很,要不然他也不会跟之前那个离了,找了你。”


    说到这儿,郁美华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问:“之前那个……是不是没孩子?”


    孟绾甯“嗯”了一声,说:“是没有。”


    郁美华一拍大腿,说:“那怪不得,那你就没想过怀孕啊。你给他生个孩子,这样不就……”


    “妈。”孟绾甯打断她,“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郁美华一个人将她拉扯大,这些年,父亲不在了,母女俩相依为命,风里来雨里去,着实不易。


    郁美华自小便教育她,要寻一个好夫婿。


    说女人的婚姻,堪比第二次投胎。郁美华自己就是头一胎没投好,嫁了个穷鬼,才落得如今这般光景。


    所以她在孟绾甯还不满五岁的时候就将人送进了学校,让孟绾甯早上学,早毕业,早嫁人。


    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与男人不同,错过了花期,便少了许多可供挑选的余地。


    郁美华将自己的后半生,都押在了女儿身上。她说,只有孟绾甯以后嫁得好过得好,她的日子才算苦尽甘来。


    “我就说你傻,你还不信。”郁美华简直恨铁不成钢。


    孟绾甯难得坚持了一回:“反正我不要这样。”


    她心里清楚,母亲打的是什么算盘。


    可孟绾甯从未将她与薄瑾杉之间的感情,与这些事混为一谈。更不愿用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逼迫那个她放在心上的人。


    他们这样的权贵人家,最怕未婚先孕。没名没分的女人怀了孩子,在圈子里传出去便是丑闻。


    孟绾甯对薄瑾杉的家庭知之甚少,却能隐约感受到门风之严,更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与薄瑾杉在一起的这几年,不得不说,在那件事上,两人太过契合。但薄瑾杉从没忘记过做措施,寻常的款式太小,他戴不上,就专门到国外买了大尺码。


    孟绾甯从未想过要钻这个空子,这些年,薄瑾杉不曾亏待过她。


    单是花在她身上的钱,少说也有九位数。倘若哪一天,薄瑾杉真的腻了,不爱了,或者身边出现了更好的人,孟绾甯不会强求留下。


    因为她向往的,从来都是爱情本身。


    体体面面地开始,便要体体面面地结束。


    若不爱了,那便不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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