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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8

作者:香筠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雨棠起身相送,刚迈过门槛,郡主已经大步踏出院门。


    她停下脚步,亭亭立于檐下目送。


    被郡主足下生风的气势感染,苏雨棠脑中浮现出庄锦才气吐血的画面,不禁扬起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现世中,被气吐血的,只会是庄锦才。


    太阳洒下万千金辉,斜掠檐角,铺照廊庑。


    少女红艳艳的裙摆随风摇动,被日光照出剔透感,似初夏的榴花,温暖炽艳。


    沈酌不由自主走进同一片光亮,站到她身侧。


    她身上穿着新娘子的吉服,是回府等他时特意换的,但直到客人远去这一刻,沈酌才得以细瞧。


    嫁衣鲜妍,映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沈酌端凝着她,自然垂在身侧的修长指骨却不由自主蜷起。


    不过一两日功夫,哪有时间赶制新喜服?前两日,她定也是穿着这身吉服,坐上花轿,嫁去的庄家。


    嫉妒的滋味酿藏心间,酸酸涩涩。


    姓庄的有眼无珠,直把珍珠当鱼目,令他不齿,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嫉妒庄公子。


    只一瞬,他便意识到自己晦涩的情绪浮动,指尖攥紧,深嵌掌心。


    她嫁给庄公子时,怀着诚挚的期盼,将庄公子视作未来相伴终生的伴侣。而他呢?他充其量是个生意伙伴,他有何资格嫉妒?


    不期然瞥见少女如花的笑靥,那莹莹笑花彷如耀眼的辉光迸溅,溅入他眼中,烫得他心口一颤。


    所有晦暗的心思,纷纷被驱散。


    沈酌起伏的心神,悄然镇定。


    他暗暗告诫自己,谨记本分。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苏雨棠回望去,对上狐狸面具唯一未能阻挡的,俊雅郎君真实的眼神。


    不知是面具映衬,还是别的缘故。


    这双清隽的眼,显得格外专注,带着奇异的吸引力。


    院子里吹来的凉风,仿佛都变轻了。


    摇动的锦裙也收敛几分,显出端庄静美的姿态。


    周遭忽而寂静得过分。


    玉簪她们忍笑的声音,轻巧退下的脚步声,将气氛烘托得越发旖旎古怪。


    原本还想着看前夫笑话的苏雨棠,心魂被他眼神猛然拽回来。


    心弦震颤,微微发麻。


    神经莫名绷紧。


    “三郎,我好看吗?”苏雨棠唇角笑意不减,故作淡然,率先打破寂静。


    她招赘的本意,也不是为着看前夫笑话。


    从她丢下休书的那一刻起,庄锦才便是无关紧要之人。


    此刻,欣赏未来位高权重的宰相大人,如何像毛头小子般青涩色变,她更感兴趣。


    说话间,她已脚步轻快凑近他。


    纤手轻抬,一只绕至他脑后,一只握住面具下方。


    她手指灵巧,动作迅捷。


    面具猝然被摘下时,郎君错愕的神情尚未及整顿。


    甚至,在她近距离的注视下,他俊脸渐渐变红。


    仿佛她的目光化作胭脂,卷睫扑闪间,将赧然绯色一重一重匀到他清俊的脸庞。


    但很快,他便收拾好紊乱的心绪,眼皮压下些许,退后一步,姿态端方,嗓音清润如常:“前院还有不少宾客,是否需要在下去招待?还请苏小姐吩咐。”


    郎君脸皮太薄,那一瞬的兵荒马乱,苏雨棠很庆幸自己没错过。


    她拨弄着面具系带,含笑打量他,眼神玩味。


    未来探花郎,直到当上宰相,也没成亲,显然脑中没有情爱这根弦,苏雨棠当然不会自作多情。


    她很清楚,他脸红只是因她那句话不自在,没有一丝可能是喜欢她。


    但这青涩鲜活的神情,同样令她愉悦。


    若俘获了他的心,只怕更有趣。


    念头刚起,便被苏雨棠狠狠掐灭。


    有期待,就难免受伤,男人的心多难捉摸啊,她没有那样的野心。


    有那功夫,她不如把生意做大些,多赚些银钱。


    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身边就不缺俊俏听话的郎君。


    施恩、利诱,她连未来宰相都能雇到,不是么?


    欣赏过了,苏雨棠心满意足,见好就收。


    毕竟,他们还没那么熟。


    他仍唤她苏小姐呢。


    “面具戴上。”苏雨棠抓起面具,冲他晃了晃。


    却避开他的手,没给他。


    刚戏耍了他,还是哄哄得好,否则他记仇就不好了。


    她扯了扯沈酌衣袖,将他拉到柱子另一边的美人靠侧。


    “我帮你。”纤手抬起,压在他肩头,将他高大清瘦的身躯往下按,“坐下。”


    沈酌愣愣落座,面具重新遮住他面容,将令人纤毫毕现的日光隔绝在外。


    他几不可查地舒了口气,心里莫名踏实几分。


    不是因为怕被那些宾客看见。


    而是,面对她时,他的情绪也可以安全地藏在面具之下。


    沈酌从未想过,他竟也需要外物做保护色。


    两人一道应酬宾客,沈酌话少,苏雨棠则游刃有余。


    但凡有人想打听他的事,都被苏雨棠按事先想好的说辞应付过去。


    就连敬酒,也多半被她挡下。


    “三郎酒量浅,诸位放过他吧,苏氏在此向诸位道个谢。大伙吃好喝好,三日内若光顾我名下的苏记布庄、绸缎铺、针线铺,我给诸位统统打八折!”


    由此,众人的话题便转到生意上,又是一番热闹。


    说笑间,苏雨棠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好家伙,这是……回门宴?”


    “舅舅,舅母!”看到熟悉的身影,苏雨棠面露喜色,不顾仪态,小跑过去。


    那声感叹,显然是最不稳重的二表哥发出的。


    苏雨棠横他一眼。


    挽住舅母手臂,唤了大表哥一声,关切道:“舅母,你们远道而来,路上可顺利?晚膳用了没?”


    “玉簪,快去张罗酒菜。”


    “先吃些填填肚子,屋子都收拾好了,待会儿我带舅舅、舅母过去歇着。”


    “好孩子。”见她没生气,舅母放下心来,“紧赶慢赶,路上还是耽搁了几日,可惜没赶上送亲,好在赶上了你的回门宴。”


    “来,这是我和你舅舅准备的贺仪,棠棠看喜不喜欢?”


    梦里也是如此,路上舅母身子不适,舅舅执意带她看郎中、吃药,等好些才继续赶路。


    可在梦里,她不懂事,是有怨言的。


    认为舅舅、舅母远在云州,对她不亲,没把她的婚宴当回事。


    成婚后,她对他们也渐渐疏远。


    可一梦清醒,她才意识到梦里的自己有多笨。


    舅舅、舅母生意繁忙,又远在云州,若不在意她,何必丢下生意,拖家带口,赶月余的路来参加她的婚宴?


    且他们虽不常来京城,逢年过节却总惦记给她送东西,每年的生辰礼也极丰厚。


    提前送来的添箱,更是大手笔,寻常人家嫁女儿也不见得这般阔绰。


    她嫁妆丰厚,实则一半是舅舅他们送的。


    安顿好他们一家,阿娘也已落座,苏雨棠拉着沈酌走到几位身侧。


    “舅舅、舅母,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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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并非回门宴,而是我招赘之喜,这是我的赘婿,詹家三郎。”


    介绍之前,苏雨棠便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震惊。


    是以,看到二表哥饮酒时,她拉着沈酌默默后退两步。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噗地一声,二表哥尚未咽下的酒全洒给地砖了。


    不小心多喝了两杯,苏雨棠回房,还是被沈酌扶着回的。


    她脑子其实很清醒,只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双腿打晃,像踩在涌动的海浪上。


    沈酌腾出一只手,拨开喜被上布洒的红枣、花生、桂圆,这才小心扶她坐下。


    苏雨棠捞起鸳鸯枕,斜靠着,揉揉额角,摇摇头,想清醒些。


    站在她身畔,挡住光线的男子,低声问:“苏小姐感觉如何?玉簪已去准备醒酒汤,我喂苏小姐喝下,再回去。”


    回去?


    苏雨棠顿住,反应一瞬。


    继而抬眸,揪住他衣领。


    她动作不稳,摇摇晃晃的,沈酌怕她磕着,顺着她的力道俯就,一条手臂虚虚揽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护住她。


    她人有些迷糊,朱唇间有淡淡酒香溢出。


    近近拂在他鼻尖,勾人入醉。


    “你是我的赘婿,是我的人。”苏雨棠目光落到他发颤的唇,不知为何,有种想做坏事的冲动。


    事实上,她理智已沉醉大半,顺从本心,仰面亲了亲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感受到男子的僵硬无措,她有些不满。


    柳眉微颦,嘟囔:“不会么?”


    “你等着。”她想到什么。


    沈酌还震惊在那一吻中,尚未回神。


    少女起身,又晃晃悠悠回来,将一套翻开的册子放到他面前,细指轻敲泛黄的纸页,像夫子在敲板书:“好好学。”


    顺从地瞥向册子,纠缠的画面直冲眼帘,灼得他眼睛发烫,慌忙移开眼。


    “苏,苏小姐,我去取醒酒汤。”沈酌顺手将册子合上。


    “我没醉!”少女抬手压住合上一半的书页,迷蒙的眼透出不悦:“你若学不好,我可不给银子。”


    即便契约里写明了,最后要给他一千两,可她赚点儿银子都不容易,想赚她的银子哪儿那么容易?


    就算是宰相,那也是未来的,现在他是詹三郎,就得学着讨她欢喜。


    喝醉的苏雨棠,无法讲道理,下颌发烫的唇痕,一大一小两只手共同压着的画册,都提醒着沈酌,她的反常。


    他知道,他说的银子是什么,他并非卖身于她,本也没想要什么银子。


    答应她,只为了报答她的恩情。


    “苏小姐,抱歉,我不能。”沈酌嗓音微微沙哑。


    契约是他亲手所书,他记得每一条约定,记得须得给她骨肉。


    可她的难处,总有旁的法子解,他能帮着一起想,一起渡过。


    她要骨肉,该是将来遇着真正心仪的郎君,再去拥有,他怕她后悔。


    他也无法唐突恩人。


    苏雨棠很不满意。


    她看中的人,亲手写下契约,答应得好好的,却想反悔。


    这场招赘宴,她可花了好些银钱,且将他身份护得好好的,他竟不懂得投桃报李?!


    “你不能,我自己也可以。”


    茫然愣神间,沈酌猝不及防被某个醉得胆大包天的小女子扯倒。


    玉簪捧着醒酒汤进来:“小姐,醒酒汤来了。”


    下一瞬,醒酒汤狠狠晃了晃,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看到了什么?


    小姐竟跨坐在郎君腿上,扯郎君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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