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出生在岷州一个荒凉小村,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他出生后,本就贫穷的家已然无法支撑再养一个他,他的父母便将他送给了路过此地的流浪旅人,从此,白墨开始了颠沛流离的上半生。
讲得好听叫流浪旅人,讲得不好听那就是江湖骗子。
白墨开始记事了,以为他就是自己的父亲,某日从大街上回家便抱着他的腿叫爹。
他有些意外,但马上就抚平了神色,拉开白墨说:“生恩不敢强夺,我并非你的爹,你叫我叔父即可。你要记住,你的家乡是岷州白桥村,若日后你想找便自己去找,我不会阻你。”
叔父是江湖中人,会点三脚猫功夫,精通各类旁门左道,白墨跟着他学了不少皮毛。两人辗转了大半疆土,来到了东南沿海一带,准备出海瞧瞧,却不料遭遇暴风雨,就此失散。
白墨被海水冲回岸边,花了大半年时间寻找叔父无果,孤身一人重回中原,彷徨了一阵后,便学着叔父的样子开始流浪,那年他二十。
白墨有副俊俏的外表,又会些常人不会的小把戏,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渐渐地在江湖中混出了一个“妙手书生”的名号,天知道他才读过几天书!尽管如此,还是吸引了江湖中不少女子青睐的目光。
白墨虽然随性,在感情一事上却十分认真,他曾与他拒绝过的女子说:“若我成亲必定是与我相爱之人,是我愿为之停驻的女子。”
二十七岁时,白墨从江湖上消失,无人知其踪迹。
三十岁,白墨现身九仙洞府,拜入“不言药师”的门下。又五年,九仙洞府陡生变故,九位老师中三人身死,三人不知所踪。
同年,白墨来到澜沧城,与彼时的澜沧城城主不和,大打出手,仓皇逃至澜沧绝壁,走投无路之时为秦九剑所救。
此后,白墨与秦九剑结伴而行,直到五年后,他们捡到了一个弃婴。
“所以这个弃婴,是你?”
听到此处,青夜眼睛亮了亮,在前辈的故事中终于等到了沈回舟的出场。
沈回舟笑着点了头。
青夜问:“所以九仙洞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
“不知。”沈回舟回想起来,白墨每每讲到此处时,总会随意扯些什么跳过这个话题,这么多年过去了,九仙洞府的变故在他心里还是不太能过得去。
青夜摸了摸鼻子:“小姨也从未说过,不过我也从未想到要去询问她有关于此。”
沈回舟突然停下脚步,在原地站定,随后一跃而起,攀上了前方一棵大树。
青夜下意识仰头看去。
今日日头不错,阳光倾泻而下,穿过山林草叶的缝隙,如同筛子一般一束束地洒落。
青夜眯起眼睛,两手交叠放在额头前,以此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沈回舟?”
没多久,沈回舟飞身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而后指着树说:“从前洞府前辈在此处设立机关,白叔他们离开时怕机关误伤无辜之人,将它们全都毁坏了。”
青夜:“这上面有机关?”
沈回舟说:“是悬丝。我们已经离洞府不远了。”
“悬丝?”青夜问,“悬丝是何物?”
沈回舟说:“江湖上千百种兵器,悬丝也是其中一种。先前同你所说的北漠幻术可还记得?”
青夜点了点头:“记得,你师父说它不入流。”
沈回舟斟酌了一下说:“其实,悬丝之术和幻术可以算是师出同门。早先悬丝和幻偶都出自惊影门,两脉相辅相成,后来也不知怎的,江湖上多出来一个以北漠幻术自居的门派,也用着那些幻偶,应当是从惊影门跑出去的。”
青夜疑惑问道:“那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沈回舟摸着悬丝,沉声道:“后者更侧重于幻术吧。”
青夜看着他手中的悬丝,奇道:“竟然是红色的。”
沈回舟瞧了眼,确实是红色的丝线,只是经过了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那悬丝上早就有了厚重的尘土。
按照白墨所说的,入山后,翻越两座山头,第二座山遍布悬丝,下山行至山中浅滩,会看见群山环绕之间有一片湖泊,九仙洞府便在其中。
青夜大惊:“什么?!洞府在湖里?”
沈回舟也是第一次来,根本无法给她一个解释,只好又将白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湖底是一座古墓,这山和湖泊便在这古墓之上。墓门机关在湖底,需得通水性之人潜入其中,打开机关。”
青夜震惊道:“难道他们九仙洞府的人每次回来都要下一次水?”
“以往洞府有人之时,自然可以从内而外打开,不需要这么麻烦。”
青夜幽幽问道:“可是你白叔和我小姨他们现如今不就在洞府之内么?为何我们还需要下水?”
沈回舟解释:“当年他们以为不会再回来了,把墓门处的机关破坏了,如今便只有下水这一条路了。”
青夜叹口气,无奈问道:“那墓门在哪?”
沈回舟回忆起来:“在日出东方时,第一缕光线所及之处。”
青夜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这比以前我那个先生说的话还抽象一些,如今晌午已过,难道我们要等到第二日么?”
沈回舟没有思忖太久便说:“去看了再说。”
两人继续行进,自从知道了洞府位于古墓之中,青夜已然脑补了无数个场景。
阴森昏暗的地底下,住着一群白胡子老头,教着几个年轻的学生。
实在太过诡异!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人家墓里呢?
思及此处,青夜忍不住问:“洞府前辈为何将府址选在墓里?”
沈回舟也很疑惑,但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有来得及多问便匆匆下了山,此时被青夜这么一问,脑中顿时空空如也。
青夜见他反应,便明白他也不知了,当下即说:“待见到他们,我定要问问。”
白墨口中所说下山只是下了个缓坡,穿过那片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四面群山环绕、草木茂盛,将中心湖泊围成了一个圈。湖泊面积不算太大,但也不小,一眼看过去,对岸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湖中似有鱼遨游,时不时地泛起圈圈涟漪,山鸟啁啾,低低地擦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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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翅而过。
青夜叹道:“山中竟真有这般清净之处。”
沈回舟走近湖泊,蹲下身将手直直插入水中,湖水冰冷刺骨,但他毫不在意,解下了身后的包袱放在地上。
青夜小跑追上,将包袱捡起抱在怀中,问道:“你就这样下水?”
沈回舟想了想,将外衣脱了。
青夜:“……”
青夜看着他将衣服叠好放在岸边,“若是你无法闭气了,就赶紧上来,别逞强。”
沈回舟看她一眼,眼里比面前的湖面还平静,“放心。”
青夜环顾四周,此时落日西沉、倦鸟归林,过不了多久天色就会暗下来。
日出东方……
日出东方今天是看不到了,但是日落西方却正在眼前。
青夜快速找了一下方位,很快寻到了一个大致的位置出来,与那个正要下水的冷面男子说:“你去吧,我去找找门。”
沈回舟不疑有他,转身便潜入水中。
青夜站在岸边看了一小会,见湖面完全没有动静才转身离开。
绕着湖走了大半圈,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为了方便寻找,青夜撩起袖子,在手肘处打了个小小的结,细小的树枝灌木刮过她细嫩的胳膊,她也不甚在意,只想着赶紧找到门,好让沈回舟快些上岸。
夕阳斜照的对面是阴翳的,甚至有些凉意。青夜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墓门长什么样,只能在这块大致的方位里漫无目的地找寻。
忽然,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传来,地面因此产生了震动,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但青夜侧耳一听,便知距离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算远。
声音一停,她便立刻继续了寻找,没有多耽搁分毫。灌木荆棘杂乱,她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沈回舟一直走在她的前头,总是将这些都清理干净,为她开辟出一条干净的路。
她叹口气,回头看了眼湖面。
没有动静。
距离沈回舟下水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尽管他让自己放心,青夜还是不免担心了起来。在她的认知里,常人是没办法闭气那么久的,也许他们习武之人会比常人强一点,但……还是很担心。
正想着,一阵失重感突然传来!
青夜脚底一空,眼前天旋地转,脸颊刺痛袭来,她只来得及紧紧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极速下坠。
她内心哀嚎一声:完了蛋了,沈回舟能找得到她的尸体吗?
但是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落到了一块柔软的东西上,甚至还有些弹性,她细叶一般的身体随着这不知名的东西弹了几下,而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青夜试着将眼睛睁了一条缝,这才发现自己就像落到了井里边,头顶上的洞口透露出些许亮光。
她轻轻动了动,有些痛。
手底下很粗糙,她四处摸了摸,就好像是无数软藤编成的一张床接住了她,让她免于直直坠地带来的冲击。
青夜想,我这是落到前辈们所设的陷阱里了吗?
“臭丫头,还要在这躺多久?”
忽然间,一道带着回音的声音响起,将青夜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