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
赤尻马猴用木材给祁知做了个小宝座,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把手上还雕刻着两个小桃子。
祁知喜欢得很,搬着宝座到处走,随时随地坐下翘二郎腿。
太白金星来的时候,祁知头戴花冠,身穿银甲蓝袍,像模像样地坐在宝座上,周围一圈小猴子,红孩儿顶着两个小角躲在后面,咔嚓咔嚓嗑西瓜子。
祁知清了清嗓子:“咳咳。”
红孩儿忙收起瓜子,肃容站好。
太白金星笑着问祁知:“你就是美猴王?”
她面不改色:“正是。”
太白金星忍俊不禁,垂首施礼道:“我是西方太白长庚星,奉玉帝旨意,请你荣登天界,拜受仙箓。”
祁知对此并不意外。
悟空上天后,被派去御马监养马,搞得他往后许多年,有事没事就被喊弼马温。
作为一个体贴入微的妹妹,祁知决定先悟空之忧而忧,后悟空之乐而乐。
她替他去!
祁知大义凛然,拍手道:“那感情好啊,咱们这就走吧!”
她起身召唤小狗云,抬眼注意到了太白金星的视线。
不对劲。
她怎么在看她身后?
祁知猛地一回头,果然悟空悄没声儿立在她身侧,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开口问:“走啊,怎么不走了?”
随即拉长声音道:“美猴王?”
红孩儿和小猴子们光速跑没了影,祁知跺脚道:“真没义气!哎呦别揪我耳朵!”
孙悟空在她耳朵边问:“你还学不学我了?”
她哭唧唧:“不学了!你根本不懂我的苦心!”
祁知扭头就跑,被悟空薅住胳膊:“回来。”
他对太白金星道:“使君,这是舍妹祁悟知,玉帝可曾说过授她官职?”
太白金星迟疑:“这,玉帝并未提起。”
悟空回身:“那我老孙不去了。”
“诶诶!”
太白金星上前拉住他们,顺着猴毛道:“你们都同我走,玉帝面前我自有分说。”
这还差不多。
悟空满意了,有礼有节地让太白金星稍等,他安排一下后续工作。
他握着祁知的小胳膊,嘱咐通背猿猴和赤尻马猴护好花果山,平日里不要懈怠了操练。
铁扇公主则提出告辞,领着红孩儿回翠云山芭蕉洞。红孩儿依依不舍,挥手道:“再见!”
祁知心不在焉:“拜拜!”
红孩儿不知道拜拜是什么意思,牛脑袋上满是问号地离开了。
悟空将诸事交代完毕,便带着不情不愿的祁知踩上筋斗云,瞬间把太白甩到身后十万八千里。
太白站在原地,被那股风吹得发丝凌乱,再睁眼猴头已经无影无踪,忍不住露出了命苦的表情。
唉,还能咋整,追吧。
她踩着云彩吱呦吱呦地赶到南天门时,悟空他们已被天王拦住半晌了。
增长天王瞋目道:“哪来的野猴儿,南天门岂可擅闯!”
悟空是个急脾气,就要发作。而祁知抓住时机甩开他,打算偷偷溜走。
悟空注意力瞬间转移:“你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
她回花果山!
他想当弼马温他自己当吧!祁知可不想弄出两个弼马温,将来被骂都不知道骂的是哥还是妹。
南天门外一顿吵嚷,太白金星无力地按住自己的脑壳。
乱成一锅粥了啊!!
她对天庭以后的日子有股不祥的预感。
没等预感完呢战火已经蔓延到她身上了,悟空气冲冲地问她,玉帝到底是不是诚心让他们来做官的,为什么把他们拦在外面。
冤枉啊。
“你刚刚来上界,天王他们哪里认得你,等你的名字正式登记在仙箓上,才能随意出入南天门。”
太白金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安抚住两个猴头,带着他们过了增长天王的关,经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到达灵霄宝殿外。
她径直入内,朝拜玉帝:“陛下,臣已奉旨将妖仙带到了。”
太白金星擦擦汗,心道可真是不容易。
悟空和祁知跟在后面,难得消停地打量两列神仙。
玉帝的目光透过冕旒,落在两只猴头身上,问道:“哪个是妖仙?”
悟空猜想是在问他,上前答:“老孙便是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
众仙闻言,嘁嘁喳喳地议论他。
真是不懂事,玉帝问话怎么能这样就回答。
太白金星则道:“陛下,另一位是妖仙的胞妹,她虽然年幼,却也已得道成仙,万望陛下加恩,一并授予官职,免去他们骨肉分离之苦。”
玉帝慈悲道:“也好。只是不知该授什么官职,哪位仙卿处缺少人手?”
祁知趁他们商量,眼睛滴溜溜乱转,竟看见淮河龙王,立在众仙之中对她笑。
好久不见啦!
她笑眯眯地挨过来,想和龙王叙叙旧,龙王却摇摇头,示意她噤声。
淮河龙王前面是除去西海外的三海龙王,他们对面的神仙形容威严,手里托着宝塔,是托塔李天王。
祁知又凑过去,想摸摸宝塔,被凶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悟空身侧,玉帝他们刚好商量出结果,任命悟空为御马监正堂管事,她为御马监少监,即悟空的副手。
太白金星押着他俩谢恩,然后送到任上,缓缓松了一口气,功成身退。
*
悟空初来乍到,不知官位高低,也不顾俸禄多少,看什么都新鲜,工作热情十分高涨。
他把御马监的官员全部召来开会,了解情况,又翻阅文书账簿,点明天马数量,给下属安排任务,一时御马监工作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祁知在旁边吃草,纳闷她猴哥竟然还是一个卷王。
悟空安排完其他人,唤道:“少监。”
祁知叼着草棍,神游天外。
悟空扬声道:“御马监少监!”
祁知回魂,左看右看。
谁啊?猴哥呼唤竟敢不应,好大的狗胆。
哎呦不对啊,是她自己!
祁知一激灵起身,老老实实立正,怕再被揪耳朵。但又有点奇怪,撩起眼皮问:“哥你干嘛这么叫我?”
悟空严肃声明:“工作时称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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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从善如流:“好吧,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悟空一秒破功,得意笑道:“跟我弼马温大人去照料天马!”
祁知看她哥这么起劲儿,也不忍心戳穿了,弼马温大人就弼马温大人,还挺好听的。她夹着嗓子应道:“嗻!”
两只猴并行到后殿,御马监内数万匹天马,蔚为壮观,各种青骢紫骅乌骓赤兔,俱是追风逐月的神骏。
“哇!”
祁知惊叹,小心谨慎地抬手摸摸,若是天马一动,她就敏捷地闪身到八丈远之外,绝不被踢到一下。
几个力士在旁边洗刷马匹,悟空他们也慢慢跟着上手。
接过刷子,欻欻地给它梳去浮灰,尘埃簌簌飘扬,天马安静地眨眼睛。
还挺解压的。
祁知刷上了瘾,干一下午。天马是干净了,毛猴却成了灰煤球。
两只猴互相把打结的绒毛理开,各自回到官邸,洗涮干净,换上紫红色的官服和乌纱帽,神清气爽地正式上任。
祁知一开始觉得养马不怎么样,后来听点簿官讲解要点,才发现其中大有学问。冬温夏凉,春牧秋厩,四时各不相同。
她常常给天马们喂胡萝卜、梳洗毛发、按摩脊背,很快就和它们熟稔起来。
祁知个子小上不去,天马就温驯地低下头,将她顶起来,她顺势抱住马脖子,翻上马背。
两只猴纵马在天河中驰骋,浪花飞溅,云雾随风扑在脸上,沾得绒毛湿答答的,眼眸沐浴在东来的紫气之中。
每日鲜衣怒马,十分快活。天马也被他们喂养得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孰料某天惊动了天河中的元帅,他生得浓眉大眼,身披铠甲,提着上宝逊金钯,抬手道:“慢着!你们是何人!”
悟空勒马笑道:“我们是御马监的新任天官,你又是谁?”
他傲然一挺胸脯,倒是颇有资本:“我乃水神天蓬大元帅真君!”
祁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猪……”
猪八戒啊!
她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惜已经晚了,天蓬元帅大怒:“你懂不懂事啊?一见面就管人叫猪!”
悟空笑出了声。
天蓬元帅怀疑地低下头,看自己的倒影:“我长得像猪吗?!”
祁知弱弱又严谨道:“目前不像。”
天蓬元帅左看右看,非常满意:“明明如此俊朗。”
祁知:“哕。”
悟空笑得前仰后合。
天蓬元帅彻底怒了:“你你你!你们小小的御马监马夫,官居末等,竟敢如此出言挑衅!”
悟空一怔,疑惑问:“你说什么?”
天蓬元帅道:“我说你们官小!”
悟空有点难以相信,眨巴眼睛着侧身问祁知:“咱们官很小吗?”
祁知忙摆手:“别听他瞎说!”
天蓬元帅叉腰哼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弼马温,那就是不入流的没品的极小的小官,无异于马夫!”
“什么!”
悟空呼吸急促起来,气得一把摘下乌纱帽扔到河里,咬牙道:“天庭竟敢如此羞辱我们!在花果山称王称祖,哪里用受这等鸟气,我们走!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