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给孙悟空当妹妹那些年》
1. 第 1 章
“你醒啦?”
祁知感到风吹过自己的毛发,耳旁有沙沙的声响。
她茫然睁开眼睛,眼前是被阳光晒得金灿灿的茂密树冠,有只小猴子坐在枝叶间,正在嚼一把嫩芽。
她们对视的瞬间,小猴子立刻凑过来,用小面包般圆圆的嘴巴对她说:“你刚刚好像做噩梦了,念叨什么烤贡烤盐,我都听不懂!”
祁知躺在树枝上,眨巴眨巴。
已经穿越过来两年多了,她还是会梦见以前的事。
那天,祁知熬了几个大夜,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发疯给室友发送了两只猩猩勾肩搭背的表情包。
感性直立猿:这是公元前一万八千年的我和你,那时候无忧无虑,你还会给我摘布拿拿,好怀念啊。
室友秒回:神经病。
感性直立猿:你敢说我神经病!(怒吼)(变成猴子)(咆哮)(撞飞无辜路猴)(怒吼)(变成犭
消息断得生硬,室友发出疑问:你还好吗?
室友没有等到回答,于是温馨提示:这里是图书馆,不让睡觉。
五分钟后。
室友:hello?
祁知:fine。
她眼前白光一闪,就这么从正在做考公考研找工作写论文四手准备的女大学生,穿成了新生的婴猴。
那很坏了。
实则不然。
她诞生在淮水之中,波浪拂过短短的绒毛,带来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知,面前是成群的鱼儿和氤氲的日光。
祁知的出现震动了淮河龙王,他领着妻女及百官,将还在懵圈的祁知接回了水晶宫。
他们为她准备了贝壳小床,床头悬挂着夜明珠风铃,她只来得及唧唧叫一声,就电量耗尽昏睡过去。
再醒过来时,看见小鱼侍女守候在旁,耳边两条五彩斑斓的鱼鳍,漂亮又诡异。
祁知吓得又唧唧叫了半天。
给她干哪来了啊!
龙王匆匆赶来,将小猴子抱在怀中安抚,语气悠悠,几句话便讲明前因后果。
淮水作为江河淮济四渎之一,漫长年岁中感天地灵气,孕育出一个仙胞,那仙胞正是她这只小猴子。
等会儿,这身世怎么有点耳熟。
祁知盯着那颗眼熟的彩色络腮胡龙头,不太聪明的小脑瓜转了转,忽地大彻大悟。
原来她穿到《西游记》里了啊!
身为《西游记》里的猴,祁知明白自己的含金量有多高,腰杆挺得倍儿直。
在淮河龙王一家的照料下,她平稳度过了婴猴期,可以口吐人言,上蹿下跳,今天打碎龙王的藏酒,明天弄丢龙子的项圈,后天抢走龟丞相的拐棍。
她也不是故意惹祸,欺负老人和小孩,实在是变成猴子后觉醒了某种基因,没有上岸到处扇人大比兜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
奈何她生得可爱,浅金色绒毛里隐藏着一对尖尖的小耳朵,奶白色脸蛋,眼眸黑亮如桂圆核,手背的绒毛接近透明,指甲也很干净整齐,尾巴长而灵活,看起来非常有礼貌。
龙王起初瞧见她就原谅了一切,后来也受不了了,让她上岸去,想扇谁扇谁吧。
祁知欢呼着去了。
她认识了很多猴朋友,每天吃水果蔬叶健康轻食,喝清澈甘甜的山泉水,一起扯着藤蔓荡秋千,动作有种无师自通的熟练,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还顺走人家院子里晾的女童衣裳,再在窗边留下一大把浅滩捡来的铜贝。
有时候人们撞见了,以为野猴子抢衣服,于是抄起家伙拼命地追。
别追了别追了,都给钱了怎么还追啊!
这不是俺偷嘞,这是俺拾嘞!
但她到底理亏,没敢扇人家苦主,就是这么文明的大学生猴。
转眼间过去半年,祁知听着猴朋友和他的姑姑的舅舅的堂兄的三孙子闲聊,聊起花果山美猴王的传奇事迹,才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主线任务。
那就是和孙悟空一起摘布拿拿!
首先她要找到孙悟空,也不知猴哥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去拜师学艺?如果她也能拜入须菩提祖师门下就好了!
尽管以她的智商和脆皮程度来说,拜师后估计也学不会什么东西,但总归要试一试嘛!
原著中孙悟空称美猴王后,云游四方寻访长生之道,在南赡部洲飘荡了好些年,经过了社会化训练,才渡过西洋大海,到达须菩提祖师所在的西牛贺洲。
祁知挠挠手背,再挠挠腮帮,忍不住在林间窜来窜去。
小猴子们看着她跟犯病了似的,转瞬间就在眼前消失,下一秒又飞回来,神经兮兮地问:“西牛贺洲怎么走?”
“……”
在小猴子的姑姑的舅舅的堂兄的三孙子的帮助下,祁知找到了去往西牛贺洲的方向。
她准备扎木筏,顺着淮水渡西海。
然而祁知尚且年幼,又没有趁手的工具,奋力折腾好几天,只弄断了几根细细的树枝。
她把树枝并排摆好,拿着断裂的藤蔓来束住,可是树枝乱扭,根本绑不住,好容易绑得像点样,一波浪花打来,连树枝带藤蔓全都卷走了。
“你你你!”
祁知对着淮水你了半天,淮水只是无辜地翻涌。
她被溅了满身的水珠,气得直甩尾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去了!”
淮水本是生而有灵,祂一看小猴子彻底怒了,对她半途而废的行为表示不赞同,自发掀起滔天波浪,将祁知卷进大水球里,悬浮在半空中。
几道水龙卷在岸边纵横,如臂使指,折木头扯藤蔓,绑上牢固的方回结,木筏转瞬成型,再系住沉甸甸的果树枝作为储备粮。
祁知还没反应过来,就啪叽掉在木筏正中间,如离弦的箭一般滚出淮水地界,只留下湮灭在风中的惨叫。
“啊啊啊啊——”
淮水动作之迅疾、态度之急切,犹如当年祁知的妈妈送她去开学。
快走吧你!
*
花果山,群猴饯别美猴王。
美猴王意气风发,金闪闪的鬓发上簪着芝兰瑶草,毛绒脸蛋间的皮肤透出绯红色,举杯对群猴笑道:“我将去云游天涯海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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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珍重,等我归来。”
他仰头豪饮,清澈酒液洒在衣襟上。
群猴泪眼朦胧地应了,替他收拾好龙眼荔枝和脆李杨梅等鲜果摆在木筏上。有的小猴子还搬来了沉甸甸的红瓤大西瓜,美猴王瞧了瞧,又默默搬下去。
松枝编作的木筏落在水中悠悠漂浮,美猴王纵身跃上,满身漂亮的花骨朵轻颤。他一摆手与群猴道别,在不舍的目光中,借着天风撑船而去。
他飘洋过海,在南赡部洲地界上岸,结结实实被当成了妖怪。
海边的人们四散奔逃,遗落的鱼篓里大鲤子呗呗乱蹦。
美猴王逮住一个跑不动的渔民,拍拍他的肩膀,在他惊悚的目光中笑问:“人,你可知道哪里能参访仙道么?”
那渔民嘴唇颤动几下,一个白眼晕了过去。
美猴王迅速闪身躲开,毛绒脸蛋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他沿路穿过州府县城,时不时摸来一顶漂亮帽子戴戴,欣赏欣赏人家绿生生的菜园子,听听私学里的琅琅读书声,可他心中的疑问,始终得不到回答。
人能造出好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却执着于追求毫无用处的名利权势。
猴不理解。
*
耳边风声呼啸,浅色的猴毛狂乱飞舞,祁知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她就这么一路飙出了淮水,在空中打了数不清的旋儿后,漂向西洋大海。
木筏速度逐渐降下来,祁知灌了一肚子风,抱膝默默打嗝。
两岸的兄弟姐妹们路过,锤着胸口和她打招呼,问她干什么去。
祁知抻脖子回应:“我要去寻找神仙。”
猿猴们惊叹,猿猴们高啼。
祁知顿时也豪情万丈,试图站起身高猿长啸,然而一个浪花打过来,她又哆哆嗦嗦坐下了。
木筏上的果子和树叶终究有限,祁知吃了几天,就开始想念桃子杏子梨子石榴百香果红豆芋圆麻薯烧仙草……
每到夜晚降临,天似穹庐星垂平野,世间安静得仿佛只有她自己。
祁知有时会忽然醒来,蜷缩在木筏上,伸出毛手去够水中的月亮,倒影与星河相依偎。
她想妈妈了。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发现她穿越?不知道她变成小猴子妈妈还爱她吗?
祁知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沉酣之际,忽有破水声传来。她与一股大力相撞,猛然从木筏上飞出。
祁知迷茫睁眼,只觉世界都停滞下来,而自己飘在半空。
天光乍破,山水未绿,有人提住了她的衣领,与她一同坠落西海。
祁知顺着这只手看去,少年明亮得惊人,眼眸湿漉漉光灿灿,满身金黄色绒毛,容貌有些稚气,鬓发上簪的花已经凋零,几片花瓣粘在颊侧,转瞬又被流水冲走。
他高挑瘦削,穿着棉布衣裳,腰上系着藤蔓,腰身不盈一握却颇有韧劲,蕴含着爆发力。
祁知顿时清醒了,强烈的直觉让她不由自主出声:“猴哥?”
目前还没有名字的美猴王一歪头,咕噜噜噜吐出一串泡泡。
2. 第 2 章
真的遇见猴哥了!
祁知手忙脚乱,用脑袋瓜将他顶出水面,顶着他缓缓游向飘远的竹筏。绒毛随着水流散开,引得鱼儿在两只蓬松猴团里追逐。
朝霞万里,西海碧波荡漾,金毛浮绿水,猴爪拨清波。
祁知生来在淮水中,水性极好,然而猴哥此时刚出村,也没学过避水诀,所以就这么倒霉呛水昏迷了。
她费力将美猴王拖到竹筏上,一屁股坐下,累得直喘,又有些激动。
这可是孙悟空欸!
美猴王闭着眼,眉目如画,薄唇紧抿,衣衫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绒毛颜色相对较浅的胸膛。
祁知见到此等美色,顾不得疲惫,抬爪便摸上去,手感像浸水的棉花,里层相对温热,有心脏正强劲跳动着。
她简直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桀桀桀桀!”
用力在他胸膛上按压几下,犹觉不过瘾。情况这么危急,看来需要猴工呼吸,祁知用一秒钟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嘟起嘴巴凑近。
美猴王刚把呛的水吐出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一颗越来越近的小猴头。
他一把捂住她的脸,撑起身,快速甩了甩水珠,绒毛小块小块粘在一起,像是穿上了摇粒绒外套。
“哪来的小毛头儿?”
祁知来不及遗憾,躲过悟空的大掌,迅速调整为哭唧唧脸,扑上去抱住他,趁机又吃一口豆腐。
“猴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美猴王凉凉道:“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有妹妹?”
祁知扬起脸,眨巴眼睛道:“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是淮河水中生出来的,都是天生地养的小猴,当然是兄妹啦!”
美猴王沉思。
美猴王顿悟。
“有理,有理!”
两只毛猴同时嘿嘿嘿笑起来。
祁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猴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美猴王经过片刻的思考,俨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有妹妹这件事,长话短说:“小妹,你有所不知,我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来,想跟随神仙学成不老长生,游荡了八九年,方到西海。”
祁知:“原来如此!”
美猴王问祁知是怎么从淮水来的,今年多大了,平时爱吃什么水果,很有一股素未谋面但远别重逢更相和睦的兄妹味道,仿佛下一句就要问:“可也有玉没有?”
他言归正传:“西海外定有神仙,小妹与我同去吧,一起长生不老!”
祁知立马答应,兴奋得很,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积极拾起篙子,帮忙撑竹筏,谁知费力捣了半天,竹筏反而倒退。
美猴王接过篙子,让她一边玩去,忽然注意力转移:“你的手好小啊,比我的手小好多欸。”
两只毛茸茸爪子比在一起,一只偏焦糖色,晶亮得如同流动的蜂蜜,另一只偏奶油色,像是圆圆的小蛋糕。
祁知认认真真地跟猴哥握了握手,在他不明就里的目光里笑起来。
从天光乍破,到日落西山,夕光懒洋洋洒在绒毛上,两只猴儿飘飘荡荡,终于登岸西牛贺洲。
*
远山苍翠,峰峦起伏如龙,祁知立在山脚下,双手捧着美猴王给的火龙果,半个火龙果几乎挡住了她的脸,圆圆的面包嘴嚼嚼嚼。
美猴王进山去了,他怕深山里有豺狼虎豹,所以让她在这里等他,饿了就吃东西。
祁知原地转了转,将果肉连带果皮都吃净后,美猴王恰好从山里出来。
“猴哥,怎么样?”
他轻盈地跃向她,眼眸亮晶晶的,模样十分欣喜:“山中确实有神仙!我遇见一位樵夫老兄,他为我指了路,小妹快随我来!”
美猴王说完顿了顿,瞧见祁知嘴巴周围一圈儿紫红红的,像个花脸猫。
他忍着笑抬手擦了擦,没擦干净反倒把自己的绒毛也染红了。
“诶?”
祁知还没反应过来,刚捂住嘴就被美猴王拎起了后脖领子,一路拎到水边,将她丢过去洗脸。
她扁扁地落地,对着河面倒影捧起水来清洗。
祁知早上洗漱过,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离神仙愈近,愈发情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祖师看中,猴哥是肯定会被留下的了,她呢?她毕竟不是原著中人,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
万一祖师不要她怎么办?
那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毛茸茸地离开。
另一边美猴王则好好洗了洗手,理了理衣襟鬓发,务求两只猴儿体体面面地见神仙。
祁知收拾好后,忐忑问:“猴哥,你说神仙会收我为徒吗?”
美猴王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坦然道:“神仙自有道理,我们顺应自然就好。”
祁知一想也是,点点头,精神抖擞地跳起来,拉着美猴王的手上山去。
此山果真不凡,云岚深处,奇花瑶草蔓生,修竹青松参天,芝兰玉树环绕,鸟鸣清涧声琮琤,如至蓬莱瀛洲。
祁知深深吐息,只觉得连空气都沁人心脾,呼吸之间似有灵气流转,让她感觉浑身轻盈。
美猴王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分享给她:“这山名叫灵台方寸山,山中有洞府叫做斜月三星洞,我们顺着这条小道儿,往前走几里应当就能看见了。”
他们行不多时,忽然听见一声鹤唳,过一小山坡,便望见仙鹤踱步,凤鸟盘桓,眼前一派仙宫景象。
悬崖峭壁之间,架着铁索长桥,烟霞映照着桥那畔的石牌,上面一行大字,正是此山此洞的名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祁知这一路惊叹连连,望见长桥也是软了腿,下面便是万丈深渊,她眼睛一闭,心一横,跟着美猴王摇摇晃晃地过了桥。
松开猴哥的毛爪之后,手心全是汗。
前面洞府大门紧闭,他们对视一眼,不敢冒犯,静悄悄到一旁摘果子。
果子红艳艳的,吃起来却酸涩不已,祁知咬一口差点吐出来,怪不得挂了满树林都没人吃。
她正腹诽,忽然听见吱呀一声,洞门竟然开了。
一个梳着双髻的仙童仰脸走来,他生得丹凤眼,穿着宽袍大袖,仙风道骨十分漂亮。
祁知看得呆了。
原来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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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跟画中人似的。
仙童对着一大一小两只猴,并没有流露出意外或是奇怪的神色,只是平和问道:“你们是谁?在这做甚么?”
美猴王稽首,礼貌答道:“仙童,我们是来求仙问道的弟子。”
祁知忙在一旁点头。
仙童眼中似有笑意:“哦,我家师父说有人来学道,让我来开门,想来就是你们了,跟我进来吧。”
祁知等了等,故意落后半步,见仙童没有把她关外面的意思,只是回首疑惑地望着她,这才雀跃地追上去。
马上可以见到祖师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象中的模样。
祁知高兴地甩尾巴,跟着童子走进洞府,先经过一段清幽阴暗之路,忽见天光乍破,笼罩一棵参天神树,仰头看去,那方天穹与外界不同,竟是星月交辉,透过这层夜空,依稀可以看见真正的日头。
“哇!”
竟有两重天!
两只猴围着那棵神树唧唧研究,仙童只得无奈扶额。
神树之后又走一段路,彻底豁然开朗,真正的洞天福地显露出来。
重重琼楼玉宇掩映,洁白恍若珍珠铺地,云雾环绕瑶台,台下数十个俊秀小仙。
须菩提祖师端坐瑶台之上,丝绸道服上绣着银线,衣袂摆成重叠莲花瓣,拂尘扬起搭在大袖上。他容貌如琉璃,也如澄镜,天然倒映世间众生相。
两只乡野小猴哪里见识过如此仙姿妙相,登时便拜,此起彼伏地喊:“师父!师父!”
小仙们窃窃掩面而笑。
须菩提一顿,不由道:“你们是何方人氏,说清楚明白些再拜。”
美猴王道是东胜神洲花果山人氏。
祖师却沉了眉眼:“撒谎!东胜神洲万里之遥,你怎么到得来?如此不尽不实,如何能修得道果?”
仙人嗔怒,更是熠熠生辉,祁知差点傻了。美猴王忙着解释,还不忘肘她一下,让她回魂。
祁知醒过神来,果然见祖师的神色更严肃了,看她就像在看一块朽木。
此时的须菩提祖师还不知道自己的教育事业将迎来怎样的变革,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妙。
他抬腕,掐指一算。
算清楚两只小家伙的来历,他缓和了语气,问美猴王道:“罢了,你姓什么?”
美猴王:“我性格挺好的。”
须菩提:“不是性格的性……”
小仙们笑得前仰后合。
“你父母姓什么?”
“师父,我和小妹都是天地生成,没有父母。”
祖师道:“想来是树上结的。”
悟空解释一番,祖师摇摇头:“既如此,我为你取个姓名。‘猢狲’中的‘狲’字去了兽旁,乃是子系,正合婴儿之本论,你便姓孙。于我门中正排到‘悟’字,你法名就叫做‘孙悟空’,好么?”
孙悟空喜得连连称好,再三拜谢。
祁知也有些眼馋,想要一个法名,厚着脸皮问道:“师父,我呢我呢?”
须菩提祖师闻言微微笑了,眼眸像是水晶宫的夜明珠一般光芒显耀,字字悠长。
“你不是有名字吗?”
3. 第 3 章
祁知猴躯一震,大脑宕机了。
祖师怎么会知道她有名字?
孙悟空在旁边好奇地追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懵懵道:“我叫祁知。”
须菩提祖师笑道:“你生而知之,入我门中,便在你本名之间,添一‘悟’字罢,从此唤作祁悟知。”
祁知这下确定了,祖师果然知道她是穿越者!
她惶恐地偷瞄祖师神色,好在仙人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仍然端坐瑶台,俯视他们兄妹。
心头涌上敬畏,神色下意识变得庄重,她板着小毛脸拜谢祖师,但不知道为什么,祖师和小仙们笑意更深了些。
祁知满肚子问题想问,譬如她为什么会穿越过来?她还能回去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
她沉默着,在心里咂摸两遍新名字。
祁悟知,悟知……
祁……
不对。
无支祁!
传说中生于淮水形若猿猴兴风作浪最终被锁在龟山脚下的无支祁?
她的身世居然能跟这位上古水神对得上号?她穿越成了无支祁?!
祁知霍然起身,想要向祖师求解,祖师却先行开口,对那位领他们进来的仙童道:“悟苍,你带师弟妹们安置吧。”
仙童称是。
他和众小仙鱼贯而出,示意悟空祁知跟上。
孙悟空瞧见祁知魂不守舍的,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祁知欲哭无泪,拉着他的袖子问:“猴哥,如果以后有人要关押我,你会来救我吗?”
孙悟空还没说话,就听见前面小仙们又在偷笑,他此时心无常性,无嗔无狂,澄澈如一团空气,因此无论别人怎样取笑,甚至打骂,也不恼怒。
祁知就见悟空跟乖宝宝一样,认认真真道:“放心吧,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关押你的。”
祁知感动得双眼冒泪花花。
有猴哥这句话,她还怕什么!
她有大腿!
这么乖的猴哥,她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能等到他桀骜不驯翻天覆地时再追悔莫及。
一行人出了二门,悟苍仙童停步,转身向他们介绍道:“我是如今悟字辈的大弟子,你们可以叫我大师兄。这两位是悟野马和悟尘埃,日后由我们负责你们的一应事宜,为你们授课,还有一位悟芥师姐,不过她今日告假,改日再见罢。”
悟野马师兄扬着下巴,冲他们点了点。他生得俊美无比,只是从头到尾透露出一股骄横气息,让人不敢招惹。
悟尘埃师姐看上去则温柔许多,面庞和蔼可亲,还上手摸了两把毛猴的脑瓜。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原来古人也学逍遥游。
千年光阴仿若一层薄纱,教他们相隔两端也能望见彼此。
悟苍师兄与众仙离去,野马与尘埃带着他们走过廊庑,来到弟子居。
弟子居清幽僻静,单人单间,居室里只有一张硬石床,一方小石桌。
修道嘛,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祁知默默在心里劝慰自己。
她没带什么行李,孙悟空把剩下的水果分给她一些,两个人就算安置好了。
尘埃师姐离开之前,摸着她的头道:“小师妹,有什么事不方便和他们讲的,可以来找我。”
“多谢师姐!”
祁知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本就猴小,又瘦了几斤,轻飘飘的,还没有人类幼崽沉,躺在石床上颇为宽裕,打了个滚儿就睡着了。
自穿越以来她始终无梦,许是今日发现真相,这晚竟做了个梦。
黑沉沉的天穹下,雨丝如帘,她身躯膨胀成一只巨猿,迈步之间,地动山摇,海水怒吼。
但在龙神双翼之下,她的挣扎无比渺小。
龙神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她耳畔隔着雨声,听不真切。
下一瞬,龙神展翼,猛然向她袭来。
祁知当即吓醒了。
没办法不害怕,传说中,正是龙神应龙将无支祁锁在龟山脚下。
祁知的心脏嗵嗵跳动,忽然有人咚咚敲门,两种响动重叠在一起。
她歪歪扭扭地下床,打开门,望见孙悟空顶着还未破晓的天穹,喊她去上早课。
他已然拾掇好了,精神抖擞,飘逸布衣上仅束一根腰带,凸显劲瘦的腰身。
祁知一把抱住他的腰,脑瓜蹭来蹭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猴哥不要忘了说过的话啊!”
孙悟空懵懵:“哪一句?”
“每一句!”
孙悟空:“……”
他觉得小妹应该是没睡醒:“悟知,清醒清醒,今天早上我们要跟尘埃师姐学言语礼貌,晌午跟悟芥师姐学生火做饭,下午跟野马师兄学莳花弄草,晚上跟悟苍师兄做功课。”
显然,好学生孙悟空已经把这些天的课表都打探出来了。
祁知道:“猴哥,你怎么不叫我小妹了!”
悟空道:“有新名字啦,当然要叫名字,以后你也要叫我悟空。”
祁知张张嘴,又怂包地闭上了:“我不敢叫你大名。”
拜托,孙悟空的大名可是祖师和菩萨他们叫的,她算哪根葱!
孙悟空挠挠头,没懂她在怕什么。不管了,时辰要到了,他匆忙拉着她洗漱,再赶往莲堂上早课。
仙洞的莲堂位于瑶台之后,共有数十间,是传道授业或自学之处。内里长桌行列排布,上面摆着书简,下面放着蒲团。
尘埃师姐已然在等候,此间莲堂中只有她们一人两猴。
孙悟空端正落座,祁知却有点提不起兴致来,毕竟讲文明懂礼貌这些知识点,她幼儿园的时候就学过。
尘埃师姐轻笑,眼神明亮得可以看破一切:“小师妹若是早已学会,出去玩一会儿也可以。”
祁知抬眸:“真的吗?”
尘埃师姐肯定道:“当然,因材施教,各尽其才,这是师父秉持的道理。”
祁知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了抱旁边的悟空,给悟空撞得一仰身,又跃进师姐的怀里,甩着尾巴跑出去玩了。
离开课堂,困意彻底消失无踪,她后知后觉感到腹中饥饿,急头白脸地找吃的。
仙洞内十分广阔,琼楼玉宇重重,祁知离开莲堂后许久才遇见一位师兄。
她忙问:“师兄,咱们在哪里吃朝食?”
师兄昨日也在瑶台下,认得这位新来的小师妹,爱怜地瞧她一眼道:“还没到用朝食的时辰,不过我这里有些零嘴,你先垫一垫吧。”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包毛豆,递给祁知。
祁知自从穿越过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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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水果蔬菜,还没尝过咸滋味,如今一看见用香料煮好的毛豆,鲜绿油亮,上面还有点点芝麻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忙不迭道谢,目送师兄离开后,窝在树荫下细细品鉴。
正美得冒泡,有一位师姐路过,望见她的瘦小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给她留下了一袋煮鸡蛋,摸到手里还热乎着。
鸡蛋没吃完,面前又陆续刷新了乳饼、油酥、糖渍果子、萝卜丸子等等食物,更多的是水果,个个水灵饱满,几乎要把祁知淹没。
祁知吃着吃着就会被摸一下头,捏一把脸,挠一挠下巴,起初还有些不适。
拿我当猴耍呢!
后来反应过来,我不就是猴吗!
于是心安理得地吃吃吃。
悟空下课出来,就见他妹吃得脸蛋鼓鼓,耳朵一抖一抖的,眉睫像两簇绽开的小烟花,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他三步并作两步,荡到树上嗖一下降落,深吸一口妹的尖尖毛。
萌!
祁知吓了一跳,发现是孙悟空,于是献宝似地把零嘴给他看:“猴哥,啊不,悟……额,这些是师兄姐们给的,咱们一起吃!”
孙悟空笑道:“辰时了,斋堂开饭了,先把零嘴收起来,去用朝食吧。”
祁知抚抚圆溜溜的肚子,他们并肩去斋堂吃饭,吃完便在仙洞中散步。
眼前蓦地映入一方澄净湖泊,倒映着天光,湖泊后伫立着三层阁楼,屋顶为黑色琉璃瓦,映衬着楼体越发洁白如玉,匾额上书藏书阁三字。
悟空提议进去看看。
楼内书简浩如烟海,分门别类摆放,和大学的图书馆相似,弟子三三两两散落在书架间,捏着书简沉思。
悟空在书架间游来游去,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好奇,打开一卷又一卷,全都看不懂,还没学认字。
但他见师兄姐们都读得认真,便也像模像样地坐在织席子上阅览,全然不知自己都拿反了。
祁知靠着悟空的胳膊一起看,不认识古文,更不知道是大篆还是小篆,两只猴越来越困,靠在一起眼皮打架,神智忽悠忽悠地下线。
冷不防有人出声,讽刺道:“像猴子一样抱在一起睡觉,成何体统!”
悟空勉力睁开眼,野马师兄正盯着他们,脸色不虞。
悟空纳罕道:“我们本来就是猴子呀。”
祁知瓮声瓮气问道:“师兄要不要一起睡?”
野马师兄没想到她居然能问得出口这种话,郑重声明:“我就算困死,也绝对不会……”
祁知没听完,就“咻”地一声飞进他怀里,悟野马登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
须菩提祖师晌午心血来潮,想知道昨日新收的两个小徒弟怎么样了。
他踱步去寻,微风拂过衣袂,淡淡梅香萦绕。
弟子居不见他们踪影,须菩提一一走遍洞府,最终在藏书阁找到了徒弟们。
休息区的织席子上,仙童们窝成一团,正在睡午觉,最外层是野马和尘埃,最里层则是悟空和悟知。
午后烛火昏昏,阁内阳光洒落,暖洋洋一片,风过时小猴子脑瓜尖的毛毛钻进了谁的鼻腔,仙童咕哝一声,皱了皱鼻子,转过脸继续睡。
须菩提静静立了许久,似有轻轻的笑声落在风里。
4. 第 4 章
祁知睡醒后,发觉已然晌午,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师兄姐们已经散开了,孙悟空也不知去向,只有悟野马仍在原地看书。
她凑过去问:“野马师兄,你不是说……”
悟野马登时哼一声,扭过头去。
他才不想跟他们一起睡午觉!只是感觉大家都黏在一起会很暖和!
但没想到抱着松软毛球的感觉那么好,睡得比在弟子居还香……
他连忙摇摇头。
祁知偷笑,又转向他问:“师兄你看到我猴哥了吗?”
悟野马勾唇道:“他去二楼看书了,给他几天,想是这些字便都能认识了,天生的灵胎,果然聪颖异常。”
祁知也与有荣焉,骄傲一仰头,细品又觉得不对劲。
点我呢?
果然野马撩起眼皮,望着她笑道:“不像你,后世的灵魂,透着清澈的愚蠢。”
怎么你们谁都知道啊!
原来祖师的弟子也是得道者,轻易便能看破他们的来历。
祁知麻木了,破罐破摔地问:“野马师兄,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悟野马合卷起身:“我虽不知前因,但若你修成正果,得证大道,定能回到后世。”
祁知提出疑问:“是回到后世,还是活到后世?”
“这你别管。”
行吧,她努力修行,争取不被龙神抓到,再活得久一点。
祁知捏了捏毛拳头,踊跃地窜出去跟着猴哥上课了。
今日晌午的课程是生火做饭。
悟芥师姐在这一辈行二,为人疏朗懒散,她盘腿坐在一旁,指点他们道:“灶下无火,缸中无水,你们应当先去打柴挑水。”
两只猴自信满满提着家伙什儿出去,被悟芥叫住:“等等,你们知道在哪里打柴吗?”
祁知刚抬起手,想向外面随意一指,悟芥师姐就凉凉道:“敢砍仙洞内的树,你们就死定了。”
每棵仙树都是仙童们精心养护的,照看了不知几百个年头,尤其是二重天那里的菩提神树,年寿估计与祖师不相上下。
祁知颤颤收回手。
悟空挠挠头,还好师姐说了,要不然他们真要捅娄子了。
悟芥师姐指点明路道:“去后山拾些树枝做柴火罢。”
行至后山,只见漫山遍野皆是桃花,灼灼映着青天,胭脂粉扫过云岚,清淡苦香迎面而来,恍然如坠梦中。
潺潺水声不知何处来,却与花叶摇晃声一同将他们包裹,像出生时在母亲河怀抱中,隔着水波望见树影那般简单纯粹的喜欢。
祁知看直了眼,良久才反应过来。
两只猴欢呼着在林中撒欢儿奔跑,翘着尾巴在桃树之间跳跃,撞得花瓣簌簌落下,正午阳光透过蓬松的绒毛,仿佛发光的精灵。
兄妹俩玩够了,捡拾一捧桃枝,挑一担溪水,带着满身落花回到后厨。
悟芥师姐已经歪倒睡着了。
祁知淘洗了米,煮进大锅中,悟空将桃枝塞进灶膛点燃,不知道为什么火急了,火星子哗哗往外冒,差点燎到悟空的脸。
祁知探头研究,谁料火越来越大,浓烟滚滚,把悟芥师姐都呛醒了,她挥手扇了扇,抬眼望见两只灰头土脸的焦糊毛猴,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你们在干嘛啊!”
兄妹俩对视一眼,又滴溜溜移开目光。
生火做饭虽有些波折,但他们也大致学会了。在斜月三星洞内是一日二食,午后的课取消,他们用过昼食后,便各自回居室内沐浴更衣。
祁知沉入浴桶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舒服。
她对水有天生的亲切感,但凡一天不接触就要干涸。
不过猴子洗澡要麻烦很多,浑身都是毛,没有沐浴露没有吹风机,祁知只能一点点理通顺,再自然风干。
她趴在石床上,把自己摊成小猴饼,凉风习习,均匀地将一层层绒毛推散,像麦浪一般。
祁知不知不觉睡着了。
转眼间春去夏来,天气越来越热,祁知他们褪去长毛,换上了短短的绒毛,夏季限定时装显得祁知更加头大身子小,像一颗豆芽菜。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认了字,开始学习书本上的知识,闲来无事便去后山桃林吃桃子。
祁知在藏书阁找到了讲卦阵的经书,于是彻夜苦读,终于研究出了她的新发明。
她兴致勃勃地要给猴哥看,可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他,终于在后山的一棵桃树上发现了悟空垂下来的长尾巴。
祁知扯一扯尾巴,悟空从枝叶间俯身,伸出手握住她的小胳膊,略施力将她拉上来。
她挤进悟空和树干间的小空隙里,将将举起手里的东西,得意道:“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孙悟空:“一只水瓢。”
祁知晃晃短腿,语调高高的:“错!这是吹风机!”
孙悟空:“吹风鸡?”
这玩意儿怎么看跟鸡搭不上边。
祁知自信点头。
她在舀水的水瓢里画了一层巽风阵,一层离火阵,火助风势,正好用来吹干他们的绒毛。
祁知推了推悟空:“哥哥你去溪水里沾一下,我给你演示。”
孙悟空好笑地跃下桃树,象征性在水里游了两圈。
祁知捧点水洒在水瓢里,卦阵霎时运行起来,一股热风直冲她面门,她忙将水瓢调转,扣在悟空背后。
她兴冲冲地问:“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祁知掀开一看,悟空的绒毛已经糊了一块!
“哎呀!”
“怎么了?”
悟空要回头,她忙按住,赔着笑不敢说实话:“没事没事,我调整一下。”
初次使用,把握不住火候,好在悟空背后的毛量比较厚实,拂一拂能将糊处盖住。
她这次离得远一些,绕着悟空吹,很快就将摇粒绒吹成了蓬松短毛。
悟空大为震撼,连声夸赞她厉害。
祁知尾巴翘上天,志得意满地将这个水瓢送给猴哥,给他讲明了使用要点后,功成身退。
翌日,师兄姐们望着两只异常蓬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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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团,陷入了沉思。
悟芥师姐坐在莲堂的蒲团上,旁听他们上课。
祁知将后山摘来的桃子送给师姐们,悟芥师姐笑纳了,抬手将祁知的脑瓜扳过来,埋在上面深吸一口,然后满足仰身,神秘微笑道:“臭臭。”
祁知一听急了:“不臭,不臭!刚洗过的!”
她硬将脑袋塞过去,怼在悟芥脸上:“师姐你再闻闻!”
悟芥搂着歪过来的毛猴,笑得胸膛一震一震的。
今晨的课程是制香,尘埃师姐传授合上元香珠法,沉香、薰陆等十几种香料皆已备齐,奈何两只猴头没点这项技能,更没耐心捣三万杵,最终成果非常失败。
悟尘埃无奈放弃。
果然她还是没有嫦娥仙子的好运气,拥有一个毛茸茸的捣药奇才。
*
夏日果子多得吃不完,祁知在园子里扫地,扫到了许多砸烂的果子。
她正沉思着,忽然飞过来一只悟空,低下毛茸茸的脑瓜和她贴贴,又抬手擦擦她的脸,开心得尾巴甩来甩去,还没等她开口就又飞走了。
祁知:……
她摇摇头,继续刚才的思路。
果子吃不完,可以酿酒呀!
到时候拿到山下去,就说是仙酿琼浆,再换回来山上没有的东西!
祁知说干就干,嗖嗖地爬上树摘杨梅,捧在衣裳里。
去悟芥师姐那里取点盐,打来溪水,将杨梅用盐水泡两刻钟,再洗净,去蒂,放在窗边晾干。
接着就是去野马师兄那里偷些酒来,和杨梅一同装在陶罐里浸泡几个月。
当一切做完,祁知已经满头大汗,绒毛都黏住了,像被嗦过的芒果核。
还好她已经掌握了简单的卦阵,在墙上画个巽风阵,抻着脖子使劲吹。
忽然间悟空又飞了进来,扬声唤她:“小妹,祖师登上瑶台,准备今日开讲大道了。”
“真的啊!”
祁知一骨碌跳了起来。
自打他们来到三星仙洞,祖师未曾讲道过,上次见到祖师还是在上次。
果然听闻仙音袅袅,凤鸣鹤唳,有一列飘然仙人身影自山外而来。
兄妹俩喜不自胜,奔去聆听教诲。
他们停在众仙末尾,还未站稳,就见天降香花,琼玉般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朵金莲,场面庄严肃穆,众仙俯首。
须菩提祖师摇动浮尘,声如雷音,字字珠玑,时而说道,时而讲禅,儒释道三家皆通。
孙悟空他们拜师时日尚浅,根基未牢,并不能全然听懂,只是瞧着热闹。
祁知打量着这些神仙,他们脚踏金莲,眉目各异,想来都是从前祖师的弟子,上几辈的师兄姐们。
祖师出尘无垢,指引修行者开悟明心,皈依至诚之理,超脱轮回,了然本性玄妙。
“显密圆通,悟道参禅,无生无灭,气全神全,寿可齐天,虔信明焉……”
讲至最终,祖师起身,他飘渺目光掠过众仙,落在最小的两个徒弟身上。
“悟空,悟知,你们过来。”
5. 第 5 章
讲道已毕,众仙告退,孙悟空和祁知在香气氤氲中,踩着满地金莲上前。
须菩提祖师神仪明秀,朗目疏眉,银白鬓发无风自动,祁知没等走近就又被迷晕了。
谁家师父长这么好看啊!
原来是自家的嘿嘿。
孙悟空早知她的德性,提前准备好了她爱吃的肘击,一胳膊肘给祁知怼清醒,然后端正拜道:“师父。”
祁知闪避失败,挨了一下,老实道:“师父。”
祖师垂下眼睫,问道:“你们到洞中有些时日了,可习惯么?”
两只猴受宠若惊地抬眸,脑袋上面的绒毛尖随风弯折,又重新挺立起来。
师父关心我们了!
祁知美滋滋道:“习惯习惯!师父放心吧!”
祖师也笑了,随即问:“都学会些什么?”
孙悟空道:“弟子除去言语礼貌、题字论经、养花修树外,还学会了定息存神的法门,调定呼吸,抱元守一。”
祖师颔首,欣慰道:“不错。心息相依,神气相合,可致长生。悟空悟性颇高,已然初窥门径。二重天的神树下灵气充盈,你可在那处打坐修炼。”
孙悟空欢欢喜喜,眼眸晶亮。
师徒俩又同时将目光转向祁知。
祁知陡然背过身,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大盒子,仰头递给祖师:“师父,送给你!”
祖师不明就里,略微歪头,修长手指搭在盒盖上,轻轻推开。
悟空也凑过来看,两颗毛头抵在祖师左右肩。
丝丝凉气袭来,盒子里面居然是三只黄澄澄的冰梨子。
祁知翘起嘴角:“师父讲道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这梨子很甜的,还用冰镇过,最解渴了,师父快尝尝!”
祖师神色动容,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真是好贴心的小毛马甲。
祁知的尾巴像响尾蛇一样甩来甩去,挨个指着梨子说:“大的是师父的,中的是哥哥的,小的是我的。”
两只猴同时嘿嘿笑起来。
祖师忍俊不禁,“梨子我不吃,你们吃罢,我瞧瞧你的卦阵。”
祁知在盒子底部画了坎水阵和巽风阵,寒风凝水,将其改造成小小的冰箱,用于夏日冰镇果子。
祖师不由点头:“卦阵可都应用纯熟了?”
八种卦阵,祁知只对坎水、巽风、兑泽比较熟悉,而离火、震雷、艮土、乾天、坤地的卦阵她总是掌握不好。
祖师指引道:“你自水而生,勤加练习坎水阵,可以助你学会控水之术,后山桃溪最适宜你修炼。”
祖师说完,将盒子递还给她,拂袖道:“好了,你们去罢。”
两只猴再三拜谢而去,边吃梨子边思考祖师的教诲。
咔擦咔擦。
控水之术也太帅了吧。
祁知对此燃起了莫大的兴趣。她直接逃课,不去跟着师兄师姐们习字焚香,专心沉在后山溪涧之中,以坎水阵为引,抬手感应着,试图呼唤水向她而来。
起初并不能成功,但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她得到了第一滴属于自己的水珠、第一缕听命的水波,乃至第一条跨越前后山的水龙卷。
淮水赐给她的能力逐渐加强,她不用再挑水浇花,可以直接召水而来,如臂使指。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神树灵气充盈,如慈和的老者,温柔注视着众生。
孙悟空白日里上课做杂务,晚间在神树下明心见性,他打坐了数不清的夜晚,神树叶子落了又生,石猴仿佛也生根发芽,再开出一朵朵花。
每当怀念花果山的享乐时光,他就偷开一坛祁知的杨梅酒,仰头痛饮,杨梅酒齿颊留香,他喝得过瘾,最终一滴也没给他妹留。
而祁知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她控水能力逐步变强,一高兴,吃冰杨梅没了节制,某天吐出果核的时候,掌心竟然多了一颗牙。
祁知吓得半死,土拨鼠尖叫。
作为青年人类,牙掉了就不会再长了,她无法接受自己缺牙漏齿地度过后半辈子。但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只幼年小猴。
她哭哭啼啼地引来一群师兄师姐。
悟苍师兄捏着她的毛下巴,严肃地左右翻看,最终得出结论:“小缺牙巴。”
祁知哭得更响了。
悟芥师姐笑得最开心,她笑够了才过来搂住她:“别哭了,只是换牙而已啊。”
祁知呆呆地止了眼泪,泪珠掉在锁骨,压倒绒毛,形成一捧小小的湖。
对哦,小猴子也要换牙,很正常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感到丢脸。任由师兄师姐们撸几下后耳根,就忙不迭跑掉,去找自家猴哥求安慰。
孙悟空盘腿坐在神树下,耳尖别了一朵菩提花,眼眸紧闭,上挑的双眼皮线条泛着光泽。
祁知到了近前,他也没有反应,像是完全入定了。她只好蹲在他面前,等猴哥醒过来。
三星仙洞内是夜晚,但洞外人间是白日,刚下过一场雨,隐约显现出彩虹轮廓。两重天交叠,彩虹与孤月星子相映,十分漂亮。
祁知数着叶子看天穹,数到五百八十八片时,悟空终于呼出一口气,自定息中苏醒。
悟空神完气足,眉眼飞扬,难得露出几分刀锋般凌厉。
他一低头,却看见祁知凑过来,委屈巴巴地伸出圆手,给他展示掌心里的牙。
悟空霎时柔软下来,哑然失笑:“没事的,是下牙吗,把它丢到树上去吧,我小时候通臂老猿就是这样教我的。”
祁知心里有了底,重又打起精神,跳起来将乳牙扔到高处。
悟空道:“注意不要吃手,免得影响长牙。”
祁知道:“我不吃手!”
她不知道自己在悟空心里是什么形象!
无法逐一对峙,索性盘腿坐到悟空身边,依偎着问:“哥你是什么时候换完牙齿的?”
孙悟空道:“七八岁吧。”
她发散问道:“那花果山是不是有很多猴?”
悟空微微扬起嘴角:“很多,但我是美猴王。”
祁知偷偷笑他幼稚,表面上十分折服地鼓掌:“我哥太厉害了!”
孙悟空道:“自然,不过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也很厉害,是他们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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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我来学仙道,躲避阎君。”
祁知想起原著中提到的混世四猴,悟空是灵明石猴,麾下有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都是生于花果山。唯有六耳猕猴,凭空出现一般,不知从何处而来。
她仔细凝视悟空的毛脸,试图记住每一处的模样,将来六耳猕猴冒充,她也好跳出来辨认。
祁知捏捏他的鼻梁,又推推他的上唇,觑着尖尖的小虎牙,忍不住笑出声。
孙悟空龇了龇牙,躲过她的魔爪。
呸呸呸。
嘴里进毛了。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道袍,领口微敞,祁知忽然发现他的颈间有一颗小痣,藏在筋络上的透明浅毛里。
很好。
六耳猕猴一定发现不了!
她得意地记住这个位置。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师父,争相用最夸张的语言赞美他,赞美到两只猴起了竞争之意,忽地听闻一声轻咳。
同时回过头,不由惊呼:“师父!”
祖师不知在神树下立了多久,银白长发上洒满枯叶,白玉珠串如星辰在他身后旋转。
他缓步走来,撩起衣袍,也在他们身边坐下。
今夕何夕,三星在天。
祁知不敢妄动,只和悟空一左一右贴着祖师。
她瞧见师父的手指轻动了三次,终于下定决心抚上他们蓬松的绒毛,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
祁知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眨巴眼睛问:“师父师父,你喜欢我们吗?”
须菩提有些赧意,抚摸他们的手一顿。他无法直白地回答,但还是应道:“嗯。”
祁知高兴起来,继续问:“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可爱?”
孙悟空挠挠头嘿嘿笑,也期待地等着祖师开口。
须菩提祖师却蹙眉,之乎者也长篇大论地说了许多:“妍媸有定矣,而憎爱异情,故两目不相为视焉。”
祁知茫然道:“什么意思啊师父?我听不懂。”
孙悟空却一点就透,笑道:“师父的意思是,他不是因为我们可爱才喜欢我们的。”
洞口钟乳石滴滴答答,明月光晕朦胧,祁知反应片刻,才欢喜道:“那师父就是觉得我们很可爱嘛!”
须菩提的耳尖泛红,轻斥:“两个小鬼灵精。”
他垂眸看去,祁知已然抽条,从前拾的女童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但洞里没有她这么大的孩子,也就没有合适的衣裳给她穿。
须菩提温声道:“悟空、悟知,为师给你们做两件新袍子吧。”
两只猴有些意外:“真的啊?师父还会裁衣裳!”
须菩提不甚自信道:“应当是会的。”
然而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须菩提回到后间卧房,取了两块陈年的新布料,照着记忆中的小猴尺寸裁剪,穿针引线,心意细腻,针脚却粗糙。
仙人点亮灯烛,影子斜倚,从月明星稀到天光大亮,拼造出了歪歪扭扭的两件衣裳。
他咬断棉线,将针线收回原处,然后果断决定明日领毛孩子们上街裁制新衣。
6. 第 6 章
一夜过去,秋去冬来,寒风卷起一场大雪。
竹林被白雪压得微弯,其下怪石潮湿,绿潭水纹荡漾。
祁知一大早就跟猴哥出来玩,踩在竹林间跳跃。竹竿弯折划过游鱼,再迅速弹起,雪粉簌簌摇落,显现出苍翠之色。
两只猴身轻如燕,卧虎藏龙,引得师兄师姐们驻足鼓掌,称赞道:“好功夫!”
祁知低调拱手。
承让承让。
她玩累了便坐在竹梢上,揪下湿漉漉的竹叶,大口放进嘴里,嚼得小脸一鼓一鼓,搞得师兄师姐们都想尝尝竹叶是不是真的那么香。
悟空正倒吊着悠荡,伸手捞鱼,轻轻巧巧地探水喝,眼尖望见来人,当先一个筋斗翻下来,唤道:“师父。”
众师兄弟姐妹纷纷回身施礼。
须菩提祖师缓步行来,霜发覆雪,仙姿佚貌。他伸手一摸悟空脑袋瓜,冰冰凉凉,绒毛打湿了半层。
祖师道:“天气转凉,为师带你们下山去裁冬衣可好?”
众师兄弟姐妹都高兴应道:“好啊!”
祁知吃掉最后一口竹叶,飞到猴哥身边。
他们冬季爆毛,脖子完全消失了,上面一圈儿优雅的天然小围巾,将两只猴都围成了圆融的毛团。
祁知毛色较浅,长尾巴落在雪里,几乎找不见。
她颠颠地跟着,小小提出要求:“师父,我觉得新衣裳不用太厚,只要颜色鲜亮点就好!”
悟空目光流转,嘿嘿笑道:“师父,我想要一顶帽子。”
提到帽子,祁知忽然想到原著中,悟空因为欢欢喜喜戴了唐僧包袱里的花帽,从此受了许多年紧箍咒的辖制。
真是岂有此理!
祁知心头涌上一股火,拉着悟空落在最后方,严肃嘱咐道:“哥哥,以后除了我和师父给的帽子可以戴,别人给的都不能戴,记住了吗?”
悟空不知道他妹何出此言,但还是和她一样板着脸,非常郑重地答应道:“记住了。”
祁知展颜笑了,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
有她在,谁也别想哄骗了猴哥去!
祖师领着大众出三星仙洞,行至崖间长桥。只见其随风摇晃,上面白雪湿滑,比她们刚来时更可怕了。
祖师闲庭信步,如履平地。师兄师姐们各显神通,皆已过桥,在对岸催促他们。
祁知落在最后,有些不敢走。
这要是一个脚滑,就又重开了!还不知道随机到什么物种呢!
她后退两步,看向猴哥。
孙悟空半蹲下来,朗然道:“我背你。”
“太好了!”
祁知顿时美得冒泡,咻一下扑过去,在猴哥背上趴好。
孙悟空稳稳起身,走向对岸。
天际云岚漂浮,仙鹤乘着曦光,山上寒风凛冽,打在脸上有些疼,但祁知把脸蛋埋进悟空的毛围脖里,觉得自己在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过桥后悟空也没打算把小妹妹放下去,就这么悠悠地随着师父同门下山。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祖师行在前方,忽然有些迟疑。
是这个方向吗?怎么四面八方,都生得一样。
悟苍不由扶额。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记路,上次带他们下山裁衣,一直迷路到朝歌,还是商朝丞相比干给他们送回来的。
如今沧海桑田,商朝已经灭亡,周天子式微,天下诸侯争霸,百家争鸣,从前的路更难找寻了。
悟苍道:“师父稍待,弟子去前方探探路。”
孙悟空背着呼吸绵长已经睡着的妹,默默学习大师兄的模样。
悟苍腾云而去,不多时便回来了,领着师父和大众去往山下的小镇。
他已经和缝衣匠打好招呼,祖师来时,匠人虔诚相迎,口中唤道:“神仙!”
祖师礼貌讲述来意,让徒弟一一随着匠人去量体。
祁知一觉睡醒,正好轮到她和猴哥。
祖师道:“我这两个徒儿还小,在长身体,烦请老师傅为他们多备几套衣裳。”
匠人起先有些惊慌,以为他们是妖怪,但仔细瞧瞧,这两只猴子生得眉清目秀,皓齿鲜唇,如仙童一般,也便安定下来,专心为他们量尺寸。
诸事完毕,他们启程回山,十几日后,悟苍师兄便取回了成衣。
祁知得到了一叠道袍,上身是天青色直裰,腰间系丝绦,下身是浅杏色灯笼裤,穿上越发显得她像个胖乎乎的两头身。
悟空则是通身赤色道袍,簪花小帽盖住了毛栗子头,轻盈又俊美。
这日晚间,悟空和祁知两条小尾巴,随着师父回到居室。
祖师看着对他们的新衣裳很满意,自匣子中取出一只青铜罐,顺时针旋开,清甜的香气瞬间盈满室内。
祁知凑上去闻闻:“好香啊,师父,这是什么好吃的?”
师父要给她们开小灶!
须菩提端坐在榻上,失笑道:“这不是吃的,你们两个过来。”
孙悟空靠近。他的毛脸被寒风吹伤了,泛红皴裂,嘴唇也干干的,刚要嘿嘿笑,便品到一点血腥味。
祁知也没好到哪里去,顶着两只红脸蛋,眼巴巴地看着师父。
须菩提自罐中挖出香膏,轻柔地抹在小徒弟脸上。
这是他以花露、月乳和油脂等材料所制,静置七七四十九天,正好在冬日给毛孩子们滋养肌肤。
悟空不敢动,萌萌地眨眼睛。
祁知把着榻沿,仰头问:“师父,这是师父为我们做的吗?”
“嗯。”
她笑开花:“师父最好了!”
须菩提给悟空涂完,又扳过她乱动的小脑袋,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点来点去,祁知忍不住想笑。
“有点痒痒。”
须菩提全当听不见,最后让他们自己涂在嘴上抿一抿,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悟空和祁知两个猴互相看了看,嬉笑起来。
“师父,师父,香膏可以送给我们吗?”
“当然。”
须菩提合起青铜罐,递给悟空,复又取出几罐,依次道:“这是香露,沐浴时可以打出沫子来,洗得更干净;这是香泽,可以用来篦头,让毛发更柔亮;还有这个……”
祁知叹为观止。
雪花膏、沐浴露和护发精油!
师父洗护是专业的!
最终两只猴溜光水滑地离开了,回弟子居的路上,遇见了遛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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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野马师兄。
师兄一见他们的样子,就冷哼一声。
祁知就喜欢在悟野马面前现眼,绕着他转了一圈:“师兄快看,师父给我们擦了香香~”
她不说,悟野马也能瞧出来。
他白眼道:“以后在野外,看谁给你们擦香香。”
祁知继续转圈圈:“野人~”
她逗了师兄几句,拉着猴哥扭头就跑。
这日之后,祖师开始闭关修炼。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六年过去,祁知十来岁,已经换完牙齿,有些少儿模样了。
她穿着青色衣裙,带着一串小球藻项链,随悟空参加祖师出关后的第一场论道。
须菩提登坛高坐,目光清明,忽地望见众仙角落里,香喷喷暖烘烘两只毛猴,唇角的笑意明朗了一点。
祁知旁听祖师讲述大道,一知半解,昏昏欲睡。身旁的孙悟空却忍不住往前跳了几步,挠挠头,挠挠手背,眉开眼笑。
祖师停住片刻,问道:“悟空,怎么不认真听讲?”
孙悟空忙告罪:“师父,弟子诚心听讲,只是听到大道玄妙处,不觉忘形,请师父恕罪!”
祖师欣喜道:“不错,可见这些年有所进益。悟空,你与悟知到洞中多时,如今合该传授些本事了,你们想学些什么?”
祁知听到关键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来了!
祖师要教真家伙了!
悟空思忖道:“任凭师父教导,弟子们学什么都好。”
须菩提祖师一甩拂尘,扬声问:“道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皆能修成正果。我便教你们术门之道,如何?”
悟空忙问:“术门之道是什么说法?”
祖师简要道:“术门学的是求仙问卜,趋吉避凶。”
悟空跃过去,挨着师父问:“学这些,可以长生不死吗?”
祖师摇头:“不能,不能。”
悟空甩着袖子直言:“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不学,不学!”
祁知也挨挨凑凑地过来,瓮声道:“俺也一样!”
祖师无奈:“那我教你们流门之道,好吗?”
悟空又细细问何解,祖师解释道:“流门乃是诸子百家,念佛诵经,朝礼神真。若问能否长生,却是壁里安柱,窑头土胚。”
祁知探头道:“师父,我们是老实人,听不懂隐喻,您就直说吧。”
祖师点点她的脑袋,“壁里安柱终将腐朽,窑头土胚未经淬炼,也不长久。”
悟空随心道:“念佛诵经,不如本事在身。那也不学!”
祁知附和:“俺也一样!”
众仙在下方忍不住笑了。
祖师好脾气地继续问:“若教你们动静之道呢?静门之道休粮辟谷,清净无为,动门之道……”
悟空听完,仍问:“可得长生吗?”
祖师道:“犹如水中捞月,镜里观花,终究成空。”
悟空再三拒绝道:“那也不学!”
祁知气沉丹田:“俺也一样!”
祖师起身,沉下眉眼,冷然道:“你们两个,这也不学,那也不学,想怎么样?”
他手持戒尺,在悟空头上敲了三下,“实在讨打!”
7. 第 7 章
祁知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敲三下脑袋代表着三更授业。
可能是她愚钝吧。
这件事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程度,就像她问论文指导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老师回了个ok。
后来她才知道ok是三点的意思。
还有一次老师给她发了个六的表情,她悟了,这是要六点见面。
但她还是想岔了,老师是让她给他打电话。
祁知躺在自己居室的石床上,回忆过往种种,打算睁眼到三更。
窗子未合,夜风带着花香温柔拂面,远处还有某位师姐的夜读声。
祁知眼皮越来越沉,待万籁俱寂之时,已经呼吸绵长,熟睡到雷打不醒。
悟空独自定息存神,约莫到三更之时起身,敲了敲祁知的门。
无人回应。
他扶额。
不是说好了都不许睡觉的吗!
悟空敲了半晌,还是觉得不能放弃他妹。他轻轻从窗子翻进去,来到石床边,也不管祁知醒不醒,一把将她端起来,抱在怀里,疾步而出。
路上颠簸,她咕哝一声,在他松软的胸膛上蹭了蹭。
然后睡得更香了!
悟空好无力。
明月高悬,夜露清冷,世间银白无尘,点点萤火飞逝。
孙悟空怕小妹妹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行至祖师居室后,果然门扉半掩,孙悟空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祖师确实要与他传道。
内室之中,祖师背对着他们,端坐榻上。
悟空不敢惊扰,静静等候。
少顷,祖师舒出一口来,微展身躯,语声缓缓:“果真是天地生成,打破了我的盘中之谜,悟空,既然你有慧根,此间又无六耳,我便传授你长生妙道。”
他说完,忽然顿住,回眸望见悟空抱着小猴跪在地上,毛脸贴着毛脸,一派欢喜神色,露出尖尖的小牙对他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祖师沉默了。
他犹疑道:“一切皆有缘法,悟知既已就寝,何必强行将她带来。”
悟空忙摇晃怀里的妹,否认道:“师父,我来时小妹还没有睡!”
祖师:“……”
祁知被悟空捏着肩膀摇来摇去,迷蒙间一爪子摁在他脸上,倒空着头又睡死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祖师道:“就让她睡吧。”
他将小徒弟接过来,放在自己的榻上。祁知蜷缩起来,显见是冷了,祖师为她盖好被子,转身道:“悟空,我接下来说的,你要仔细听好。”
悟空只好道:“是,师父。”
祖师俯首,悠悠传授一段口诀:“……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悟空心念微动,认真记下。
他入洞中多年,基础已然打牢,如今得玄妙口诀,顿时有豁然贯通之感。
孙悟空细悟片刻,便抱起祁知告退,掩门离开。
天际东方既白,西方金光熹微,空气中带着清晨的凛冽。
悟空深吸一口灵气,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们行走在天光下,早课的时辰将至,祁知的生物钟发动,催她醒转过来。
祁知揉了揉眼睛,鼻尖耸动,哑声道:“我好像闻到师父的味道了。”
悟空凉凉道:“你不仅闻到师父的味道,你还在师父的床榻上睡了一觉。”
祁知猛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在悟空怀里,绝望地问:“哥,什么时辰了?”
悟空给她一个微笑让她自行领会。
祁知欲哭无泪。
她在三星仙洞中,每天运动量超标,既要做日常杂务,又要练习控水,还要在树林里跑跑跳跳吃叶果,所以晚间睡眠质量好得没话说,就算雷公电母在她面前值班,恐怕也醒不过来。
再加上悟空的怀抱比床还舒服,师父的气息又那么温和。
祁知问:“那我们明天还去找师父吗?”
悟空答:“岂能天天去,师父晚上不要睡觉吗?”
也是。
等等怎么回事,猴哥都会反问句了!
祁知觉得应该让她哥少跟野马师兄一起玩。
偏偏这日早课,由野马师兄带着他们打理祖师屋后的梅林。
悟空手执扫帚,扫起林中落叶,再锄去杂草。
祁知敏捷上树,采摘去年风干的梅果,挨个往下丢,野马师兄兜着衣服接。
这些干果可以做成梅酱,等到夏日调到水里喝,还可以做梅脯,含在嘴里香香的。
她咽了咽口水,果不其然被刻薄鬼悟野马嘲笑了,悟空站出来为她说话,三师兄妹一路打到斋堂,直到尘埃师姐来拉架才偃旗息鼓。
祁知累得满头大汗,用朝食时望见满桌的素斋,不免垮了小脸,忍不住提出自己多年的疑问:“我们只能吃这些吗?真的一点荤腥都没有吗?”
一溜儿的师兄师姐们都沉默了。
孩子在长身体,确实应该补补营养。
可是他们都吃素,哪里有肉呀!
悟苍师兄思忖许久,洞中到底有没有能给孩子吃的,忽然想到:“有牛肉粒拌饭。”
祁知重复:“牛肉粒拌饭?”
悟芥师姐双手环胸:“上次通天老爷来做客时留下的,开天辟地前的牛肉,就比师父小两轮,你吃吗?”
祁知:“……”
我勒个万年僵尸肉啊。
通天老爷是通天教主吗?也太大方了吧,带着先天的灵牛来给他们改善伙食。
赶紧扔了吧!
得亏西游记里没有315,不然他们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第一个被曝光!
祁知停止咀嚼,放下手中的筷子,面无表情问道:“师父还囤了什么?”
尘埃师姐突然警惕起来,弱声道:“小师妹?”
*
朝食结束后,祁知等人立刻刷新在了祖师的窝点处。
不知何年何月的腌萝卜、烤栗子,通天教主留下的樱桃毕罗、茶香饼、炸素卷,商朝丞相比干给的米糕干、炒黄豆和麦麸饼,还有诸位师兄师姐上山时带的束脩……总之,没有八百年以内的东西。
吃食都好端端装在瓦罐里,还有几麻袋别的藏品,例如谷壳、麻布条、碎陶片和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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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等等。
悟芥师姐在旁煽风点火:“早看它们不顺眼了,师父平日不去斋堂,就躲在居室或崖壁下吃这些陈年零嘴,小师妹,上,直捣黄龙!”
尘埃师姐拦住她们道:“不要啊,师父会伤心的,还是先问过他,再做打算吧!”
祁知和悟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嘬起了牙花子。
看来有必要跟祖师他老人家好好讲一讲了。
夜半三更,祖师从藏书阁回到居室,打算偷偷吃点零嘴。
其实他早已辟谷,并不热衷于满足口腹之欲,只不过徒弟们不喜欢软烂的面食,这些又都是故友的心意,丢了怪可惜的,所以他没事就取几块慢慢磨牙。
祖师打开瓦罐,想取一块酥饼,疏忽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闹了小老鼠。
回眸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小徒弟。
“你们两个怎么又来了!”
祁知这次说什么也没让自己睡着,硬撑着眼皮道:“师父,这些吃食早就不能吃了!”
祖师错愕,下意识看一眼瓦罐,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
两只猴嘴角还沾着残渣,肚子圆滚滚,说话间打了个饱嗝:“师父,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们把他们都吃掉了!”
祖师愣住片刻,霍然笑了起来,拿起戒尺敲他们的头,敲得咚咚响,一听就是好瓜:“你们两个小猢狲。”
两只猴被敲得一顿一顿的,闻言嘿嘿笑起来。
祁知抱着祖师的腿,委婉道:“师父,我今天醒着。”
祖师:“哦?”
祁知:“QAQ”
祖师长发飘然,掠过祁知的发顶,痒痒的,他慈爱道:“我便再传授一遍口诀,你可要听仔细。”
摒除邪欲向明月,龟蛇盘结性命坚,若能火里种金莲,颠倒五行作佛仙。
祁知若有所思,似有所感,感觉很懵。
她继续抱着祖师的大腿,仰头卡巴卡巴。
祖师扶额,没教过悟性这么差的学生。
他又给她详解一遍,讲到口干舌燥,一筹莫展,最终对悟空道:“教教你妹妹。”
祁知又转而抱住悟空的大腿,试图通过肢体接触渗透学习。这是她当年期末周的惯用伎俩,将书放在枕头下,知识就会倒灌进她空空如也的脑袋里。
祖师说的道理落在她耳朵里,无异于“你要先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再这样。”
到底是哪样啊!
悟空无法直视她的双眼。
圆溜溜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真想掐一把毛脸蛋。
他闭了闭眼,索性捂住眉目教她。
一夜过去,师徒俩对于愚钝这个词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对祁知的一窍不通叹为观止。所幸祁知学会了,不然祖师真要怀疑自己的教学能力了。
一窍通时百窍通,祁知只觉自己今非昔比,已经能够跟野马师兄一较高下。
翌日她特意告诉悟空不要帮忙,跃跃欲试地挑衅师兄,结果没撑过三回合就被打飞。
一路飞落到二重天的菩提树上,祁知卡在枝叶间,愤愤地想:“你给我等着!”
8. 第 8 章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菩提神树高耸入云,穿透重重天穹。祁知身为猴子的血脉觉醒了,她要爬上去试试深浅。
神叶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落在绒毛间。她咬住一片叶柄,攀着树枝向上。
此时洞内是上午,洞外是阴雨天。似乎越往上,越有种雨珠砸在脸上的幻觉,越能感受到水的呼唤。
第二重天是怎么创造出来的?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三星仙洞是真实的吗?
祁知迫切想知道答案。
她窜跳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圆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夜半吃掉的陈年零嘴都要消化光了,神树仍然望不到尽头。
似乎有谁远远地呼唤她,她低头看见悟空,像一粒长毛的花生米。
祁知脚下一滑,后知后觉地感到眩晕。
这么高?她要怎么下去啊!
不管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祁知咬着牙继续爬,却不小心蹬在了沾染露水的叶片上,一个脚滑,手上因失了力道没有抓稳,猛然向下坠去。
疾风呼啸着撩过绒毛,她紧闭着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她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祁知往下落,魂却往上飘,两者就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之时,有朵云轻柔地托住了她。
像是跌进了棉花糖里,云气被刹那间的冲击力打散,丝丝缕缕,又重新凝聚成型,将祁知包裹其中。
云朵悠悠飘至神树虬结的根部,放下小猴子,再贴着地飘到白发仙人身后。
祖师被悟空急匆匆地带过来,衣角都踩脏了,还好救下了小徒弟,他平复呼吸,看着似乎被吓傻的猴,缓和语气道:“悟知,没事吧?”
祁知呆呆地坐着,许久才回魂。
孙悟空也心软了些,可怜见的,还是别骂她了。
谁料祁知甫一回魂,便跳起来兴致勃勃道:“太好玩了!师父我再爬上去,你接着我好不好?”
祖师和悟空异口同声:“胡闹!”
他们合伙教育了祁知半个时辰,直到她确保自己再也不调皮捣蛋了才作罢。
祁知低着头,眼睛滴溜溜的,望见祖师身后的小云朵,弱弱问:“师父,这小云朵好漂亮呀。”
银白色的小家伙,裙边卷卷的,似乎在怯生生打量她。
祖师冷酷无情道:“同你没有关系。”
祁知挺胸道:“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看这就是师父为我准备的。”
祖师被她的自信震惊了,拿拂尘柄打她的头。
他不顾捂着头冒泪花花的祁知,转身问悟空:“悟空,你已根源坚固,试着飞举腾云给我看看。”
悟空闻言,轻盈地连翻了几个跟头,离地约有五六丈高,去了两三里地。
他回来问祖师如何,祖师只笑道:“你这算不得腾云,充其量就是爬云而已。神仙腾云大多跺脚而起,你却不是这样,我便就你的势头,传你筋斗云吧。”
悟空欢喜拜谢。他得了口诀,当即便试。这次再翻一个跟头,果然便跳上了一朵云。
云朵宽厚蓬松,映着金色霞光,冷不防面世,还有些不适应,左摇右晃,又抻出一截脖子向上瞧悟空。
悟空嘻嘻哈哈地跟筋斗云玩了起来,祁知有些眼馋,幽幽地望着祖师。
祖师失笑,略偏过身,让出他身后那只云朵:“为师教你的口诀,可要记好了。”
祁知猛点头。
她念动口诀,向上一跳,云朵便出现在她脚下。祁知喜欢道:“师父,它有名字吗?”
“没有,你可以取一个。”
祁知俯下身摸摸:“就叫银狗云吧!”
小云朵卷啊卷,默默抗议。
兄妹俩初学腾云,低空试飞,祖师留在原地守候。
祁知驾驭小狗云,直直地向前,飞过琼楼玉宇,飞过亭台楼阁,不知道怎么刹车。
冷不防前方出现一座山,她一惊,慌忙侧身,脚尖下压,竟使出了滑板压弯的技巧,在即将碰撞的前一刻操纵小狗云转过了山头。
山峰被落在后方,祁知倾身而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冒出了冷汗,心中惊吓之外更多的是惊喜。
天呐!
滑滑板和腾云的技巧居然是通用的?
她怎么发现的?真是天才!
祁知停住云朵,正沾沾自喜,忽见悟空飘然而来,唇红齿白地对她笑了一声,表演了一个高难度的空翻加漂移过弯,扬长而去。
“……”
猴和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猴的差距都大。
跟齐天大圣孙悟空相比,祁知的领悟能力堪比一只香蕉。
悟空一时新鲜,翻了几个来回,下方悟芥和尘埃师姐望见了笑道:“这下好了,悟空将来可以给人家传书送信,到哪里都不会挨饿了。”
祁知觉得不错,将来他们可以一起送外卖。
日头落山后,师兄姐们各自回居室。
祁知坐在初步驯服的小狗云上,飘到祖师面前,高兴道:“师父,我学会了!”
祖师优雅颔首:“还需多加练习。待你们融会贯通,初成神体,为师便传你们变化之术,以防备三灾利害。”
悟空远远翻过来,问道:“师父,什么是三灾?”
祖师缓声解释道:“得道者修成内丹后,天地不容,五百年降下天雷劫,一千年降下阴火劫,一千五百年降下赑风劫,此即为三灾,若躲不过去,自此命绝。唯有学会三十六天罡变,或七十二地煞变,方躲得过。”
祁知被唬得够呛,这才知道七十二变如此紧要,她本来还打算浑水摸鱼,得过且过呢。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和悟空围着祖师央求:“师父,择日不如撞日,这便传授给我们吧!”
祖师被他们绕来绕去,绕得发晕,左看看右看看,只得道:“好罢,你们要学哪一种呢?”
悟空殷切道:“师父,弟子愿学多的!”
悟知还是那句台词:“俺也一样!”
祖师摇摇头,没奈何,低声传与他们口诀。
原来七十二地煞变,并非是祁知以往认知中的变成七十二种东西,而是七十二种术法,代表着变身的“假形”只是其中之一,她尝试的布阵也是其中一种。
此外,还有悟空显示过的其他能力,比如通幽、驱神、分身、定身、断头重续等等。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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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学得太多,祁知脑瓜有些胀胀的,急需回去睡一觉缓缓。
师徒三人漫步回洞府中,今夜多云,星光暗淡。祖师自腰间口袋取出一盏明灯,两个小徒弟自发靠近光亮。
悟空起了话头问:“师父,你多大了?”
祖师思忖答:“记不清了。”
“那师父的生辰是哪一天?”
“也记不清了。”
“弟子也是,不晓得自己是何时蹦出来的。”
祖师垂眸:“悟空,离开花果山二十几年了,可想家吗?”
悟空挠挠头:“偶尔也会想念花果山自由自在的。”
祁知听着他们闲聊,抬手抓萤火虫,心里忽然浮现出了始终想问的问题,趁着今夜气氛温馨,她鼓足勇气问:“师父,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三星仙洞实在太温暖,不只是猴哥,她也想待久一些。
可是后来,因为悟空在人前卖弄,祖师一怒之下,将他逐回花果山去。
祁知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
她不想猴哥自责,后悔,想着如果那时没有显露七十二变就好了。
悟空闻言愣住了。
他们有一天会离开师父吗?
他从来没想过。
悟空起初只是想来学习长生之道,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他天地生成,无父无母,无心无性。三星仙洞让他感受到了温情,让他由美猴王变成孙悟空。有了姓名,从此就有了性格,不再是混沌的野猴子。
悟空不想离家,不想离开师父。
须菩提祖师静了静道:“为师已经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们了,你们终究有一天要下山。”
道袍随着步履拂过满地白霜,他想,也许早些有个心理准备是好的。
悟空顿住,眼底一点点涌现泪花。
祁知忙牵住他的手,两团毛茸茸相握。
祖师提着灯笼,继续向前走,直到两个小徒弟被留在黑暗里。
哭也没用。
他闭了闭眼。
其实有用。
祖师倏然返身,将小徒弟连串拎进怀里拍拍:“好了,终有离别,却不是现在,而且,你们永远是为师心爱的孩子。”
悟空眨尽泪意,应声道:“嗯!”
他一手拉着师父,一手领着妹妹,向明月深处走去。
*
以悟空的资质,七十二变很快就学会了。他闲暇之余,就指点指点还卡在剑术这一关的妹妹。
祁知舞剑虎虎生威,时不时刺偏了,有惊无险地划过悟空的面门,艰难问:“哥哥你看我有用剑的天赋吗?”
孙悟空直言:“没有。”
祁知怒而变成海东青,拿喙啄他。
悟空笑着格挡,鸟羽扑棱扑棱掉在头上,绒毛翘得乱七八糟。
她养的小狗云也在一旁汪汪叫,作势咬筋斗云。
正疯闹着,悟苍师兄遥遥过来,喊他们到瑶台旁的大松树下。
祁知砰地一下变回来:“怎么了师兄?”
悟苍温声道:“今日是演武之日,我和师姐们考教考教你们的功课如何了。”
9. 第 9 章
三星仙洞,论道松。
悟苍和悟空相对而立,周围一圈师兄弟姐妹观望。祁知捏着毛拳头,暗暗给猴哥加油。
猴哥现在的实力,应该已经可以打遍四海八荒无敌手了,毕竟是原著盖章认定的“四海千山皆拱伏,九幽十类尽除名。”
何等霸气!
而悟空向师兄一拱手,丝毫看不出来日后多么横行霸道,温言:“请。”
师兄弟各自起势,斗将起来。
悟芥师姐上前搭住祁知的肩膀,吊儿郎当道:“小师妹觉得谁会赢?”
祁知不假思索道:“肯定是我猴哥呀!”
悟芥轻笑,附耳悄声道:“悟苍师兄学的是天罡三十六法,未必不如地煞七十二变,你要瞧仔细了,等下就轮到你。”
祁知汗毛倒竖,头皮发炸,更像栗子了:“我也要上吗?”
师姐简洁道:“对。”
场中师兄弟先以拳脚功夫相抗,悟空轻盈跃起,一脚袭向师兄面门,师兄连连格挡,疾步后退,拧身回击,转瞬间过了几十招。
同门包围圈越散越开,祁知怕误伤,拉着师姐们蹿上松树,可师兄一掌拍过来,余波震荡,她差点被震下去,幸好师姐眼疾手快,扯着尾巴将她捞了回来。
眼见难分高下,悟空抬手施展七十二变中的“布雾”,霎时大雾弥天,其他同门惊呼看不真切,唯有论道松上的祁知和两个师姐能瞧见场中。
此举正合师兄心意,他们的变化之术并不能肆意展露。
悟空欲借着大雾施展“土行”之术,师兄便反应快速地朝地一点,使出了天罡法的“指地成钢”。
悟空遭到克制,踢到了硬处,哎呦一声。
师兄却忽觉不对。
眼前的悟空木木呆呆,竟是分身!
耳畔倏地传来嘿嘿笑声,悟空一胳膊肘拐到脸上来,师兄下腰避开。
祁知啧啧称奇之际,他们又拆了上百招,动作快得擦出了火花闪电。
祁知使劲眨了眨,不由问:“师姐,是我眼冒金星了吗?”
尘埃师姐解释道:“是悟苍师兄用出了‘掌握五雷’,天罡法中最具杀伤力的雷法。他用出这一招,却丝毫没有克制悟空,恐怕胜负已分。”
果然如师姐所说,悟空以身躯硬撼五雷,毫发无损,他越打越高兴,笑得畅快,只可惜自己没有一件称手的兵器。
悟空势头太盛,悟苍连忙后退,拉开距离,收势而立,拱手道:“是我输了,小师弟本事到家了。”
悟空挠挠头,还晓得谦虚一下:“师兄,承让。”
雾气散开,松树静止。祁知靠着新生的嫩绿的松针球,脸蛋被扎出了星星点点,见状忙鼓掌喝彩:“好!”
没看见后半程的同门也重在参与道:“精彩!”
悟芥与尘埃师姐跳下来,拍拍手,好整以暇道:“小师妹到你了,这次我们不用上树躲避了吧。”
祁知气鼓了脸。
什么意思?
竟敢看扁她!
祁知登时表演一个后空翻落地。稳得很,脚都不麻,这对于从前的脆皮大学生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但她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多么令人敬佩!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一只猴子!
悟苍师兄下场,换成悟芥师姐。
师姐妹礼貌拱手,随即同时动了。
悟芥师姐跟她打,完全用不上变化之术,每一招都带着久经沙场的老练,让祁知左右支绌。
悟空在一旁团团转,不自觉捏了一把汗。
好像还是树上视野好点,他尾巴卷住枝干,倒吊着观战。
祁知的武功自成一派,全是平时上窜下跳时的领悟,她拉开距离,夺回主动权,每一招都往意想不到的地方抡,倒是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必自毙。
师姐扭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随即侧掌斩向她脖颈处。祁知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慌不择路,咻地变成小苍蝇脱困。
众师兄姐都笑了。
小苍蝇嗡嗡嗡,找到了自己的定位,那就是小而灵活。
师姐要打她必然得弯腰,而她挺直腰板昂首阔步,此为一胜;师姐被苍蝇嗡嗡得烦了,而她心态平和,此为二胜;她心态好会安慰自己,此为三胜。
总之,这场比试,她已经赢了。
“啪叽。”
师姐一巴掌把小苍蝇拍扁,世界安静了。
悟空遥遥呼唤:“小妹——”
苍蝇片飘飘荡荡落地,变回祁知的模样。她抻胳膊抻腿,让自己重新鼓胀起来。
她毛脸上明晃晃的不服,学着猴哥的模样,用出布雾。雾气蒙蒙的那一刻,她再度施展变化之术祷雨。
祷雨,顾名思义,祈祷降雨。
祁知作为水生调的猴,有雨水就有了武器。
但她目前修为不到家,双手合十紧绷着脸念念有词,半晌才响起几个闷雷。
师姐抱着胸等她,等了一会,等到几滴雨苗苗,忍不住拂袖而去。
“不合格!再练十年再来找我!”
师兄姐们哄然而散,祁知原地哭唧唧。
悟空手忙脚乱给她拭泪,小毛猴本来很伤自尊心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厚脸皮地笑了。
他好茫然。
祁知是顿悟了。
她发觉自己完全可以拖慢悟空出师进度,在洞里再赖几年。
祁知道:“哥,你得感谢我。”
孙悟空:“?”
他不明就里但照做:“谢谢。”
祁知虽然祷雨不甚熟练,但可以近距离调水。
在此基础上她研究了新课题,调离水果中的水分,使其变成果干。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众人再也没有吃到过后山的鲜桃。
祁知逢人就给一盒子冷藏桃干,想要新鲜口味就是杏干梅干李干,师兄弟姐妹们都要吃成人干了。
他们找到悟空,想让悟空委婉劝说一下孩子,悟空却笑盈盈道:“很好吃啊!”
哪里好吃了!
你就宠她吧!
最终师兄姐们找了师父出面,请师父严厉制止祁知的霸道行为。
他们躲在树后,探头观察。
只见祁知捧起一冰盒五颜六色的果干,仰头看着祖师:“师父尝尝!”
祖师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冰冰凉凉,果肉软韧紧实,忍不住轻笑:“确实好吃。”
众人绝倒。
祁知弯起眼眸:“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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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多做一些,放在冰盒里可以保存很久,等我们走了,师父师兄姐们冬天也有水果吃了。”
她兴致勃勃地忙活去了,只留下发怔的祖师和众人。
*
祁知这几天虽忙碌,睡眠却没有变好,反倒有些失眠。
她翻来覆去,搂着小狗云当抱枕,时不时抬腿压着它,它就扁扁地抗议。
祁知长叹一口气,将脑袋扣在云朵里。
她的七十二变越熟练,分离的时刻就越近。心中隐隐有些焦虑,甚至开始幻闻师父身上的梅香。
祖师秘授悟空长生之道的那一晚,是祁知睡得最好的晚上。
祁知安静片刻,猛然抱着小狗云起身。
她鬼鬼祟祟地推开门,却见月色如银,悟空正抱着筋斗云独坐,穿着宽宽大大的睡衣,身影清瘦沉默。
她唤他:“哥哥。”
悟空回过头来,神色意外:“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那就眯着。”
祁知顶着压歪的头毛,倔强道:“不,我要去找师父贴贴。”
悟空瞪大了眼,缓缓起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只猴偷感很重地靠近祖师居室,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他们对视一眼,从窗子翻入,把正在饮茶的祖师吓了一跳。
须菩提斥道:“你们两个小猢狲,又做什么?”
悟空眼珠滴溜溜垂下:“师父,我们……”
祁知大声道:“师父我们想你!”
她的表白把他们吼得脸通红,祖师颤颤放下茶盏:“你,你们……”
祁知扑进师父怀里,带着小狗云窝在最舒服的地方,鼻尖闻到那股熟悉的梅香,总算安心下来,自信又小声地咕哝:“师父你大半夜在这里喝茶,肯定也是想我们想得睡不着吧。”
悟空震惊。
悟空顿悟。
他学会了这股自信,别管对不对,反正就自信。
悟空天生是小猴子,猴子就是一起睡觉的,反倒是出来拜师变成了一个人睡,此时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可以留下吗?”
祖师不自觉抚上毛猴,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他的榻很宽敞,他在外侧,祁知在中间,悟空在里侧。
祖师支颐,白发垂落盖在小徒弟们身上,抬手轻拍几下,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子。
在温柔的哼唱中,祁知和悟空抱紧云朵,沉入梦乡。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祁知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盘在祖师的肩头,长尾巴盖住了祖师的脖子。
第二日早,她发现自己成了悟空的小枕头。
第三日晨间,她窝在悟空身上,他睡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干净松软的胸膛。
……
白驹过隙,浮云朝露。
这次演武之日,论道松下,祁知战胜了悟芥师姐。
他们可以出师了。
尘埃师姐默默为他们整理行囊,放进去许多吃食,还有对他们修行大有裨益的书简。
野马师兄抱胸不说话,半晌道:“我才不难过呢,他们走了我总算能吃到后山的桃子了呜呜呜。”
祖师立在阶上,沉声道:“悟空,悟知,你们去罢。”
10. 第 10 章
天地间斜风细雨如织,云影低徊,仙人衣袂被打湿,洇开清寒梅香。
祁知和悟空泪眼汪汪,不顾师兄姐们还在场,猛然扑进祖师怀里。
须菩提祖师被两个小炮弹撞得一个倒仰,熟悉的热乎乎小鸡味扑面而来。他难得没有斥责他们,而是揉了揉毛头,温声道:“此去万里之遥,需得珍重自身,多行善事,知道了么?”
悟空呜咽应声:“知道,师父,弟子蒙受大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祖师摇头:“不必报答,日后也不要说你们是我的徒弟,若提到我的名字,定然不饶。”
祁知抽抽噎噎,眼泪混在雨丝里滴落泥土里。
纵然她早就知道会分别,也难以撒开攥住师父衣袖的手。
祁知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在淮水中度过两年多,那时还没有实感,看什么都新鲜,只顾着调皮捣蛋,在岸上同猴子们玩耍半年,后来的十年都在三星仙洞。
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是悟空和师门一点点建立的,现在,她要割舍其中一部分了。
两只猴哭得不能自已,越哭雨越大,却不知为何没被淋湿,泪眼朦胧中才发现,原来是师兄姐们围上来,为他们挡住了。
相逢何必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最后拜谢祖师多年教导,谢过师兄姐们照拂,拉着手抹着泪去了。
祖师遥遥而立,世外仙人,琼姿花貌,渐渐被冥冥薄雾掩去,与众弟子消失不见,只留下流水空山。
林中雀鸟惊飞,掠过祁知头顶。
他们离开仙洞,跋涉至半山腰,远望山林苍翠,流水绕城郭,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悟空明亮的眼睛泛着红,故作平静问:“小妹,我带你回花果山好不好?”
他紧盯着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答案。
祁知重重点头,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道:“好!”
各自召唤出筋斗云和小狗云,半个时辰左右,便能望见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的影子。
祁知立在云头,身体轻盈,猴毛随风狂乱飞舞,没敢直直往脚下看。
跟着猴哥缓慢下落,落在花果山附近,密林胡乱擦过她的脸,待踩实时,嘴里手中已然多了数枚新鲜果子。
花果山,势倾东海,四季如夏。
她不由自主咬了口果子,剩下的部分咕噜噜掉在地上,却腾不出手来捡。
悟空回到家来,俯身在涧泉中渴饮,忽地听闻远处猿猱悲啼,他甩了水,遥遥呼唤同族。
“孩儿们!”
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涌出了千千万万的大猴小猴,将悟空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唧唧叫。
祁知瞪大了眼睛,真是好多的猴子啊!
孙悟空指了一位老猿,让他说明前因后果。老猿是花果山的将军通臂猿猴,他含了一包泪,悲切道:“大王,你怎么把我们抛在这里这么久!前日来了一个妖怪要占我们的洞府,我们舍生忘死还是不敌,被抢走了好多家伙事儿和孩子!大王你再晚两年回来,恐怕就见不到我们了!”
悟空闻言,生平第一次感到愠怒,沉声道:“是什么妖魔,我这就去讨个说法!”
原来那妖怪名叫混世魔王,住在北下水脏洞。
悟空回身道:“小妹,你先同他们安顿,我去去就回。”
祁知忙丢下果子:“我也去,我也去。”
悟空略一思忖,同意道:“好。”
他们转瞬掠至北边坎源山处,悟空逮了一只水脏洞前玩耍的小妖,压抑怒气道:“去告诉你家大王,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特来与他一较高下!”
小妖吓破了胆,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报信。
不多时,水脏洞门大开,从中走出一只凶神恶煞的妖魔,高大粗壮,身穿黑铁甲,头戴乌金盔,手拿刀兵,瞧起来倒是比这边的悟空和祁知威风得多。
他低下头颅,见悟空身着红衣,黄丝绦束着单薄腰身,赤手空拳,又见祁知半大毛孩,跟花生米似的,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好生猖狂,还敢说与我分高下?快快回家去吧!”
悟空怒道:“泼魔,有眼不识泰山,吃我一拳!”
祁知气势汹汹踏出一步,拉住悟空道:“哥哥让我上!他住坎源山水脏洞,想是与我一般五行属水,正好拿他练练手。”
悟空迟疑片刻,还是点头道:“好吧。”
混世魔王这下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就你这小花生米?”
祁知威风凛凛,指着他道:“记住我的名号,淮水圣母!”
这是她精心思考了好几个晚上的称号,既道明了她的来处,又能与齐天大圣匹敌,十分完美。
祁知纵跃而上,劈头攻去,混世魔王笑嘻嘻地丢了兵器,抬手架住她的拳头,两相缠斗起来。
混世魔王本就笨重,又着重甲,不及祁知灵活,被戏耍着挨了一顿打。
祁知虽小,拳却不轻,她修成地煞变,有担山之威,一脚踢在混世魔王后脑,踢得他头晕眼花,缓了许久。
混世魔王反应过来后大怒,重又举起兵器,砍向祁知,冰刃上卷起流动的黑水,锋利气息破开空气。
她轻哼一声,怎么不继续嬉皮笑脸了?
现在动真格的,晚了!
祁知避也不避,发动摄魂之术,随着咔嚓一声响,混世魔王神魂短暂断裂,刀兵反手剐向自己,命绝倒地,鲜血被黑水淤堵,满地尽是脏污。
她被吓了一跳。
只是想试试摄魂术的威力,他怎么自己死了!
悟空按住她的肩,平和道:“摄魂术能将他的恶意反噬,他想杀你,所以才会自裁,死不足惜,小妹你不要放在心上。”
祁知急促呼吸几下,闭上眼移开目光。
混世魔王手下的妖精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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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洞救出小猴子们,取回被夺走的锅碗瓢盆等家伙事儿,带着妹妹荣归花果山。
喜得众猴当即设宴庆贺,摆了数不清的盘盏,尽是满山鲜果,琼浆玉液。
祁知瞅瞅这些碗碟,全是从水脏洞捡回来接着使的,一时有些膈应,没动几口。
悟空心底明白,打算想办法寻些新的。正巧众猴问他这些年的经历,他一一道来,只隐去了祖师的姓名。
又介绍道:“这是我的义妹,名唤祁悟知,以后也是你们的大王。”
赤尻马猴笑道:“听闻人间大王的妹妹叫公主,我们便唤公主大王!”
祁知高兴起来,“好啊!”
通臂猿猴道:“今日大王们赤手空拳回来,想是缺一把称手的兵器。”
“正是。”
“傲来国离得不远,国中定有工匠,大王可去那里寻些兵刃。”
此话正合悟空心意,他当即纵云而起,借着狂风去武库中搬器械。
悟空拔一把毫毛,使个分身术,变出数百只小猴,乱搬乱抢,又派出一批去宝库偷些玉盘金樽,他拿起琉璃碗转了一圈,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公主用的东西。
他回山,收起分身,给满山同伴们皆分了兵器,准备日后多加操练,省得再有妖怪打来毫无自保之力。
祁知坐在树下吃零嘴,倒是没有上去领,因为她知道好兵器在后头呢。
悟空却主动前来,给她递一杯新启的葡萄酒,暮色昏黄,夜光杯微微发亮,他勾唇笑道:“小妹,尝尝我拜师之前酿的酒,比你的杨梅酒如何?”
祁知眨巴眨巴,被悟空的美色蛊惑了,抬手接过来便喝。
葡萄酒入口甘甜醇厚,颇为浓稠。
她仰头饮尽,后知后觉地想起:“我的杨梅酒全让你喝了,我一滴都没喝到!”
悟空挠挠头,后悔提起这茬,告罪道:“公主饶了我吧!”
*
回到花果山的第一天,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祁知随着悟空跳进水帘洞,洞中流光溢彩如玉如霞,钟乳石上坠着明珠,地上也生着花草,几间静室,如人家庭院一般。
她参观片刻,找了间静室睡去。
此处虽在水幕之中,却不觉清冷,正是酷热花果山的避暑胜地。
翌日清晨,悟空排兵布阵,操练群猴,惊动了七十二洞妖王。他们见悟空威势,俱拜他为尊,也如人间般献宝纳贡,送粮食,进旗鼓,递盔甲,花果山初成规模,一时繁盛。
悟空唯有一点不称意,众多兵器中没有适合他们兄妹的。
赤尻马猴进言:“大王和公主已是神仙圣人,自不能用凡间兵器,我听闻东海龙宫宝贝颇多,若能问他要两件法宝,岂不遂心?”
祁知起身,拉扯悟空的袖子道:“我们这就走!”
悟空失笑摇头,使出避水之法,分开东海波涛,向水晶宫而去。
11. 第 11 章
东海龙王敖广遥遥听得巡海夜叉来报,说花果山的天生圣人和淮水圣母前来拜会,忙让妻女回避,理了理衣襟迎上去。
花果山可是老邻居了,几百年前石猴出世,动静颇大,龙宫自然也知晓。如今这位天生圣人到得龙宫,想必是那石猴已得道成仙。
至于淮水圣母,他也是早有耳闻。东海龙王有位妹妹嫁给了泾河龙王,龙生九子,其中长子小黄龙客居淮水,其余诸子皆有前途,唯独幼子小鼍龙无所事事,在黑水河修身养性。
逢年过节时团聚,便听小黄龙说过淮水灵猴的事迹。那小猴调皮捣蛋,非要让他认姐姐,不认就不让他走,吓得小黄龙想到了某个恐怖传说——
自打那件事之后,所有龙族对小孩一级戒备。
这两位一起上门,可是不好。
东海龙王敖广拿出了最谦卑的态度,与虾兵蟹将一同迎接道:“上仙快请进!”
他将两只猴引到水晶宫中,又见礼,又奉茶,殷勤周到。
祁知美滋滋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她环顾四周。东海龙宫和淮河龙宫一样,都以结界隔开了海水,只有龙王麾下得势的文武百官才能进得来。
面前是琅玕树,头顶是夜明珠,脚下是琉璃路。
祁知还好,有个心理准备,悟空却是看花了眼,只觉一切都亮晶晶的讨人喜欢。
悟空心情美丽,说话也客气,拿出当年学的言语礼貌小知识,文绉绉地道明来意:“早就听闻贤邻水晶宫珍宝无数,想必有多余神器,我与小妹特来告求一二。”
东海龙王自然答应。
他满心想着赶紧把他们打发走,忙命手下的诸鱼武官去取兵刃。
没想到祁知豪气干云地一摆手:“别麻烦了,拿最沉的来!”
东海龙王愕然,忍不住道:“上仙,我宫中最重的是一杆方天画戟,足有七千二百斤重。”
悟空曲起胳膊搭在茶桌上,闻言颔首道:“倒也可以试试。”
东海龙王默默以袖口擦汗,看着鳊鱼提督和鲤鱼总兵合力抬来的方天画戟,被悟空轻松接在手里。
悟空倾身而起,随意施展几下,便抬手将其抛出,正投进兵器架中间。他摇头笑道:“太轻了!”
方天画戟落下,重重一声响,随即整个水晶宫落针可闻。
东海龙王好害怕,他汗如雨下,嗫嚅片刻道:“上仙,我宫中没有更沉的了……”
悟空不信:“龙王享有无尽宝藏,怎么会没有,再去找找看吧。”
东海龙王小声道:“委实没有了。”
忽地,珠帘后龙婆龙女唤他过去,附耳不知说了些什么,龙王听罢,犹豫着出来,对悟空他们道:“上仙,我们的海藏中,留着大禹治水时的定海神珍铁,那神珍铁这几日散发霞光瑞气,或许与上仙有缘,可移步一观。”
悟空黑眸明润,欢喜道:“好!”
祁知吃了两块糕点,跟上他们的步伐。
海藏横无际涯,最中间处绽开金光万道,瑞霭祥云。
悟空撩起衣摆,屏气涉水而去,破开障目的金光,望见了定海神珍铁的真正模样。
他仰头将手按在上面,丝丝缕缕的水纹环绕着他。
悟空心想,再短些细些方才能用。心念一动,神器便缩了一段。悟空讶然,差点被呛到,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
他抬手掂了掂,心道再细些。
待彻底合意,悟空举起定海神珍铁,游出海藏。
把个龙王唬得说不出话来。
还真叫他拿到了!
祁知欢呼一声,如鱼得水地凑过去,细细观摩那神器。它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一段乌铁,镌刻两行小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悟空拿在手中转了一圈,称心如意,仿佛专门为他裁定的一般,不由得喜上眉梢。
向老龙王道谢后再次问道:“不知贤邻是否还有……”
东海龙王一听他文绉绉说话就打怵,连声道:“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悟空不依,想给祁知也寻个相当的法宝,龙王慌神片刻,突然灵机一动:“上仙,舍妹西海龙王敖闰就在冀州,不妨去她那里看看。”
祁知疑惑问:“西海龙王怎么在冀州?”
东海龙王抚须道:“当年我族随女娲大神补天救世,舍妹以黑龙真身填平冀州,自此未归,由舍弟北海龙王敖顺代管西海。”
祁知恍然大悟,怪不得原著里西海龙王和北海龙王都是敖顺。
东海龙王殷切为他们指了路,还修书一封让先行官送去。
悟空和祁知对视一眼,告辞道:“龙王,我老孙承你的情,日后若有需要,来花果山寻我便是。”
东海龙王口称不敢,擦着汗,目送他们离开。
可算走了!
*
悟空一手提着金箍棒,一手领着祁知,勾着唇角哼着小曲儿,来到东海龙王指引的地方。
寻常院落,敞着篱笆门,有个年轻姑娘捧着束莲花,正将其插进琉璃瓶中。
悟空左看右看,疑惑道:“姑娘,你是西海龙王?”
那年轻姑娘转过脸来,她额间贴着五色花子,笑起来犹如冰消雪融:“小猴,你是天生圣人?”
祁知看直了眼。
她对龙王的认知还停留在彩色络腮胡龙头阶段,没料想西海龙王如此年轻,还有着如此锋利的美貌。
西海龙王踱步过来,请他们落座:“你们的来意,我已知道了,确实有一件与定海神珍铁相当的法宝。当年大灾难之时,大地倾覆,洪水泛滥,大禹便以此物平定冀州之水,如今沧海桑田,它也被束之高阁了。”
敖闰挥手掐诀,唤出一只乌木宝匣,隔空递给祁知。
祁知轻轻打开盖子,只见那宝物通身乌黑,其色如渊,暗沉沉映不出光亮,上面同样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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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随心铁杆兵。”
好法宝,真不逊于如意金箍棒!
等等。
随心铁杆兵?这不是六耳猕猴的武器吗?
祁知一个倒仰,连忙合上道:“我不要我不要。”
悟空茫然地挠头:“为什么?”
祁知语焉不详:“名字不好听。”
悟空觉得很简单:“那就改一个嘛,比如自在玄铁棍。”
祁知小声嘀咕:“改了名字,它也还是它呀。”
敖闰摇头道:“你给它取名后,气机纠缠,断绝了原本的过去未来,从此便是新的法宝了。”
悟空将铁杆兵拿在手中掂一掂,重量和金箍棒相似,他暗暗念诀,喷出一口气,以喷化之术将铁杆兵变得更轻一些,好适合祁知操练。
祁知从悟空手里接回来,大小重量都很合适,心中有些意动。
她拿走了六耳猕猴的兵器,六耳猕猴不就没办法再假扮猴哥了?
他不假扮猴哥,也就不会死,祁知反而是救了他一命。
她默默给自己鼓励,神兵在指尖旋了一圈,她思忖许久,取名道:“那就叫山药棍吧!”
悟空鼓掌称好。
敖闰没听出来好在哪里。
她细细凝视两个小猴,合掌道:“还缺两幅亮晶晶的披挂。”
他们仨这方面的审美不谋而合,敖闰拿出了压箱底的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和藕丝步云履等,给悟空他们穿戴。
庭院内熠熠生辉,悟空扶着紫金冠,刚要往头上安,忽地想起什么,俯身笑问:“小妹,这顶冠我可戴得吗?”
三星仙洞之时,祁知曾说过,别人给的帽子都不能戴。她说过的话,悟空很多都听不懂,却牢牢地记在心底,哪怕祁知自己都快忘了。
她答道:“可以!哥我给你戴!”
祁知接过冠冕,长长的雉鸡翎拂过发尖,痒痒的。
悟空就那么俯身瞧她,眼眸比冠上宝珠还亮,戴好之后他略一仰头,雉鸡翎拂过树上桃花,几片花瓣洒在肩上。
当真是意气风发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祁知和敖闰满意点头。
她欣赏片刻,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衣裳。她跟着敖闰进屋,躲在屏风后,蓝色袍服外穿上银光甲,头顶束上小小的雪色珠冠。
祁知抽条后,脸上的绒毛稍微退了一点,头型也不是小时候那样的毛栗子头,而是半长不短地束着。眼眸圆溜溜,里面藏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像是淮涡的浩瀚水波。尖尖的耳朵里,还藏着年轮般的两圈纹路。
祁知甩了甩尾巴,满意地绕过屏风,出去见她哥。
庭院深深,花树之下,却多了一个人。
孙悟空抱胸而立,闭着眼,没有露出凶相。
他对面的人白袍玉冠,头上顶着两只小龙角,看起来十三四岁,容貌出尘俊秀,正怒目圆睁,问道:“你是谁!在我家做什么!”
12. 第 12 章
好问题。
祁知轻盈跳下庭阶,落到悟空身前:“我们是来打劫的,刚劫完东西海龙王,现在轮到你了,有什么法宝都交出来!”
小龙看着光鲜亮丽的两只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么嚣张?
敖闰闷笑一声,自家小龙没权没势,恐怕只有一副好皮相可以给人劫色。
她开口道:“小白,这两位是客人,不得无礼。”
小白龙?
祁知闻言,在不服气的小龙身边转了转:“你是玉龙三太子吗?”
他略一仰头:“正是!”
祁知伸出毛爪:“失敬失敬。”
将来大家都是一个取经队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要处好关系,哪怕对面是一匹马。
祁知如是想。
她和悟空准备告辞了,迈过门口时,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回头拉住敖闰的手,拉到一旁悄声说:“龙王,我和你打听个龙呗。”
敖闰见她神神秘秘的,也压低声音问:“谁?”
“应龙。”
祁知还是忘不了那个应龙镇压无支祁的神话,她真的害怕。
她要老老实实的,倒不用担心这些。偏偏她和未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混在一起,又刚结识了一条会火烧明珠的叛逆小白龙,以后翻江倒海的事未必少干,恐怕难逃被就地正法的命运。
在东海时没想起来问,如今可要好好跟西海龙王了解一下。
敖闰一怔,垂下鸦黑睫羽,片刻道:“应龙,名叫庚辰,是龙族始祖,也是我的母亲。”
祁知霍然后退几步,瞳孔骤缩。
应龙与龙王竟然是母女!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
两只猴回到花果山,给众猴叙说了来龙去脉,喜得众猴又设宴庆贺。饭毕,祁悟知爬上石凳,和众猴一起收拾残羹冷炙。
通背猿猴在叮叮当当地敲打,想给她打一个小王座,赤尻马猴在他旁边聊天。
几只顽皮的毛猴坐着一片蕉叶,从水帘洞的瀑布上冲下来,水珠溅了他们满身。
满山吱吱喳喳,热热闹闹,祁知因为脆桃更好吃还是软桃更好吃的问题,与众猴吵得不可开交。
从前三星仙洞后山都是软桃,可能是为了照顾仙人的牙口特意选育的品种,祁知已经吃习惯了。来花果山后只能吃到脆桃,虽然脆桃又大又红,肥嘟嘟水灵灵,她仍然不能接受。
祁知跟众猴吵了半天,发觉完全吵不过,只好闭麦了。
小猕猴从妈妈怀里探出头,挥舞着小手抓来握去。祁知偶尔会帮姐姐们带一带幼崽,然后友好地互相理毛。
她将自己的吹风机推广给满山猴子,获得了一致好评,姐姐们给她编了好多花环作为感谢。
祁知带着花环,穿着小布裙子,跑跑颠颠追蜻蜓。耳畔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五六人在往花果山来。
傍晚时分,客人上门。
小猴子们一窝蜂围上去,呼喊示威,绊得那群客人迈不动腿。
悟空高坐他的王座,翘着二郎腿,懒懒抬了抬眼皮。
当先的来客现出轮廓,身躯雄壮,目露精光,头颅硕大宽厚,上面生着一双尖利粗壮的牛角。
祁知立在悟空身后,小声道:“牛魔王。”
牛魔王黑髯浓密,搭在盔甲上,威风凛凛。他身后跟着五个形态各异的大妖王,像是来找麻烦砸场子的。
小猴们一路跟过来,此刻全拥在悟空和祁知旁边,高低起伏,像一片小松树。
牛魔王一扫凶相,温厚笑道:“早听闻花果山美猴王神通广大,得七十二洞妖王俯首,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这话悟空爱听。他展颜一笑,客客气气回敬牛魔王。
牛魔王跟众兄弟对悟空奉承一番,把悟空哄得美滋滋,便说明来意,想要结交为兄弟。
祁知在后面撇了撇,她对这些嘴大的能吃人的妖怪没什么好感。
趁着他们称兄道弟的功夫,祁知脚底抹油溜了。
她偷挖两坛悟空的藏酒,提几串花果山的甜葡萄,去往冀州寻常人家。
随着敲门声落下,里面传来小白龙懒洋洋的声音。
“谁呀?”
篱笆门上的锁圈被取下来,院门打开,小白龙望见她有些意外。
她回答:“我呀!”
祁知傲首挺胸,反客为主,拨开小白进门。
她将果酒等放在桌上,夹着嗓子奔向听见动静出来的敖闰:“龙王姐姐~”
小白龙抖了抖。
祁知奔上去,给敖闰披着的外衣往上拉拉,给她捋捋乌黑的长发,又将她按在凳子上,捏肩捶背,大献殷勤。
给敖闰娘俩儿整得满脑袋问号。
不是中邪了吧?
祁知捏肩完毕,又拿起扫帚扫满地落叶,扫到小白龙脚边,他微微歪头,俯身瞧她,水润杏眼里满是不解,抬手探她脑门儿:“你没事吧?”
祁知:“我没事!你别捣乱。”
敖闰扶额,无奈道:“我这里用不上你,你跟小白去玩吧。”
祁知坚决不肯,扫完落叶,净手给敖闰剥葡萄。
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嘴边,敖闰微微避开,认真道:“悟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祁知:“没有啊!没什么!”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想抱住敖闰的大腿,等到时候应龙来收她,敖闰求求情,没准就可以幸免,她也可以全身心地保护花果山,保护孙悟空。
但这并不能宣之于口。
祁知继续装傻,赖在冀州帮忙或添乱。
某日回到花果山时,悟空刚刚与牛魔王等兄弟宴饮完毕,醉醺醺地倚在松树阴里,不知道睡着没有。
她凑过去凝视猴哥的脸,吐息拂过绒毛,思量许久,伸出手指扒开了他的眼皮。
悟空:“……”
你有病啊!
他睁开眼睛,扒拉掉小猴爪,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跃过水帘洞,跳到自己石板床上,倒头背对着跟上来的祁知。
祁知坐在床沿上,按按他的腿,没反应。
这是生气了?
她还怪新鲜的,一迭声道:“哥,哥!你怎么啦?谁惹你了,我去帮你出气!”
悟空呵呵冷笑。
祁知心道不好,谄媚地给他按摩,谨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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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我吧?”
悟空又冷笑两声,一骨碌坐起来,咬牙道:“你说呢?”
祁知无辜地眨眼睛。
悟空气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对不相干的人,可真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怎么不想想,你哥我有过这个待遇吗?”
祁知忍了一忍,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笑得悟空脸越来越黑,一把拍裂石板床,摇头道:“烦死了!”
“哎呦!”
祁知没防备,随着碎土块一起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瞧着悟空。
场面一时安静,落针可闻。
祁知敏锐捕捉到了悟空那一丝迟疑,佯怒道:“你满意了!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猴!”
悟空不由后仰,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祁知抓住机会,“你不是在和那些妖怪喝酒吗!还管我出去玩,我还没说你呢!那些妖怪身上臭烘烘的,搞得花果山上都臭臭的!”
悟空连忙嗅嗅:“我怎么没闻到?”
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只是祁知刚刚回来时,正巧遇到那群妖王下山,远远地听到他们抱怨。
狮驼王打着嗝道:“这花果山酒是不错,只是那美猴王忒小气,连口肉也不给我们吃,只供些果子树叶。”
牛魔王沉声道:“你还没发现吗,那美猴王不吃人肉,口腹之中是天然清气,与我们的污浊腥臭完全不同。你这话与我们说说就算了,不要当面纠缠,否则兄弟都没得做。”
众妖王纷纷称是。
祁知暗想,这老牛实在心机深沉,难怪能坐镇一方,又和悟空交结,滴水不漏。
她将这番话,添油加醋地转述给悟空,悟空听完,酒醒了大半,惊疑不定:“难道他们竟吃人肉?”
他起身,从耳朵里扯出金箍棒,背在身后,大步抢出水帘洞去:“悟知看家,我去探探虚实!”
祁知重重点头。
翌日一早,她捡到只眼生的小白牛。
小白牛在青草地上欢快打滚,撒蹄子奔跑,掠过祁知身边时被喊住:“等会儿!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白牛疑惑地哞了一声。
它低下头,双角消失,皮肤骨骼拉扯变化,变成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男孩白生生的讨人喜欢,眉眼如月牙,穿着锦绣绮罗,看起来是富贵人家孩子。
祁知心底浮现了一个猜测:“你是红孩儿?”
他笑盈盈点头,又忍不住把目光往地上飘:“我可以再吃点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草!”
祁知还在纳闷红孩儿为什么在花果山,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啦,想吃多少吃多少。”
红孩儿热泪盈眶:“太幸福了!”
祁知疑惑道:“难道你们家没有草吗?”
红孩儿摇头:“我家里光秃秃的,白骨森森,血迹斑斑,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他连说了两遍,真的很不喜欢。
红孩儿坐在地上,嚼了一会儿多汁的青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你哥哥真的好威风啊!”
“昨晚他打遍了七十二洞妖王和五方霸主,逼他们把捉来的凡人全都放走,还让他们发誓再也不吃人了!”
13. 第 13 章
孙悟空双手环胸,抱着金箍棒,状若无意地经过,实则耳朵已经立了起来,捕捉他妹的反应。
山风阵阵,吹来祁知略显夸张的零星话语:“那是自然啦!我哥的本领天上有地下无……”
他自顾自嘿嘿两声,脚步轻快地跃上树,却被人拽住了尾巴。
祁知竟闪现过来了,努努嘴,小声问道:“他怎么在这儿?”
悟空语气平常:“哦,这孩子可怜见的,连口草都吃不到,长此以往必定变态,我就给他领回来养养。”
祁知默默认同,猴哥真是料事如神啊,红孩儿后来确实被他爹养成了爱吃人肉的变态。
趁他小还能掰回来,但是……
祁知语重心长道:“你跟他妈妈打招呼了吗?他妈妈会着急的!”
悟空不以为意,扬扬下巴:“喏。”
嗯?祁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英气女子正立在桥上,手握宝剑指点众猴操练。
女子身穿纳锦云袍,眉宇间一股凶煞之气,形容颇像铁扇公主。
怎么把人家老婆孩子都划拉走了啊!
既然如此,老牛你就安心地去吧。
铁扇公主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收起宝剑遥遥走过来,先拍了一把正在暴风吸入青草的牛,轻斥道:“吃够了没有!”
很显然没有。
红孩儿忙得顾不上说话,只布棱布棱脑袋。
铁扇公主一脸恨铁不成钢,转头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对祁知说道:“这孩子,昨天一听说孙悟空是花果山的猴王,就抱着他的大腿要跟着走,拉都拉不住。”
她简直不能回想都发生了什么。花果山的美猴王莫名其妙上门给她死鬼老公一顿暴揍,揍完又放走了后院的所有凡人。
恰巧她从芭蕉洞过来,见到老牛鼻青脸肿,本来打算给他报仇的,谁料小牛犊子跟着裹乱,弄得她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最终给自己扇两下降降火,也跟着来花果山了。
祁知闷笑,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们在这里,大家还热闹些。”
她松开悟空的尾巴,他扫她一眼,踏着树枝消失了。
猴哥最近特别忙,不知道在忙什么。而且似乎叛逆期到了,脾气大得很,通背猿猴他们多说几句,就嫌啰嗦聒噪,只爱听好听的,祁知每天都得绞尽脑汁言些美语。
悟空离开后,祁知坐在草地上和铁扇公主闲聊:“姐姐你和牛魔王分居吗?怎么没把红孩儿带去你那里?”
翠云山芭蕉洞听起来可比牛魔王的洞府强多了。
铁扇公主一想到这里就来气,又给自己扇了几下降降温:“那死鬼不让!他非要抢孩子,抢过去又不好好养!”
祁知共情地攥紧拳头道:“那真是死有余辜!”
铁扇公主讪讪:“额,他还没死……”
祁知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热心肠地问:“用不用我帮你结果了他?”
铁扇公主婉拒:“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晌午饭还没着落,祁知想着铁扇公主不能和他们一般吃草,于是到东海边上钓鱼。
她坐在崖角,将钓线和鱼钩甩进惊涛中。
彼时雨丝从天而降,激出一圈圈涟漪,海水拍击在岸边,实在不是钓鱼的好时机。
果然半个时辰过去,无事发生。
祁知唉了一声,把钓竿放下,挽起袖子和裤腿跳进海里,准备徒手去捞。
水花溅到耳畔,冷不防有人问:“在下毛毛雨,你下去干什么?”
祁知回过头,小白龙踩在白沙上,束着高马尾,袍袖以几枚臂钏箍住,勾勒出手臂线条,背后满满一背篓蛤蜊和鱼虾,料想也是寻摸午饭的。
她忍不住接梗道:“毛毛雨大人,我下来抓鱼。”
小白龙:“……”
他无语地偏过脸去,片刻又扭回来,抬指施展术法,海水中缓缓浮起几条大鱼。
祁知眼睁睁看着那些鱼从自己脸上滑过去,噼里啪啦掉在岸上。
龙太子周全地立在岸上,雨丝沾不湿他面容。祁知却浑身湿漉漉,两手空空。
他什么意思啊?
祁知呆呆地站在浪涛中,怎么想怎么不对。
祁知不干了:“瞧不起谁呢?我也会!”
长尾巴啪嗒啪嗒打在海面上,她手腕一转,以控水之术卷起一颗大水球,其中海鱼如常游动。
祁知仰头表示:“厉害吧?我比你捉到得多多了。”
小白龙彻底无语地走了,愤愤留下一句:“不识好歹!”
*
祁知抱着大水球回花果山,铁扇公主经过时不由捂住鼻子,略显嫌弃道:“怎么一股鱼腥味?快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这些交给我。”
祁知应声,乐颠颠地跃进水帘洞。
洞内有流动的泉水,清澈见底,她舀到浴桶里,给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再用吹风机吹干。
这会功夫铁扇公主就已经麻利地拾掇出四个菜,外加一锅鱼汤。
祁知落座,捧着热乎乎的汤碗,满足地喟叹。
香。
红孩儿自己享有一盘蒲公英,吃得津津有味,小牛鼻子拱来拱去。
她们吃饱喝足,同去睡午觉,悟空方才醉醺醺地回山。他又结识了两个独角鬼王,聊得投机,不免多喝了几杯。
花果山上群猴歇息,静悄悄意昏昏。孙悟空醉卧海棠花下,伏在青石上,花瓣覆满身,绵绵睡去。
香梦沉酣之际,有幽幽语声呼唤道:“灵明石猴——灵明石猴孙悟空——”
他恍恍惚惚,飘飘悠悠,被两人套去了魂魄,直坠到幽冥界。
孙悟空倏然酒醒。
他已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么会被阎王勾来?
两个勾魂鬼在他旁边拉拉扯扯,非要把他拖走,悟空怒将起来,扯开脖子上的绳索,掣出金箍棒,一路打入森罗殿去,唬得牛头马面等鬼卒战战兢兢。
他穿着红蓝相间的文武袖,显出半边苍劲有力的胳膊,腕上还箍着锁子甲,整个猴威风凛凛,猛然靠近十代冥王,火眼金睛直直盯上去,唇角勾着笑,却吓得他们冷汗直冒。
冥王们忙告饶道:“上仙息怒!上仙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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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冷笑道:“你们就是冥王?为何差人勾我!”
十代冥王乃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和转轮王。
他们底气不足,弱声辩解:“世间同姓名者甚多,想来是误勾成上仙了。”
悟空大怒问:“天下间还有别的灵明石猴不成?”
冥王们被问住了,冒着冷汗面面相觑。
还真没有。
地府之中碧色光影摇晃,显得悟空越发凶神恶煞。他拍裂石井道:“取生死簿来我看!”
冥王不敢怠慢,忙请悟空上殿,悟空大步而去,径直跳到森罗殿正南首座坐下,翻阅判官奉上的文书。
五虫之属,各自一本簿册,猴属则单独一本,悟空翻阅半晌,方找到灵明石猴的字号,注着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悟空提笔蘸墨,一把勾去他自己,又把猴属有名者一一划掉,从此群猴都不必受地府管辖了。
只是,他翻至文书尾页,也没看见祁知。
怎么回事?
悟空耐着性子细细数了一遍,终于发现不对。灵明石猴之后,通臂猿猴、赤尻马猴之前,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六耳猕猴。
这个六耳猕猴会是他的妹妹吗?
孙悟空灵魂归体,起身抖落满身海棠花瓣,踱步向水帘洞。
悄声走进祁知那间静室,她抱着小狗云,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悟空坐在床沿,抬手揪了揪她的耳朵。
祁知的耳朵尖尖的,悟空早就知道。但他此刻才注意到,她每只耳廓里藏着两圈小圆弧,摸起来毛绒绒的,像是还没长出来的幼耳。
果真是六耳猕猴。
她现在还小,只是显露出一点善聆音的天赋,待她长大后,就会拥有身为混世四猴之一的神通。
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悟空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刚才把这个六耳猕猴也给划了,不然他还要再打下森罗殿一次。
悟空伸了个懒腰,满足地离开。
翌日,高天之上,金阙云宫凌霄宝殿之内,众仙早朝之际,东海龙王敖广与幽冥界冥王,上表状告花果山美猴王。
玉帝垂眸浏览两封奏表,安抚完龙王和冥君,一时有些疑惑:“这妖猴是什么来历?竟如此神通广大?”
千里眼和顺风耳回禀道:“陛下忘了,他是三百年前花果山补天石诞育的石猴,当时未以为意,不想他竟修炼成仙,惹出祸来。”
玉帝颔首,问道:“哪路神将愿意收伏?”
话音落下,众仙中走出一位女仙,她身着白练衣,佩戴凤凰羽,正是太白金星。
她未语先笑,上奏道:“陛下,这猴儿修成仙道,也是他的造化,何妨降下招安圣旨,与他一个官职,既能约束于他,又可不动干戈。”
玉帝抚须称是,当即命太白金星拟诏,下界招安。
太白金星背着文书,出南天门,腾云直至花果山,对山中小猴温声道:“我是玉帝使者,请你家大王上界受封官职,快去通传。”
14. 第 14 章
花果山。
赤尻马猴用木材给祁知做了个小宝座,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把手上还雕刻着两个小桃子。
祁知喜欢得很,搬着宝座到处走,随时随地坐下翘二郎腿。
太白金星来的时候,祁知头戴花冠,身穿银甲蓝袍,像模像样地坐在宝座上,周围一圈小猴子,红孩儿顶着两个小角躲在后面,咔嚓咔嚓嗑西瓜子。
祁知清了清嗓子:“咳咳。”
红孩儿忙收起瓜子,肃容站好。
太白金星笑着问祁知:“你就是美猴王?”
她面不改色:“正是。”
太白金星忍俊不禁,垂首施礼道:“我是西方太白长庚星,奉玉帝旨意,请你荣登天界,拜受仙箓。”
祁知对此并不意外。
悟空上天后,被派去御马监养马,搞得他往后许多年,有事没事就被喊弼马温。
作为一个体贴入微的妹妹,祁知决定先悟空之忧而忧,后悟空之乐而乐。
她替他去!
祁知大义凛然,拍手道:“那感情好啊,咱们这就走吧!”
她起身召唤小狗云,抬眼注意到了太白金星的视线。
不对劲。
她怎么在看她身后?
祁知猛地一回头,果然悟空悄没声儿立在她身侧,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开口问:“走啊,怎么不走了?”
随即拉长声音道:“美猴王?”
红孩儿和小猴子们光速跑没了影,祁知跺脚道:“真没义气!哎呦别揪我耳朵!”
孙悟空在她耳朵边问:“你还学不学我了?”
她哭唧唧:“不学了!你根本不懂我的苦心!”
祁知扭头就跑,被悟空薅住胳膊:“回来。”
他对太白金星道:“使君,这是舍妹祁悟知,玉帝可曾说过授她官职?”
太白金星迟疑:“这,玉帝并未提起。”
悟空回身:“那我老孙不去了。”
“诶诶!”
太白金星上前拉住他们,顺着猴毛道:“你们都同我走,玉帝面前我自有分说。”
这还差不多。
悟空满意了,有礼有节地让太白金星稍等,他安排一下后续工作。
他握着祁知的小胳膊,嘱咐通背猿猴和赤尻马猴护好花果山,平日里不要懈怠了操练。
铁扇公主则提出告辞,领着红孩儿回翠云山芭蕉洞。红孩儿依依不舍,挥手道:“再见!”
祁知心不在焉:“拜拜!”
红孩儿不知道拜拜是什么意思,牛脑袋上满是问号地离开了。
悟空将诸事交代完毕,便带着不情不愿的祁知踩上筋斗云,瞬间把太白甩到身后十万八千里。
太白站在原地,被那股风吹得发丝凌乱,再睁眼猴头已经无影无踪,忍不住露出了命苦的表情。
唉,还能咋整,追吧。
她踩着云彩吱呦吱呦地赶到南天门时,悟空他们已被天王拦住半晌了。
增长天王瞋目道:“哪来的野猴儿,南天门岂可擅闯!”
悟空是个急脾气,就要发作。而祁知抓住时机甩开他,打算偷偷溜走。
悟空注意力瞬间转移:“你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
她回花果山!
他想当弼马温他自己当吧!祁知可不想弄出两个弼马温,将来被骂都不知道骂的是哥还是妹。
南天门外一顿吵嚷,太白金星无力地按住自己的脑壳。
乱成一锅粥了啊!!
她对天庭以后的日子有股不祥的预感。
没等预感完呢战火已经蔓延到她身上了,悟空气冲冲地问她,玉帝到底是不是诚心让他们来做官的,为什么把他们拦在外面。
冤枉啊。
“你刚刚来上界,天王他们哪里认得你,等你的名字正式登记在仙箓上,才能随意出入南天门。”
太白金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安抚住两个猴头,带着他们过了增长天王的关,经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到达灵霄宝殿外。
她径直入内,朝拜玉帝:“陛下,臣已奉旨将妖仙带到了。”
太白金星擦擦汗,心道可真是不容易。
悟空和祁知跟在后面,难得消停地打量两列神仙。
玉帝的目光透过冕旒,落在两只猴头身上,问道:“哪个是妖仙?”
悟空猜想是在问他,上前答:“老孙便是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
众仙闻言,嘁嘁喳喳地议论他。
真是不懂事,玉帝问话怎么能这样就回答。
太白金星则道:“陛下,另一位是妖仙的胞妹,她虽然年幼,却也已得道成仙,万望陛下加恩,一并授予官职,免去他们骨肉分离之苦。”
玉帝慈悲道:“也好。只是不知该授什么官职,哪位仙卿处缺少人手?”
祁知趁他们商量,眼睛滴溜溜乱转,竟看见淮河龙王,立在众仙之中对她笑。
好久不见啦!
她笑眯眯地挨过来,想和龙王叙叙旧,龙王却摇摇头,示意她噤声。
淮河龙王前面是除去西海外的三海龙王,他们对面的神仙形容威严,手里托着宝塔,是托塔李天王。
祁知又凑过去,想摸摸宝塔,被凶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悟空身侧,玉帝他们刚好商量出结果,任命悟空为御马监正堂管事,她为御马监少监,即悟空的副手。
太白金星押着他俩谢恩,然后送到任上,缓缓松了一口气,功成身退。
*
悟空初来乍到,不知官位高低,也不顾俸禄多少,看什么都新鲜,工作热情十分高涨。
他把御马监的官员全部召来开会,了解情况,又翻阅文书账簿,点明天马数量,给下属安排任务,一时御马监工作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祁知在旁边吃草,纳闷她猴哥竟然还是一个卷王。
悟空安排完其他人,唤道:“少监。”
祁知叼着草棍,神游天外。
悟空扬声道:“御马监少监!”
祁知回魂,左看右看。
谁啊?猴哥呼唤竟敢不应,好大的狗胆。
哎呦不对啊,是她自己!
祁知一激灵起身,老老实实立正,怕再被揪耳朵。但又有点奇怪,撩起眼皮问:“哥你干嘛这么叫我?”
悟空严肃声明:“工作时称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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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从善如流:“好吧,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悟空一秒破功,得意笑道:“跟我弼马温大人去照料天马!”
祁知看她哥这么起劲儿,也不忍心戳穿了,弼马温大人就弼马温大人,还挺好听的。她夹着嗓子应道:“嗻!”
两只猴并行到后殿,御马监内数万匹天马,蔚为壮观,各种青骢紫骅乌骓赤兔,俱是追风逐月的神骏。
“哇!”
祁知惊叹,小心谨慎地抬手摸摸,若是天马一动,她就敏捷地闪身到八丈远之外,绝不被踢到一下。
几个力士在旁边洗刷马匹,悟空他们也慢慢跟着上手。
接过刷子,欻欻地给它梳去浮灰,尘埃簌簌飘扬,天马安静地眨眼睛。
还挺解压的。
祁知刷上了瘾,干一下午。天马是干净了,毛猴却成了灰煤球。
两只猴互相把打结的绒毛理开,各自回到官邸,洗涮干净,换上紫红色的官服和乌纱帽,神清气爽地正式上任。
祁知一开始觉得养马不怎么样,后来听点簿官讲解要点,才发现其中大有学问。冬温夏凉,春牧秋厩,四时各不相同。
她常常给天马们喂胡萝卜、梳洗毛发、按摩脊背,很快就和它们熟稔起来。
祁知个子小上不去,天马就温驯地低下头,将她顶起来,她顺势抱住马脖子,翻上马背。
两只猴纵马在天河中驰骋,浪花飞溅,云雾随风扑在脸上,沾得绒毛湿答答的,眼眸沐浴在东来的紫气之中。
每日鲜衣怒马,十分快活。天马也被他们喂养得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孰料某天惊动了天河中的元帅,他生得浓眉大眼,身披铠甲,提着上宝逊金钯,抬手道:“慢着!你们是何人!”
悟空勒马笑道:“我们是御马监的新任天官,你又是谁?”
他傲然一挺胸脯,倒是颇有资本:“我乃水神天蓬大元帅真君!”
祁知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猪……”
猪八戒啊!
她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惜已经晚了,天蓬元帅大怒:“你懂不懂事啊?一见面就管人叫猪!”
悟空笑出了声。
天蓬元帅怀疑地低下头,看自己的倒影:“我长得像猪吗?!”
祁知弱弱又严谨道:“目前不像。”
天蓬元帅左看右看,非常满意:“明明如此俊朗。”
祁知:“哕。”
悟空笑得前仰后合。
天蓬元帅彻底怒了:“你你你!你们小小的御马监马夫,官居末等,竟敢如此出言挑衅!”
悟空一怔,疑惑问:“你说什么?”
天蓬元帅道:“我说你们官小!”
悟空有点难以相信,眨巴眼睛着侧身问祁知:“咱们官很小吗?”
祁知忙摆手:“别听他瞎说!”
天蓬元帅叉腰哼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弼马温,那就是不入流的没品的极小的小官,无异于马夫!”
“什么!”
悟空呼吸急促起来,气得一把摘下乌纱帽扔到河里,咬牙道:“天庭竟敢如此羞辱我们!在花果山称王称祖,哪里用受这等鸟气,我们走!不干了!”
15. 第 15 章
悟空在前面跑,祁知在后面追:“哥,哥,你别生气,换个角度想,咱们虽然挣得少,但是干得多呀!起码累着了!”
悟空:“……”
他猛地一回头,按住撞在自己身上的小猴,狠狠揉搓她的脸蛋:“你再说你再说!”
祁知被悟空手毛弄得痒痒的,咯咯笑着闪躲:“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悟空哼一声,刚摘掉了乌纱帽,毛头圆溜溜乱糟糟,显然是气坏了。
他拉着祁知,横眉立目地走出南天门,腾云而去。天王们犹豫地挠挠头,没敢阻拦。
两只猴顷刻间回到花果山,满山的猴子都围上来问发生什么事情。一时间唧唧哇哇,群猴开会。
通臂猿猴他们得知原委,纷纷道。
“真是欺猴太甚!”
“咱们在这洞天福地,潇洒自在,何必去给他们做马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置办酒席,给大王和公主解闷!”
悟空倚坐在自己宝座上,前面小猴子们吹锣打鼓,后面祁知乖巧捏肩,终于舒坦了。
恰巧他结交的那两个独角鬼王,听到风声,来花果山求见。
鬼王殷切问:“大王去天宫这么久,不知做了什么官职?”
悟空摆摆手:“别提了,那玉帝不知我老孙的本事,只封我做个弼马温。”
鬼王溜须拍马:“大王这等神通,怎么能屈居人下,便是齐天大圣也做得!”
悟空一听,这个称号不错:“好!就做齐天大圣!小妹,从今日起你便是淮涡圣母,咱们把名号挂出去,让七十二洞妖王通通知道!”
通臂猿猴等领命而去,立竿张挂旌旗,不久各路妖王都来庆贺。
与此同时,次日早朝,玉帝得知了孙悟空他们反下天宫的事,当即传旨,封托塔李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兴师下界捉拿妖猴。
祁知已经准备好了。
她跳跃到花果山山巅,抱膝坐下,时刻注意天庭动向。
等到天兵天将出现,她就大发神威,让小猴子们和各路妖王都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山巅上是一片芝兰草,昔年的补天仙石早已不见,祁知等得有些无聊,在草地里寻找仙石碎片,却一无所获。
可能被悟空吃掉了吧,就像小鸡破壳而出后会啄食自己的蛋壳。
她想象一下小悟空啃石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本是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转眼间,云层就漫了上来,黑压压的,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她这才看清楚是上百万的天兵天将,正俯视众生。
祁知呆住了。
他俩不就是旷工一天吗?
至于这么多人来捉吗!
有点沸腾的热血凉了下来,她觉得还是赶紧跑回水帘洞躲着的好。
祁知迅速起身,打算给猴哥通风报信,结果起猛了,眼前一黑。
等到恢复视线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啊!
她吓得跳起来,这谁啊!
少年静静立在山巅上,左臂缠满了红绸,长发半扎双髻,耳畔带着银色耳圈,当中一枚莲花坠子,绕在发丝间叮叮当当,张扬灼目。
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双眼微阖,示意她向山下看。
祁知缓缓将目光下移,某位高大的神将扬着斧头,声称挑战孙悟空。而关于身侧之人的猜测,电光火石间闪过脑海。
是哪吒!
她抑制住惊呼,难掩激动地在哪吒身边绕来绕去。
终于见到活的了!
哪吒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看什么看。”
祁知的尾巴差点甩成螺旋桨,带着她直上灵霄宝殿。她美滋滋问道:“哪吒太子,你也是来捉拿我们的吗?你怎么不去我猴哥那里?”
哪吒淡声道:“还用得着我出手?”
祁知笑呵呵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一起上都无所谓的啦!”
哪吒:“?”
山下,巨灵神正对峙群猴。
巨灵神是王母之女云华的手下,曾手持宣花斧,劈开华山。此番作为先锋官,跟着降魔大元帅李靖讨伐花果山。
孙悟空满身光映映的披挂,提着如意金箍棒,迎上不停叫嚣的巨灵神。
“泼毛神,休说大话,看招!”
两人转瞬战成一团,相互厮杀,神通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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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招式犹如穿龙戏凤,百般变化。
实力相差悬殊,胜负分得也轻易。
巨灵神被悟空一棒打折了斧头柄,急忙遁逃而去,奔向天际的托塔李天王。悟空大笑道:“怂包,快回去报信吧!”
哪吒站在山巅,本就半阖的眼眸彻底闭上了。
没眼看。
祁知捏着毛拳头喝彩:“猴哥好厉害!”
她抬起胳膊肘,隔空碰碰哪吒:“三太子,是不是该你上场啦!”
哪吒无动于衷:“老李靖自己上吧。”
很显然,老李靖并不愿意。
哪吒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脚踩风火轮,手执火尖枪,撞入水帘洞前。
悟空正信手转着金箍棒,见状勾起嘴角问道:“你是谁家小哥?敢问有何贵干?”
哪吒仿佛毫无感情的读台词机器:“大胆妖猴,我乃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也,奉玉帝旨意,捉拿你回天宫。”
悟空抬手指指高耸入云的旌旗:“哪吒,你回去告诉玉帝,若给我和小妹这等官衔,我们便皈依天界,若不顺我心,别怪我反上天庭。”
哪吒闻言,略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有些笑意,闪身来道:“好猴王,吃我一剑!”
他身上除火尖枪外,还有六般神器,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风火轮。
哪吒先使出斩妖剑,与悟空缠斗起来。两人棋逢对手,一个三头六臂,另一个便三头八臂,数件神器一同施展,打得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祁知在上方看不真切,忍不住跳到水帘洞外的石桥上,给自己和小猴子们设一个结界,免得误伤。
她们挤在最佳观景台上,喔喔惊叹。
好本事啊好本事。
他们都没有用法术,是纯粹的武力对抗。祁知瞧得手痒,举起自己的小山药棍跟着比划比划。
她再一抬眼时,胶着的战况忽然间便分了胜负,哪吒伤了左臂,败阵而回。
天际雄兵之前,哪吒收起法相,捂着伤臂,对李靖道:“又输了,看来要父王亲自下场才行。”
李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啥!
16. 第 16 章
李靖牢牢托着塔不敢松手,下意识避开哪吒的目光,命令回天庭禀报玉帝,再做打算。
天兵如浓云般拨散开,现出日光。花果山群猴欢呼着围住美猴王,将他抛向天穹。
悟空腾起又坠落,笑得没了力气,只得道:“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群猴乖乖散开,他轻巧落地,拿祁知的肩膀当扶手,一路在夸赞声中走回水帘洞。
祁知仰头问:“哥你没受伤吧?”
悟空挺起胸膛:“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受伤。他们这次回去定然会商量给我们官职的事,且等着吧,很快就有结果了。”
说着说着,他低头瞧见祁知半长不短的小头发,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留成这样。
悟空是有审美的,悟空不允许他妹这么登上天庭给他丢脸。
他提着祁知回到水帘洞,按在天然水晶妆镜前,再从袖子里取出两段彩线。
祁知非常不配合:“你干嘛?我不扎两个小辫儿!那是小孩儿的发型!”
悟空笑道:“你别乱动,肯定好看。”
他正了正小毛头,将她浅金色的绒毛拢成两束小揪揪,用彩线系上蝴蝶结。最后拿手沾点水,在祁知的抗议声中,把那两根毛捋得溜直。
小猴子的脸蛋圆茸茸,因为正在张嘴抗议,所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悟空远近高低起伏着欣赏,每个角度都很满意。于是狠狠在她脑袋上吸了一口,飘然而去。
祁知:“……”
猴哥你等着,早晚也要给你扎小揪揪!
祁知就顶着这个发型见到了再次上山的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刚要开口,祁知大喝一声:“不许笑!”
谁曾想,反而呢,太白金星更加笑开了花。
祁知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去,不想再理任何人或猴。
悟空在那边问太白金星的来意,太白金星挺直腰杆,满面春风道:“当日李天王回禀玉帝,说大王要做齐天大圣。满朝文武皆支支吾吾,唯有我太白长庚星越众而出,冒险向玉帝上奏,请玉帝授予你们齐天大圣和淮涡圣母的官衔,这才领旨而来。如有差池,大王问罪于我便是。”
悟空闻言,高兴道:“多谢!多谢!就知道你太白金星对我们兄妹最好了!”
太白金星好欣慰,没白疼他俩。
她纵云而起,带着两只猴慢慢驶向南天门。
祁知别扭劲儿过了,仔细打量起天庭来。
上次走马观花,未曾看清楚,这次才发现南天门是碧玉琉璃打造,过天门后,拾桥阶而上,仰望去,只见重重宫阙,屋脊上的金色螭吻连成一片,灼灼霞光万丈。
桥下是蓬松的云雾,其中点缀着闪烁星辰。
祁知有些好奇那些雾是什么质地,一蹬腿儿直直跳下去,被太白金星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小猴子在半空中悠来荡去,脚尖踢散了云气,凉凉的打在绒毛上。
她呆呆地问太白:“下面是空的呀?”
太白笑眯眯:“对啊,直达地府哦!”
祁知一缩脖,连忙唤出小狗云团在自己脚下,这才安心飘回桥上。
她顶着两根小辫儿,依在太白金星旁,喜得太白金星托着她的脸蛋,一路走一路揉搓。
天兵天将照面,纷纷拱手相迎。一行仙子飘过,衣袂裙裾纹丝不动,盈盈对他们颔首。
祁知和悟空也一一还礼。
到达灵霄宝殿前,太白金星依依不舍地松开撸猴的手:“就送到这里了,你们往后久居天庭,无事可以来素明宫找我玩。”
祁知他们乖巧应声:“姐姐你也要来看我们!”
别了太白金星,径直入殿内,玉帝温声道:“两个猴儿过来,今番封你们做齐天大圣和淮涡圣母,官衔已然极大,以后切记不可以再胡闹了。”
他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省得,我们省得!”
玉帝失笑,命仙卿在蟠桃园附近,给他们起两座府邸,府内又有两个部门,一个叫安静司,一个叫宁神司。
真的是很想让他们消停了。
玉帝还赐下仙酒两坛,金花十朵。悟空当即将仙酒全部启开,与送他们回来的星官饮尽,醉醺醺地送星官们回去,扒拉扒拉金花,心满意足睡去。
祁知的机会来了。
她摘下悟空的紫金冠,差点被雉鸡翎抽到脸上。悟空的头毛短短,祁知非常努力才能揪起他脑瓜尖一撮。
桀桀桀桀。
祁知用彩绳给悟空扎一个迷你揪揪,在上面插一朵金花,随即拍拍手离开府邸,深藏功与名。
她在府邸周围转了转,望着近在咫尺的蟠桃园,真是有点想不明白,玉帝为啥这么诱惑他们。
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她闻着阵阵蟠桃飘香,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当场被两个土地拦住。
他们和和气气道:“蟠桃园不得擅入哦!”
祁知干笑几声,胡乱侃几句天气真好啊云云,转头遁逃。
不让进啊!
她还有妙计。
祁知摇身变成一个老者,抱着把扫帚,大摇大摆地往蟠桃园里走。
按照从前的经验,只要拿着一把拖布假装保洁,不管去什么场合都如入无人之境。
祁知自信挺胸,出乎意料地,又被土地交叉着拐杖拦下了。
土地异口同声:“你谁啊?”
怎会如此!
祁知有点小看他们了,她决定直接变成小苍蝇飞进去。
远处蓦地传来一声浅笑,祁知回眸,却是一个老爷爷。
这个老爷爷实在有点年纪,白胡子比祁知还长,她两度来天庭,遇见的神仙都是青壮年形象,没有看起来年纪这么大的。
她收起扫帚,变回原样,跳过去扶着老爷爷过马路。
老爷子身穿宽袖袍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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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她的毛手问:“你是哪来的小猴儿?”
祁知如实说了:“我是淮水来的,因为我和我哥太强了,所以玉帝招我们来做官,老爷爷你又是谁?”
他被这毛猴的大言不惭逗笑了,回道:“我是老君。不知你们有多强?”
太上老君?
祁知嘿嘿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君疑惑。
一老一小慢悠悠踱步到兜率宫,金银童子出门迎接,看见祁知的样子,好奇地围着她转,问她来历等等。
他们年纪相仿,很快就玩到了一起,还约好明天一起去瑶池学诗词歌赋。
据说瑶池班已经开课很久了,里面都是他们这么大的小仙童小仙娥,课程也很有意思。
祁知在外面疯玩到晚上,回来时府邸静悄悄,安静宁神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她蹑手蹑脚,冷不防被悟空叫住:“祁悟知。”
糟了!他喊的是全名!
祁知绒毛炸起,循声望去,对上了悟空头顶熠熠发光的金花。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悟空凉凉道:“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竟还敢笑!”
他酒醒找不到妹妹,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把她落在花果山了。
又腾云到下界寻找,又回来四处打听,使了点手段,才从蟠桃园土地那里得知她跟着太上老君走了。
悟空好生气。
就知道玩!也不知道报个信!
祁知好一番道歉,各种和悟空贴贴,望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忍笑问:“哥你就是这个样子去找我的吗?”
哪样?
悟空忘了生气,变出个镜子自照。
蜂蜜焦糖色的毛猴儿头顶一朵大金花,左转右转,片刻后道。
“很好看啊!”
悟空是有审美的猴,他要求每天她都给他梳头。
祁知发出小夹子的声音:“嗻!”
*
翌日,悟空送祁知去瑶池班上课。
路遇同样来送妹妹的哪吒,便出声跟他交谈起来。
“三太子,这是你妹妹吗?”
那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玉雪可爱,生得如哪吒一般漂亮。
哪吒拍拍孩子脑袋道:“是我妹妹贞英。”
悟空又问:“瑶池是哪位神仙在教诗词歌赋?”
“云华仙子。”
“这云华仙子是什么来历?”
两个神仙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八卦。
“这云华仙子,是瑶池金母之女,曾思凡下界,与杨天佑生下一子,就是我的师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也是如今的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你知道的,孩子大了,一时又抱不到孙子,做父母亲的难免寂寞,于是便特意在瑶池教授仙童仙娥。”
悟空闻言,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祁知简直纳闷了。
你们两个在懂什么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