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耳廓热得厉害,原本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也缓缓收了起来。
面前的人虽然一声不吭,但落在发顶的沉沉视线却不容忽视,激得苏瑶亦后颈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她慢吞吞地往后撤,细脚伶仃的高跟鞋踩在未融化的雪上,咯吱作响。
见情况不妙的苏骋早就溜之大吉了,别墅门口就只剩下了苏瑶亦和秦彦,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停了。
拉开些许距离后,苏瑶亦总算是恢复了理智,脸上挤出个灿烂的笑容,装傻充愣地抬眼,娇声道。
“哎呀,好巧啊。”
“老公你也是刚回来吗?”
望着下午还和他一起结婚,傍晚就大放厥词说要点男木莫的人。
秦彦轻不可闻地冷哼了声,对于她套近乎的称呼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声说道。
“在无人的时候,苏小姐大可不必改变称呼,我们只是合约婚姻,不必要的昵称并不能改变什么。”
眨了眨眼,苏瑶亦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挠挠脸,嘟嘟囔囔地解释。
“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了嘛,演戏就要演全套啊……”
秦彦没管她小声的反驳,一双绿眸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地继续补充。
“既已结婚,婚后的诸多事项,我也该一条条和你说清楚。”
“第一,生活习惯要保持良好,平时要坐好站好,行事端庄。”
苏瑶亦:“?”
她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懒怠的站姿。
不是,这点她呢?!
穿高跟鞋很累的,她换换重心怎么了!
“第二,穿衣打扮整洁干净,对外形象要得体。”
这话一出,苏瑶亦第一反应看向刚刚她撞向秦彦时不小心抓住了他的大衣袖子,此时此刻和另一只手明显不一样,出现了轻微的折痕。
“哦哦,不好意思啊。”
她心虚得很,立马就懂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想要替他抚平,谁料,这人像是避开洪水猛兽似的,忽地后退,她连个衣角都没摸着。
秦彦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对方的靠近,定了定神,最后一句话接踵而至。
“第三,由于只是合作联姻,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都是能免则免,希望苏小姐自重自爱。”
苏瑶亦:“……?”
她悬着的手还停在半空呢,睁圆的杏眼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苏瑶亦咬紧后槽牙,愤恨地瞪向秦彦,满腹的腹诽恨不得全都倾倒出来。
她到底是找了个老公,还是找了个爹?!
秦彦转身离去的那一瞬,苏瑶亦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眼神还停留在脑海里,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他重重地闭上眼,将画面清除。
其实他早该料到的。
但听到下人说到苏瑶亦结束婚礼后直接就回去了,他还是忍不住地追上来。
路上,他无数次猜测对方提前退场的原因,是婚礼太简陋了,还是婚纱不合身,亦或者因为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无论哪种,秦彦都做好了准备,毕竟,一个良性合作的前提,必然是毫无间隙的开诚布公。
对,一切都只是为了顺利合作而已。
可如若知道追上来会听到这么一席话,秦彦宁愿回公司。
他身上还穿着婚礼的礼服,束缚着喉咙的领带如今也变得难以忍受,秦彦沉着脸,抬手扯松了领带。
刚刚的约法三章只是临时起意,而如今他却打算贯彻下去。
反正只是合作婚姻而已,等到秦氏集团的股份到手,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到时候……
金丝镜框下的绿眸暗了暗,冷光一闪,半明半暗的下颌锋利又无情,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到时候……就该一刀两断了。
……
秦彦的约法三章只唬了苏瑶亦一会,转头又被她丢到了脑后,等到第二天准备好行李打算前往机场时,更是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只不过刚要上苏骋的车时,另一辆迈巴赫却缓缓停到了旁边。
车内,管家单叔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
“二少爷,听闻二少夫人今天也要回国,需不需要……?”
秦家有自己的privatejet,尤其是这几年秦彦接手俄罗斯的公司后,来往更加频繁,索性又购入了一架只属于他个人的私人飞机。
后座的人正在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反应。
单叔沉默了一会,还是自作主张的下了车,和蔼地邀请了苏瑶亦。
车内,秦彦缓缓睁开眼,转头看见窗外的人上一秒还在认真听着单叔讲话,下一秒眉眼就倏地亮起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惊诧地看向车内。
他蜷了蜷手指,挪开视线,有些不耐地低声斥道。
“啧。”
“多管闲事。”
车外,江雁脸上堆着笑容,喜气洋洋地解释。
“是啊,反正秦彦也要回国,他坐的还是自己的专机呢,瑶瑶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原本就心动的苏瑶亦被这么一撺掇,更加心痒了。
私人飞机诶,他们家都没有。
一旁的苏青隆夫妻俩一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笑着说道。
“瑶瑶你就跟秦彦的车吧,你哥哥昨晚处理公司的事情到深夜,也该让他休息休息。”
苏瑶亦很满意这个理由,点点头,大度地一挥手,把苏骋解放了。
“好吧,那就不劳烦我最亲爱的哥哥了!”
苏骋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小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那我走啦,你们记得想我。”
“啪嗒”
女人娇声说要“想我”的尾音和打开车门的声音重叠,苏瑶亦谢过单叔的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在后排看见秦彦也没有丝毫意外,她热情洋溢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啊老公!”
车门在此刻轻轻关闭,隔音极好的材质将车外的声音隔绝,单叔正在处理苏瑶亦的行李,车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适才的打招呼没得到回应,苏瑶亦也不恼,百无聊赖的扭头看向一旁的人。
迈巴赫S680普尔曼的后座很宽敞,两个座椅之间隔了一道扶手,很好的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在看什么?”
秦彦打开了座椅上的小桌板,上面摞着一沓报表,面前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好奇地凑近了,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力比她还大。
从苏瑶亦上车的一瞬,秦彦就再也看不进去显示屏上的数据了,手指虽然依旧捏着报表,却连一个标点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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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缓缓皱起眉,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对方还毫无规矩,几秒钟就趴着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他的身边。
垂落的发丝轻拂在手臂上,带起丝丝的异样,秦彦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下了眼睛没有一丝温度,语气生冷。
“苏小姐。”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女人齐膝的冬裙,散乱裙摆上繁复的花纹,裙摆很大,正紧凑在他熨烫整齐的西装裤旁。
“我昨天说的什么?”
“坐好。”
男人的提醒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苏瑶亦惊诧于这人居然把那些话当真,没忍住挑了挑眉毛。
偏偏自己身体也不争气,在那身低沉的“坐好”后,居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起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瑶亦咬了咬唇,深感自己落于下风,心中很是不爽。
于是,坐好不过几秒,她又倏地塌下肩膀,懒洋洋地倚靠在皮质座椅上。
不仅如此,还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抱歉啊,秦先生。”
“我腰酸得厉害,坐不直呢……”
说着,像是示威一般,她身子一滑,越发陷在柔软舒适的座椅里,像是一团软绵绵的小猫,均匀地把自己涂在椅子上。
秦彦:“……”
无端的烦躁从苏瑶亦靠近开始越演越烈,直到听到那句娇滴滴的“坐不直呢”秦彦才忍无可忍的侧目看去。
只见这人一点仪态都没有了,栗色长发散乱在靠背上,原本整齐的羊绒披肩从肩膀滑落,随身的挎包也被无情丢到一旁。
秦彦眯眼盯着,抵在平板上的手缓缓捏紧,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
他想要出声制止,但车外的单叔却在此时打开了车门。
“二少爷,二少夫人,行李放好了。”
一时被打断,秦彦也不再好旧事重提,冷冷地吩咐。
“开车。”
疾驰中的车辆悄无声息,平稳得仿佛在静止,苏瑶亦一开始只是为了和秦彦作对,到后面竟然真的昏昏欲睡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今天仍旧是阴天,莫斯科的气候向来如此,一旦天气阴沉又无风,很快就要下大雪了。
苏瑶亦有些担忧飞机是否能按时起飞,便侧过脑袋看了眼秦彦。
这人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许久,久到苏瑶亦都快怀疑他会不会血液循环不良。
窗外的暗沉的天光照进车内,打在男人锋利的眉眼上,古井无波的眼眸沉静的看着手中的平板。
指望他来说明一下私人飞机会不会受下雪的影响这件事也是看起来没什么指望了。
没劲。
苏瑶亦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合上眼。
四季度的产品研发报告才看了几页,身旁就传来平缓又稳定的呼吸声,秦彦放下手中的资料,侧目看去。
苏瑶亦已经睡着了,一张白皙的小脸埋在发丝里,额间的碎发遮住姣好的眉眼,细密的睫毛打下一小块阴影,越发趁得整个人恬静温柔。
不吵的时候,还算看得过去。
秦彦沉默地盯着,搭在纸张上的双手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抬手。
但更快抬起的是眼睛,一双绿眸不冷不热地瞥了眼前排的驾驶座。
单叔立即明白,揿了个按钮,隔绝后排的挡板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