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至上原则》
1. 第 1 章
莫斯科,十二月的天阴沉沉的,一场大雪正在静静酝酿。
苏瑶亦穿着双小羊皮的高跟靴,一头栗色长发随手挽了起来,裹着今年SIUVELY的最新款冬季大衣,整个人随意又矜贵,像只慵懒的长毛三花猫,慢吞吞的从柴可夫斯基音乐厅的侧门走了出来。
“呼……”
还有好一阵才轮到她比赛,她等得无聊死了,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去哪里好呢?”
没有太阳,苏瑶亦却习惯性的抬起手掌,遮在眉毛上,极目远眺。
天色很阴沉,但她的视力却很好,轻而易举的看见对面的街道上,亮着一块引人注目的汉堡灯牌。
好巧不巧,肚子传来适时的咕噜声。
“就你了!”
她笑眯眯的,很是灵活的三俩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踩着未融化的积雪,朝洋溢着温暖和美味气氛的汉堡店走去。
路旁停了几辆车,她目不斜视,打算从一旁绕过。
就在这时,斜里忽地冒出来了一个黑影,不由分说的扑到了她的面前。
苏瑶亦被逼得下意识停下脚步,见那人险些摔倒,甚至还朝前伸了伸手,想要把人扶稳。
但即将触到的时候,又倏地想起哥哥的嘱托——
“异国他乡的,别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你这种看起来特别好骗的,一骗一个准,到时候你哭都没用!”
“所以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于是乎,千钧一发之际,苏瑶亦一个大步后撤,十分警惕的和眼前的人拉开距离。
就那么几秒的动作,对方已经爬起身了,这是个头发乱糟糟的外国男人,鼻子被冻得通红,眼底却是止不住的狂热。
在看清苏瑶亦的一瞬间,眼睛就亮起了贪婪的光,活像是狼见了肉。
“водка,красотка!”
(伏特加,美女!)
他一起身,就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醉醺醺的一手握拳,不停举到嘴边,另一手伸长了想要抓住苏瑶亦。
苏瑶亦当然没有傻站着,拔腿就想跑,可惜地上的积雪实在是太多了,混合着泥沙变得分外湿滑,她一着急,踉跄了一下,没能跑掉,就这样被人抓住了胳膊。
“啊啊啊,你别碰我啊,滚开!”她又害怕又嫌弃,第一反应就是尖叫。
但尖叫并没能驱赶醉汉,靠近了,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浓的酒气,混杂着温热恶心的热息,臭烘烘的直冲脑门。
特别是低头看见对方脏兮兮的手将洁白的外套染了个手指印后,苏瑶亦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脏死了,救命啊!”
她捏着拳头闭紧眼睛,炸毛似的乱拳疯狂朝那人挥去,同时回忆起前一天哥哥教给她的办法,机关枪似的大声呵斥。
“Тызнаешь,ктоя?!”
(你知道我是谁吗?!)
“КроваваяДжаспера-моймуж!”
苏瑶亦心中虽然害怕,但色厉内荏的提高声调大喊了几句后,竟然发现这居然管用了,那醉汉明显是愣了一会,而后慢吞吞的停下了动作。
她心中大喜,乘胜追击,理直气壮的站定身体,狠狠推了一把面前的人,随即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指着他咬牙切齿的把两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醉汉也不知道被苏瑶亦唬住了,还是真的心生退却,渐渐的变得畏缩起来,冷风一吹,意识也清醒了些,讪笑着松开了手,举手作投降状,摇摇晃晃的往后退。
苏瑶亦强撑着看到醉汉终于彻底消失之后,才瘪了瘪嘴,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凉凉的,咬咬唇,一抹眼泪,委屈巴巴的往回走。
想要出门觅食的心情一落千丈,头发也乱了,几缕发丝落在脸颊上,像只打了败仗的小猫。
呜呜,什么破地方,她再也不出门了!
心情变得低落,身上也冷了,低头裹紧大衣时又看见赫然几个黑乎乎的手印,气恼的跺了跺脚,只用了一秒就迅速脱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而后头也不回的快步回到了音乐厅。
一车之隔,和苏瑶亦可怜的遭遇相比,车里的气氛要快活得多。
“哈哈哈哈哈哈!”
“没见过那么傻的美女,白长那么长指甲了,挠他的脸,戳他眼睛,踹他胯/下啊!”
窝在车上的张直书目睹了苏瑶亦的从开心出门到铩羽而归的全程,一边嘲笑,一边隔空给她支招,明明就在眼前发生的闹剧,这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宁愿看戏也不愿意下车帮忙。
特别是最后一段,苏瑶亦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急得什么话都往外蹦的时候,简直是太有趣了,而且好巧不巧,刚好就瞎猫撞上死耗子,被她拿来当挡箭牌的正主就在他车里。
想到这,张直书斜眼看向后视镜,挪揄着打趣。
“喂,没想到,都过了那么多年了,你依旧凶名在外啊!”
不仅凶名在外,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又娇又怂的“妻子”。
坐在后座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服,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方的纽扣,浓眉薄唇,架着斯文的眼镜,下颌刀锋似的清晰,整个人坐的很直,头也不抬,恍若未闻。
窗外的光打在高挺的鼻梁上,越发衬得一双眉眼深邃不见底,明明生了副极其矜贵的骨相,却透着股旧居上位的漠然和冷淡,仿佛一切事情都无法勾起他的情绪。
他始终垂着漂亮剔透的淡绿色瞳孔,却是用来专心盯着手中的密密麻麻满是数字的报表,偶尔翻页,衣袖滑落,露出左手手腕的三圈碧玉,又添了一抹不可琢磨的神性,浑身上下的气质宛如万丈雪山上不可撼动的孤松残雪,亘古不化。
“啧,没意思。”
张直书叹了口气,双眼望天,很是唏嘘了一会。
想当年,那场架明明是他和秦彦一起打的,怎么到最后流传在江湖里的,只有秦彦的威名呢。
谁又能想得到,京城内首屈一指的顶尖豪门掌权人,十多年前在俄留学时,也曾意气风发,恣意昂然,横扫了各个街区的大小帮派,硬生生制造出了一个“血色碧玉”的恐怖传言,好一段时间,街道上只要看到东亚面孔,想要敲诈勒索的毛子们都不敢近身,连带着治安都好了很多。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传言还持续到了现在,都怪他手腕上的碧玉,特征太明显了,要是当时他也带个什么首饰,会不会也被记得那么久呢?
“看完戏了,能走了吗?”
对于张直书没有任何营养的幻想,秦彦没有一点想要参与的意思,至于车外的女人凭空捏造成他的爱人,甚至拿他的名头当挡箭牌也是无动于衷。
只是耐心实在是告罄,这才凉凉的掀起眼皮,隔着精致冷漠的金丝眼镜,面无表情的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要不是他执意要看戏,这点时间足够他开一个短时的跨国会议,隔空指挥国内公司运作,而不是白白在这浪费时间。
“哎呦,说真的,人家小姑娘都借你的名头把人吓走了,也算是英雄救美,你这家伙,怎么不下车搭讪搭讪,说不定啊——”
张直书的话语被一道漠然的视线倏地打断,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想起来了什么,自讨没趣的闭了嘴。
秦彦眯着眼看向他的目光阴郁又冷漠,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如果说刚刚这人的眼神还只是没有耐心,现在就如同一块冰封千年的寒冰,还是冻死人的那种。
“哈哈,当我没说,开车,开车。”
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张直书老实的启动车子,有些后悔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了,还搭讪呢,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家伙是出了名的重度洁癖,二十九年无女友零绯闻,洁身自好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以为这货打算遁入空门,终生守身如玉。
后来在一次饭局上,自作主张的合作方往秦彦的酒店房间塞了个女人,那人娇滴滴藏在被子里,秦彦一时不察,掀被子时碰到了对方的手,然后……
然后近百亿的项目说黄就黄了。
听说那一晚,酒店的总经理亲自赶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但终究没能阻止酒店被挤兑得彻底破产,而那位合作方,在圈子里直接就是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任何讯息。
张直书猜测,这人可能是退圈了,退的生物圈。
那时候,他才知道,秦彦有病。
有对女人过敏的病。
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旦碰到其他女人,这人就会开始胸闷心烦,甚至是起大片的红疹,瘙痒无比。
更要命的是,这个病,没办法治,因为胸闷也好,红疹也好,都是假的。
是的,张直书有些无奈的暗叹,这种烦人的症状,其实只是秦彦的心理层面上的认为,实际上无事发生。
一想到这,张直书更愁了,自己朋友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辈子别说搭讪女人了,恐怕要单身一辈子啊。
而后,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又乐呵呵的坏笑,坏心眼的嘲笑。
有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和右手过一辈子!
……
柴可夫斯基音乐厅,演奏台上,标志性的巨大管风琴和各位伴奏老师静静伫立在苏瑶亦的身后,而她的面前,是一架兼具品质和艺术的斯坦威钢琴。
她闭了闭眼睛,沉下杂乱的思绪,而后睁开眼,缓慢扫了一圈四周,对于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缓步走到了评委面前,鞠了一躬,然后坐到了琴凳上。
四周静了下来,灯光也逐步熄灭,唯独一束聚光灯,照在苏瑶亦身上,将她脸上的恬静和认真照得纤毫毕现。
巴掌大的小脸,唇红齿白,水洗葡萄似的杏眼,顺滑的发丝乖巧的披在身后,身上是一袭露背长裙,KILENDN当家设计师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礼服,华丽又尊贵,胸口点缀着一颗璀璨耀眼的红钻,令人挪不开视线。
而后,她伸出双手,悬停在琴键上,蓄势待发。
苏瑶亦比赛报送的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气势宏大,旋律深情,难度和挑战并存,最适合此时此刻的她。
因为肚子憋了一股气,满腹的抱怨都没来得及和人吐槽呢,就被推上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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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多年的技巧全都倾注在了指尖,苏瑶亦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音符就这样在琴键下不停跳跃,如小溪涓涓细流,又像汪洋波涛不断,旋律自轻而重,裹挟着轻柔而有力的韧劲,渐入佳境,汇融成一种无与伦比的和谐悦耳。
少女白皙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拂过,头顶炫目的光辉似乎也格外青睐她,披肩的柔光仿佛一抹轻纱,像是浸沐在浅淡而优雅的月光当中,举手投足,带着一股令人挪不开眼神的气质,清绝艳艳。
苏瑶亦比以往任何一次练习都要投入,全身心都沉进了音乐里,整个身体随着韵律微微晃动,最后曲闭的瞬间,她闭上眼,静静感受未尽的音浪如同温暖的海潮浪花,将她簇拥着,一遍遍轻柔的推至岸边。
绵长的情绪还在消化,全场的观众却在一瞬的静默后,轰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赞美和喝彩接踵而至。
她毫无意外的拿下了第一名。
在片刻的休息后便是颁奖典礼,在鲜花和掌声的祝贺下,得到冠军的她嘴角带着如愿以偿的笑意,浅笑着朝观众席上的母亲和哥哥挥手示意。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得到预想的效果,母亲和哥哥站在台下,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她却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
“怎么回事,爸爸呢?”
下台后,苏瑶亦迷茫的朝哥哥问道,手里还捧着奖杯,朝四周环顾,这才发现如此重要的时刻,父亲居然没有到场。
一向最宠她的哥哥苏骋面色却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瑶亦不解,撒娇的掐着嗓音,埋怨他们俩的无动于衷,哼哼唧唧的表示着对于父亲没来的这件事,自己很是不满。
她咬着唇,越想越不高兴,气呼呼的刚想要发脾气,一旁的母亲就说话了。
“瑶瑶,很高兴你取得了第一名,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你爸那边有点事,奖杯先放好,你跟我过来。”
事情似乎很紧急,苏瑶亦提出想要先换衣服,都没能被允许,只是匆匆披了件大衣,就随着母亲走出了音乐厅。
一出去,外面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门口,一旁,等候的司机见她到了,毕恭毕敬的鞠躬低头。
“苏小姐,请——。”
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就被母亲推着钻进了车里。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上了车,苏瑶亦四处打量着,不管是开车司机对她的态度,还是母亲讳莫如深的态度,都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她惯会看人脸色,此时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无理取闹的耍小性子,只是安静的坐着朝窗外看去。
疾驰的迈巴赫路过肃穆庄严的红场和克里姆林宫,她透过车窗,看见阴沉的天终于坚持不住了,飘飘扬扬的下起雪。
天更阴了,也更冷了。
抵达目的地时,苏瑶亦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庄园,广袤无垠的草圃和不远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让她恍如置身于十八世纪的东欧,恢弘辉煌,厚重的历史底蕴压得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一贯跳脱骄纵的性子在这样的建筑面前,她难得装起了乖巧,温顺的跟在母亲身后,一步步朝前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风,肆虐的风吹起女人披散的头发,将大衣之下的裙摆吹出一个优美又恣意的弧度,苏瑶亦连高跟鞋都没换,浅黄色的碎钻细闪小高跟,踩在雪地上,像朵凛冬盛放到极致的馥郁白玫瑰,清绝艳丽,又冷又刺骨。
秦家的管家早就等候多时了,和三位点头示意后,微微弯腰,引领他们往庄园的深处走去。
一行四人很快来到了别墅的正门,古朴的大门打开后,里面尘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苏瑶亦缓缓皱了皱眉,浑身不自在。
她不喜欢这种被厚重的气息压着的感觉,仿佛全身都被规训着,限制着。
同样的,她也不喜欢被人肆意打量。
是的,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的观察她,苏瑶亦没有刻意去看,只能从余光中,看见这些人清一色的穿着一身黑,肃穆的氛围显得她一身浅色大衣和白色长裙格格不入。
“这就是老头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
二楼,秦臻倚在栏杆上,撑着脸,饶有兴致的盯着一楼客厅的人。
他肆意的把目光落在苏瑶亦脸上,在看清她的容貌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未融化的雪落在女人的微颤的睫毛上,水洗葡萄似的眼睛大而明亮,仿佛整座别墅的光芒都盛在了她的眼睛里,眼眸不过轻轻一转,整座肃穆沉静的别墅瞬间就有了生气。
“又乖又漂亮,确实像是老头会喜欢的类型。”
“二哥,你说呢?”
被提到的人微微侧头,只是例行公事般瞥了眼楼下的人,却在见到苏瑶亦时,意外的挑了挑眉,很快又神色如常的收回目光。
乖?
秦彦下意识的回忆,指腹捻着手腕垂下来的碧玉,漫不经心的想,这人挥起胳膊拳打脚踢,满嘴胡言乱语的时候,像只绝望的八爪鱼,看起来可不像是个老实乖巧的。
2. 第 2 章
到底要看多久啊?!
苏瑶亦垂着脑袋无声的在心底腹诽,她都快被这压抑的气氛给压得有些烦躁了,尤其是某一道居高临下耐人寻味的打探目光,带着不近人情的审视和挑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完完全全被人看穿了。
掩盖在温顺底下的叛逆和骄纵让她很想抬起头,狠狠的瞪向那个不知好歹敢挑剔她的人,然后又想起父亲目前情况不明,只能按捺着性子,悄悄咬牙切齿。
引路的管家很快穿过厅堂,将苏瑶亦一行人带至了别墅深处的一处房间。
“笃笃——”
“各位,苏小姐到了。”
管家毕恭毕敬的敲门后,就退到了一旁。
苏瑶亦恰好站在门口中间,还没搞清楚情况呢,面前的门被倏地打开,猝不及防的和一大群人打了个照面。
她脸上挂着温和又礼貌的笑,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间的父亲,心下一松,但转眼又注意到病床上的老人,头发花白,身上挂着呼吸机,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她的一瞬,忽然亮了起来。
“瑶瑶,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苏青隆沉着语气,朝自己女儿招了招手。
抿了抿唇,苏瑶亦只能抬脚,慢吞吞的朝父亲走去。
“这是奶奶的朋友,你可以叫他秦爷爷。”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了,所有人仿佛都在屏息等着她的回应。
苏瑶亦惯会识时务,抬起头,扬起最美丽动人的笑脸,朝病床上的人甜甜的喊了一声。
“秦爷爷好!”
随着她这话落地,病房内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病床上的老人疲倦的眉眼勉强挤出一个和蔼的笑,望向苏瑶亦的眼神满是心疼和喜爱。
一旁一直观察病人情况的医生也松了眉头,侧头看向一旁的医疗机器,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哎呦,爸你就放心吧,苏家奶奶的亲孙女,好不容易相认了,我们肯定会照顾好的!”
说话间,有人亲昵的揽上苏瑶亦的肩膀,她不适的皱了皱眉,刚想躲开,又听到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爷爷,你可要快点好起来,苏小姐像极了照片上的苏家奶奶,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翻版啊,你可要精神抖擞的好起来,盯着点,别让外面的混小子欺负了——”
“啊!”
那人本意似乎是激将法,想要病床上的人攒着一口气,熬过这次难关,却不知为何,忽然被人掐了一下,笑嘻嘻的打趣转瞬变成了哀嚎。
场面尴尬了一瞬,而后,床上的人开始剧烈的喘起气来,呼吸罩上布满了朦胧的水汽,一旁的机器也开始急促的“滴滴”作响。
经验老道的医生见状,猛地一皱眉,他当机立断的回头,快速交代护士。
“迅速准备手术室,病人可能要撑不住了!”
随着护士快步走出去,挤在房间里的家属面面相觑,尤其是其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更是被长辈们狠狠的剜了一眼。
“你们都出去,别在这里堵着了,病人情况很紧急!”
医生不由分说的把人往外面赶,所有人都担忧的望着病床上的人。
就在这时,秦老爷子却忽地剧烈咳嗽了几下,猛地抓住了医生的手,破风箱似的喉咙里“嗬嗬”地挤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戒……戒指……”
在听清这句话的一瞬,所有人身躯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病床上的人。
“爷爷,不至于吧……”
那个开玩笑打趣的小伙子一脸土色,显然没想到自己一番话居然会造成这种局面。
但秦老爷子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撑着一口气,瞪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群人,大有他们不照做就立马咽气的架势。
没办法,最后还是长子秦生竹叹了口气,无奈道,“好,我去拿。”
事情发展到现在,秦家人全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若有若无的打量落在苏瑶亦上,或是好奇,又或是不满。
看见老公已然下定决心去取戒指,大夫人江雁也是暗叹了一声,悄悄招手,示意苏青隆借一步说话。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尤其是苏瑶亦,她一直都没搞清楚情况,只知道眼前的老人是奶奶的旧友,自己唯一熟悉的父亲也被人拉走了,四周完完全全被刚认识的人包围着,令她很是不舒服。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瑶亦的不安,病床上的人慢慢抬起手,极轻的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瑶亦惊诧的低下头,看见秦老爷子枯槁的脸上有了一丝精神,半阖着眼睛,和蔼的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她看了一会,心底泛起暖意,眼眶也热起来,咬着唇,乖巧的笑了笑,虚虚回握了一下老人的手表示感谢。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奶奶的这个旧友,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她好。
安抚了苏瑶亦之后,秦老爷子慢慢扫过一屋子的人,将各人脸上各异的神情都收入眼底,静默了一瞬,又断断续续的开口。
“秦彦呢……?”
“爷爷。”
一道磁性深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秦彦没去看其余人的脸色,缓缓穿过人群,走到了病床的另一侧,微微低头,半垂着眼睛,语气淡漠。
“我在这里,怎么了?”
他虽然低着头,姿态却没有半点放低的意思,语气也没有太多的熟络,依旧很淡,细看之下,还有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像是不耐,又像是漠然。
仿佛所谓的亲人,在他眼里,就只是带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即便生死攸关,也没什么值得悲伤难受的。
秦彦走近的时候,苏瑶亦感受到了莫大的压迫感,不得不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就被晃到了眼睛。
好一张宛如天人神祗般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剑眉星目,薄唇紧抿着,一双眼睛薄情冷漠,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或许是室内温暖如春,他脱下了西装外套,露出内里熨烫服帖的衬衫和深墨色的马甲,衬衫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方的纽扣,领带上是SINERH的钻石领带夹,劲瘦的腕骨上绕着三圈玉石,似冷翡般清透温润。
很权威的长相,很禁欲的装扮,一看就是个古板严苛很会教训人的冷面阎罗。
苏瑶亦低头悄悄撇了撇嘴,对这种孤高生寒的高岭之花并不感冒,好看是好看,但冻人也是真的冻人,她受不住。
但她受不住,却有人一点也不怵。
秦老爷子对于秦彦冷淡的语气像是没察觉般,不由分说的拉过他的手,慢慢引至另一边。
苏瑶亦:……
她的手还被秦老爷子抓着呢。
到了这种程度若是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情况的话,她也枉活24年了。
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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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找戒指的秦生竹也回来了,拿着一个古朴的锦绣盒子,郑重的递给了秦老爷子。
而秦老爷子连看都没看,只是望着苏瑶亦,眼中带着期盼。
苏瑶亦沉默了一瞬,还是没能抗住老人希冀的眼神,慢吞吞的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的粉钻戒指,重金掐丝的工艺,繁复又刁钻,绚丽的火彩,即便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依旧斑斓耀眼。
见惯奢侈品的苏瑶亦只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枚戒指的价格远远超过了比市面上的任何款式,不管用多少金钱都无法衡量,完全就是艺术品,无价之宝的那种。
“很漂亮,但是,我不能……”
苏瑶亦刚想要拒绝,身后忽然有人轻咳了一声,她疑惑望去,看到父亲无声的对她摇了摇头。
她轻轻皱眉,直觉这枚戒指实在是太贵重了,犹豫不决的时候,还是秦生竹率先开了口。
“苏小姐,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只是一枚戒指而已,并不代表什么,都是老人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秦家人都心知肚明这戒指蕴含的含义是什么,当下有人忍不住,冷嗤了一声。
“就当是帮个忙,好吗?”
秦生竹是个温润稳重的长辈,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也没有仗势欺人,依旧用着商量的语气。
苏瑶亦再次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得到他的颔首后,轻叹了一声。
“好,那我就暂为保管吧……”
巴掌大的锦绣盒子静静的躺在手心里,苏瑶亦正愣神呢,忽然,另一个手掌覆了过来。
极淡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冷硬,瞬间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苏瑶亦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而后,两人的手隔着一个锦绣盒子,密不透风的合拢着。
好冷。
苏瑶亦第一反应就是冷,她奇怪的抬头,怀疑这人是不是冷血动物。
被拽着手的秦彦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对这种强迫他人的行为很是不悦,凉飕飕的看着病床上的始作俑者,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暗藏的劣性再也压抑不住,绿眸闪过一丝狠戾。
好想把他/她的手砍了。
冰凉的触感稍纵即逝,很快,秦彦就不耐的挣脱了秦老爷子的束缚,沉着脸脸色不善,转眼收回手,不露痕迹的后撤一步,和病床上的人以及苏瑶亦拉开距离。
满足了心愿的秦老爷子可不管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一直被忽视的医生终于有机会大喊,嚷着叫着把家属全都赶了出去,接下来也不知道要继续观察还是准备手术。
被轰出去的还有苏瑶亦和她的父亲,她手里还捏着戒指盒子,像是个烫手山芋般,拿也不是,扔也不好。
本想着随便找个姓秦的把戒指还回去,毕竟戏也演完了,该物归原主了。
左看右看,她没找到愿意接手戒指的人,反倒是看见了不远处的秦彦,他背对着所有人,微垂着眼,似乎在忙碌些什么。
苏瑶亦没由来有些好奇,轻手轻脚的挪了脚步,恰好就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一张绸质手帕,正一脸郁烦的擦拭指尖。
她定睛一看,越看越不对劲,这不是不小心碰了她的那只手吗?!
用得着那么嫌弃吗?!
苏瑶亦大怒,心中狠狠唾弃。
去死吧,装货!
3. 第 3 章
半个小时后,苏瑶亦怔愣的看着手心的盒子,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直到现在都没能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三十分钟前,她还以为这秦老爷子是俄罗斯不显山露水的富商,恰好又是奶奶的旧友而已。
可刚刚父亲告诉她的,却远远不止。
秦氏家族是横跨中俄两国的顶尖豪门世家,早在上一个世纪,秦老爷子慧眼独具,看中了俄罗斯丰沛的天然气和石油产业,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几乎垄断了俄罗斯半个油气的命脉,打下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江山,其背后蕴含的财产令人咂舌。
而后又乘上了国内迅猛发展的东风,转身回国投资房地产,黄金等等,摇身一变成为了如日中天的外商富豪。
在外,秦家是权势滔天的寡头。
在内,秦家是金字塔尖的豪门。
而在诸多小辈当中,又唯独秦彦和秦老爷子最像,不管是雷厉风行的行事态度,还是杀伐果断的决策能力,亦或是敏锐至极的商业直觉,都和秦老爷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独一点,秦彦和他的爷爷最为不像。
他太冷了,近乎刻薄般的不近人情,不爱己也不爱人,自小情绪就十分淡漠,一双绿眸更是传承了祖母的俄罗斯血统,越发衬得整个人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孤高疏冷。
“小妹,我刚刚替你打听了,那个秦彦啊……”
“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哥哥苏骋小声的和苏瑶亦吐槽,小道消息声称,曾经有人给秦彦算过命,算出来他是天潢贵胄的命格,一辈子衣食无忧,但偏偏六亲缘浅,是个天生绝情冷性的天煞孤星。
“要不然你看他天天带着那串碧玉,我猜啊,那就是用来压煞的!”
苏骋一贯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吊儿郎当的做什么都不靠谱,偏偏还热衷于八卦,时不时就冒出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苏瑶亦听他胡诌了半天,无语凝噎的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少说点神神叨叨的,来点实际性的爆料行不行?!
或许是小妹嫌弃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苏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
“咳,这个你不信也行,但还有一个你必须听听。”
“你知道秦彦这29年来谈过几个女朋友吗?”他卖关子似的故意停顿,笑嘻嘻的逗一脸没耐心的苏瑶亦。
“一个都没有!”
他大声惊呼,显然自己也很是震惊。
那么个人中龙凤,想要凑上前的女人肯定不计其数,偏偏还能保持感情经历一片空白,苏骋虽没明说,但那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简直就是在无声的告诉苏瑶亦他由此推出的一个重磅消息——
秦彦他不行!
“够了!”
一直旁观的苏青隆彻底看不下去了,狠狠瞪了眼苏骋,而后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瑶瑶,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需要消化很久,作为家人,我们并不会强硬要求你答应,但假如你答应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允诺你一个要求。”
顿了顿,苏青隆沉着语气加大了砝码,“任何要求都可以。”
这话一出,一直没作声的母亲林月芝都诧异了,惊愕的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外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朝夕相处的夫妻,她知道一向重诺守原则的丈夫这一句话的分量有多沉重。
苏青隆一直愧对自己的母亲,那个出身江南的大家闺秀,因为旧时代的指腹为婚,不得不抛弃了在俄留学的恋人,被迫回国成亲。
正因如此,她一辈子郁郁寡欢,生下苏青隆后没多久便离世了,自那以后,苏青隆的心底就一直有一根刺,这根刺不停指引着他找到秦家。
在看到秦老爷子数年如一日对母亲的情深意切时,他坚持了许久的寻找有了回应,而这回应,又因缘际会的落到了女儿身上。
在见到那枚戒指时,苏青隆感觉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因此,秦家提出联姻的请求时,他一点也不意外。
但所有的过去,都不该成为迫使女儿违背意愿的压力,所以当时的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苏瑶亦。
“这事不着急,戒指你先暂为保存,如若不同意,爸爸会亲自向秦家解释,如旧归还戒指。”
见女儿一脸的犹豫不决,苏青隆也不催促,脸上挂上欣慰的笑意,语气一转,变得轻松愉快。
“瑶瑶,还没恭喜你,拿下了柴赛的第一名,真棒!”
说着,他抬脚上前,给了女儿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苏瑶亦在这个充满温暖和父爱的拥抱里,所有的忐忑不安都落下来了,暂时抛去了所有的烦恼,鼻子酸酸的娇嗔,轻轻捶了下父亲的肩膀。
“晚了!”
“已经哄不好了!”
“老爸哄不好没关系,哥哥带你去Happy!”
苏骋适时的上来,用力揉了揉小妹的脑袋,直到差点把她发型揉乱生气前,火速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安抚。
“咳咳,说错了,是Shopping!”
“跟哥走,今晚所有消费由苏公子买单!”
他大手一挥,财大气粗的招呼苏瑶亦,两个人吵吵闹闹拌嘴不断的走了出去。
兄妹俩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别墅里却尤为明显,一楼尽职尽责的保镖们也没敢拦,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去。
外面雪还下着,苏骋不满的声音顺着冷风吹进来。
“车呢?”
“秦家怎么连辆车都没有,太抠门了!”
庄园里的停车区远在草坪的另一头,苏骋完全是无理取闹,但也耐不住他脸皮厚,话里话外都在不满秦家。
一路小跑过去的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显然也是得了令,毕恭毕敬的想要去开车,但又被苏骋阻止了,说是要自己开。
无法,他只能递上车钥匙,随便还想着和苏瑶亦示个好,但又被严防死守的苏骋严丝合缝的挡住了,连个衣摆都没见着。
“行了行了,一边去吧!”
“别想着搞小动作贿赂我妹!”
苏骋恶狠狠的恐吓一番后,趾高气昂的带着苏瑶亦,一脚油门下去,转眼间离开了秦家的庄园。
他们俩人的动静不算小,齐聚一堂的秦家人自然听了个清楚,当下就有人沉不住气,冷哼出声。
“依我看啊,这事老爷子简直是昏了头,根本算不得数!”
说话的是秦老爷子的次子秦坤山,显然是对联姻知晓了,而且并不同意。
“这结婚不是小事,事关两个家族,我们秦家家大业大,他们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钢琴家,一个是年利润总额不过百亿的小公司,有什么值得联姻的,到底是联姻还是扶贫啊?!”
他话说得难听,苏青隆国家首席钢琴家的名头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虚名,至于苏家的单打独斗的企业,和秦家的商业帝国相比,更是一点也瞧不上,都快把鄙夷和嫌弃摆在脸上了。
“老二这话,究竟是不满联姻对象,还是不满联姻的不是你们家儿子?”
秦家老三秦风羽笑眯眯的,一直都是个笑面虎,揶揄着看向自己哥哥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说起来,还是你们家小景忽然出声,这才提醒了老爷子,要不然啊,他也想不出把戒指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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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联姻呢。”
提到这个,人群里的一个小伙子立马缩了缩脑袋,但还是来不及,惨遭他爹的狠狠一瞪,顿时萎靡了下来。
秦景自己也郁闷得很,这随口的一句话,怎么就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且眼看着火越烧越大,彻底灭不了了。
他可怜兮兮的打算找个同龄人求助一下,左看右看,却发现二哥三哥都不见了。
秦彦压根没理什么家庭会议,在盥洗室站定,面前的镜子倒映出男人眉心的烦躁,他像是没什么耐心,骨节分明的手浸在水流当中,略显粗暴的用力搓洗,转眼被搓出一片绯红。
而在他的眼里,那处不小心碰到苏瑶亦的皮肤,正在慢慢的发红溃烂,细碎的痒意从血肉深处滋生,转眼间就遍布了一整只手。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许久才停下,秦彦垂着眼打量湿润的指尖,总觉得那抹一触即离的触觉仍旧明显,鼻端似乎还萦绕着另一人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眼底的阴霾更深了。
秦彦走出盥洗室时,早就等候许久的秦臻半靠在墙上,笑容满面的祝贺。
“恭喜二哥啊,抱得美人归。”
秦彦掀开眼皮不冷不热的看了眼他,而后取过下人恭敬递过来的洁净手帕,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水渍擦干,似笑非笑的侧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会觉得,我会乖乖听他们的安排吧?”
什么联姻,什么戒指,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至于那个女人,他连脸都不记得,凭什么认为他会娶她?
见秦彦的态度那么冷淡,秦臻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在对方目不斜视的擦身而过时,轻描淡写的抛下一句话。
“是吗?”
“那想必秦氏集团10%的股份,二哥也没有兴趣咯?”
话音一落,秦彦恰好停在他的面前,微微偏过脑袋,绿眸眯着,阴沉的注视着血缘上的弟弟。
秦老爷子戎马一生,创建了秦氏集团之后,便牢牢把握了52%的股份,余下的股东中,持股最多的是秦彦,再然后才到各位叔伯,股份之争很早就各有微词,如若不然,这群人也不会对爷爷的病症那么上心。
说白了,比起秦老爷子的健康,他们更关心的是老人百年之后公司的权力变化。
毕竟,亲情哪有真金白银的利益来得实在?
这10%的股份,对秦彦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于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就是一把斩向他的利刃。
他可以不要,但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秦彦陡然沉下来的气势并没有让秦臻败下阵来,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我是怕您贵人多忘事,忘了那枚戒指的价值,毕竟是老爷子亲口许诺过的,得戒指者得公司10%的股份,夫妻一人一半,白捡了5%,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
“那我就和爷爷主动说吧,让我来娶苏小姐,公司的股份,我也就笑纳啦。”
“反正苏小姐漂亮得很,我也不吃亏。”
他笑嘻嘻的,打定主意后,抬脚朝家庭会议的房间走去,打算宣布这个惊人的消息。
“等等。”
秦彦在他身后倏地出声,眉眼忽然荡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弯着眼睛,眼底却没有什么喜悦。
“不就是结婚吗?”
“谁说我不愿意了,苏……”他微微歪着脑袋,似是而非的思考。
“苏瑶亦是吧?”
他轻笑一声,抬起手拍了拍秦臻的肩膀,手腕的碧玉轻轻摇晃,缓缓俯身凑近,嘴角的弧度冷冰冰,毫不掩饰劣性的锋芒。
“我还真就……非她不娶了……”
4. 第 4 章
临近圣诞,ЦУМ商场的外立面又亮起了灯,巨大的哥特复兴建筑被一抹红色蝴蝶结紧紧捆住,每个橱窗都灯火通明,看起来复古又辉煌。
苏瑶亦站在其中一个橱窗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里面展出的一个小水晶球。
那个水晶球里飘飘扬扬的下着雪,还有一个专注弹钢琴的小女孩摆件,栗色的头发,露背白裙,栩栩如生,和今日比赛的苏瑶亦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缘分吗,哥哥?”
她兴高采烈的转过头和哥哥分享这个巧合,却发现苏骋站在几米开外,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聊得忘乎所以,连手上挎的购物袋都快掉下来了。
苏瑶亦:“!”
“苏骋!”
她跺脚气急败坏的大喊了一声,不远处的人才恍然醒悟,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看上什么了,直接刷卡,别跟哥哥客气!”
苏瑶亦才不买账他的油嘴滑舌,冷哼一声,随手一指橱窗里的水晶球,气呼呼的指使她哥。
“我要这个!”
苏骋麻溜的应了个好,随后看都不看价格就进店找店员。
苏瑶亦听不懂俄语,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她轻皱眉毛,目光微顿,但还是没有理会,转眼又看向了别处。
那人也察觉到了苏瑶亦的存在,抿了抿唇,竟是抬脚朝着她这个方向过来了。
苏骋进店后,和店员好一番交涉,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越说声音越大,情绪听着像是十分激动。
苏瑶亦不明所以,探头往里面看去,发现那店员一脸的为难,不停的摆手。
而她的哥哥呢,像个乍然暴富的土财主,板着脸拍了张黑卡在桌子上,俄语也是半吊子,不停指着橱窗上的水晶球,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
好好好,这一看就不靠谱的样子,想必那东西是个非卖品吧。
苏瑶亦无奈的叹了口气,打算进店把丢人现眼的哥哥给拽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
“苏小姐?”
“这么巧。”
苏瑶亦闻言回头,恰好就对上了秦彦低垂的视线,灯火通明的橱窗将他的瞳孔映照得格外通透,仿若举世无双的绿翡,尤其是全身心专注着注视你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似是而非的错觉。
真漂亮啊。
再一次近距离的看见秦彦的眼睛,苏瑶亦还是会忍不住感慨,同时又感觉到一丝好笑,上天眷顾,给了这人多情的眼睛,可惜本人却是个冷心绝情的,一双好看的眼睛每天都在散发“离我远点”的讯息。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一人低头,一人仰头,说话间又不自知的靠近了些。
秦彦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记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对着他的脸失神了。
他向来不注意容貌,也不认为一张出众的脸能有什么好处,甚至当下被人直勾勾的盯着时,还轻皱了下眉,感到了些许冒犯。
“你……”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那边的苏瑶亦倒是回过神了,又快又轻的瞥了眼他的身后,而后笑吟吟的回应。
“是啊,好巧呢,秦先生。”
巧,当然巧,你们家的保镖都鬼鬼祟祟的尾随我们一路了,你现在才出现,确实挺巧的。
苏瑶亦也不去戳破,就这样笑眯眯的看向面前的人,掩饰得很好的视线一路往下,落在他的自然垂落的手时,眼睛更是笑得眯成一条线。
装货!
她至今还记得这人嫌弃碰到她,疯狂擦手的样子呢!
秦彦似乎没想到苏瑶亦会那么高兴,心下微顿,手指蜷了蜷,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忘了,半霎沉默后,慢慢挪开视线,落在店内的苏骋上。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说着,很是自然的走进店里,用一口流利的俄语和店员交谈起来。
也是神奇,苏瑶亦这时候才发现,这俄语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感觉是不一样的。
苏骋叽里咕噜的念得像是在弹舌,而秦彦的就好听很多了,咬字清晰,停顿自然,就是语气有点淡漠,游刃有余的同时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偏偏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冷着脸的时候,整个人和外面飘扬的雪花一样,刺骨又凛洌。
或许是和难缠的苏骋聊得累极了,那店员一和秦彦交谈,眼睛都亮起来了,脸上也有了笑意,说着说着,竟然主动从橱窗里拿出了那个水晶球。
苏瑶亦:“?”
她怀疑的看向苏骋,对方立即跳了起来,欲哭无泪的解释。
“小妹你要相信我啊!”
“刚刚他们真的不肯卖,说什么都不肯卖,一直给我扯东扯西,说什么……”
苏骋喋喋不休的解释停了下来,皱着眉思索,像是在考虑用哪一个词表示更恰当。
“这是艺术设计院学生们的设计作业,非卖品,只能免费赠送给свидетельствосудьбы。”
“用中文来说的话,就是等一个有缘人。”
秦彦一边解释,一边垂眼看店员给水晶球打包。
“哦?”
“怎么才算得上有缘呢?”
苏瑶亦被勾起了好奇心,抬脚走近,想要看看这个水晶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店员正在用精致的丝绒礼盒和漂亮的彩带将水晶球包裹起来,里面专注弹钢琴的小女孩很快被遮挡起来。
秦彦感受到一旁人的靠近,不露声色的往旁边让了让。
“是曲子,要猜出小女孩弹的曲子是哪一首。”
苏瑶亦回忆了片刻水晶球里小女孩的手指落在哪些琴键上,而后惊喜的大喊。
“是《G弦的咏叹调》!”
“是《G弦的咏叹调》。”
两个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一个惊喜,一个沉稳。
秦彦似乎没想到苏瑶亦能看出来,惊诧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苏瑶亦则是开心不已,有一种隔空和不认识的创作者对话的感觉,这大概就是外国版伯牙和子期吧。
只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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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子期有两个。
除了开心之外,她还有点不可思议,瞥向一旁的秦彦,有些意外的问。
“想不到秦先生对钢琴也是颇为熟悉啊。”
被夸了也没有多大反应,秦彦将店员打包好的水晶球拎起来,转身递给了苏瑶亦,淡声说道。
“略懂而已。”
苏瑶亦听出秦彦话里的谦虚,悄悄撇撇嘴,而后眼珠子一转,在他将水晶球递过来时,佯装没拿稳,眼睁睁看着水晶球在两人之间滑落。
“哎呀!”
她低声惊呼,慌里慌张的想去抓,秦彦见状,想也没想的伸手一捞。
“我去,怎么掉了?!”
不远处的苏骋显然也是看见了,忙不迭的冲过去,但下一秒,就知道自己多此一举了。
水晶球稳稳的被苏瑶亦抓着手里,而秦彦呢,则是稳稳的抓着苏瑶亦的手,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他的力气格外大,手背上用力过后的青筋分明。
“嘶……”
苏瑶亦轻皱眉头,低头看向秦彦抓着自己的手。
这人力气也太大了,又冷又硬的,她的手腕被硬生生抓出几道红痕。
秦彦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意识到自己手中软若无骨的手腕属于谁后,宛如遇到洪水猛兽般猝然甩开。
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后知后觉自己失态后,轻咳一声看向了别处,不自然的向苏瑶亦道歉。
“抱歉,我……”
“没事,走吧。”
上一句是对秦彦说的,下一句却是对苏骋说的,苏瑶亦像没事人似的,轻飘飘的敷衍了他,而后拿着水晶球满意的转身。
而在秦彦看不见的角度,她勾起嘴角,笑得开心。
哼,这下终于报了他上次嫌弃她的仇。
不想碰?
我偏要你不得不碰!
真有趣啊,碰一下反应就这么大,洁癖到了这种地步,也是举世罕见了。
她不由得想起苏骋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原来二十九年来从未碰过任何女人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纪实说法啊。
“小妹,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注意到一旁人眯起来的眼睛,苏骋迷惑的挠挠头,还以为她是因为这件水晶球而开心的。
“唔……”
苏瑶亦歪着脑袋想了想,洋洋得意的举起手里的水晶球,笑着说道。
“可能是因为我是谁的有缘人吧!”
俩兄妹一前一后的离开,店里只剩下了秦彦。
他皱着眉,阴郁的注视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帕,垂着眼一根一根手指的擦拭。
掌心残留的温软细腻似乎还没消散,偏偏那人皮肤细滑娇嫩得不像话,仿佛一只灵巧的小鱼,他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牢牢抓住。
而他也这样做了,但似乎又弄巧成拙,把她的皮肤勒出道道红痕。
秦彦还记起对方吃痛后嗔怨看向他的视线,水光潋滟的眸子,像带着无数把小勾子,挠得他呼吸一窒。
太娇气了……
他很不喜欢。
5. 第 5 章
苏家兄妹俩越走越远,仍旧停留在原地的秦彦抬眼,微眯的凤眸探究的盯着那抹倩影,他不是傻子,过后仔细一想就知道是苏瑶亦故意假装失手的。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彦心底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但并不清晰,只能抿了抿唇,将内心的一点怪异压下,抬脚跟上。
他这次不是出来闲逛的,而是得了父母的命令,将两人请到庄园内暂住。
医生在爷爷的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出来后告诉秦家人,老人的情况仍旧不容乐观。
“我的建议是尽快准备手术。”
医生显然无法确保这种时好时坏的情况能维持多久,毕竟心脏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尤其是秦老爷子这样的高龄,随时都可能一觉醒不过来。
原本还在不同意联姻的秦家老二秦坤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只能闭了嘴。
让秦彦和苏瑶亦结婚,是老爷子最后的心愿,谁都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的坏人,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那医生你就去准备吧,需要什么,我们定会竭力配合!”
秦家老大秦生竹最终站出来主持大局,温声交代医生后,又看向站在人群外的儿子。
“秦彦,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决定了,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秦彦,他却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腕间的碧玉,金丝眼镜下的绿眸眯了眯,答非所问。
“什么时候签股权转让协议?”
“够了啊你,还有没有点人性,长辈还在病房里,你就只想着股份?!”
暴脾气的秦坤山终究是忍无可忍了,“噌”的拍桌站起来,指着秦彦的鼻子骂。
他向来看不惯这个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侄子,傲得不行,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当初京郊的那块地皮也是,开发的审批迟迟下不来,一查才知道,原来是秦彦在搞鬼。
这个人看似什么不在意,实则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当年的事情一直怀恨在心,这些年羽翼渐丰,就开始变本加厉的讨回来。
“好了!”
一向温和秦生竹难得沉下脸,冷冷的呵斥了一句,不悦的扫了眼老二,又警告的瞪了眼儿子秦彦,两边谁也没帮。
“这个事情先这样,秦彦你去把苏小姐接到庄园来,爷爷的病需要她。”
“至于其他人,做好准备吧。”
“什么准备?”
一直没作声的秦家老三秦风羽终于出声,看向自己的哥哥。
秦生竹慢慢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人,脸色凝重,缓缓道。
“婚礼,或者……”
葬礼。
所有人默默在心底补充了这一句话,顿时气氛就变得压抑了,所有人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房间。
秦彦原本也想走,但却被母亲拉住。
江雁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美人,即便年逾40,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温柔体贴的拉过自己的儿子,小声的嘱托。
“秦彦,侬要问清楚苏小姐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布置,喜欢什么样的婚纱,知道伐,结婚是大事,不要怠慢了人家……”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显然对苏瑶亦的初印象十分好,而且十分欢迎她嫁入秦家。
对于自己的儿子,她一向管得不多,可这真到了要成家的时候,却是按耐不住欣喜的心情,忍不住开始规划起来。
秦彦的耐心只允许他坚持了一会,等到江雁在无限发散思维扩展到了各种各样的婚后生活时,他终于冷声打断。
“妈,你想得太远了。”
“我和她不会有未来。”
江雁未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无奈的看着儿子毫不留情的转身,悠悠叹了口气。
身后的秦生竹走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
“不用管他,到时候自然就开窍了。”
江雁忧心的望着儿子走路带风目不斜视的姿态,只感觉这个开窍属实是遥遥无期了。
……
“喂?”
“你们怎么住那边了,我们自己没酒店吗?!”
苏骋临时接了个电话,一接通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怒火噌的就上来了。
他越说越上头,到最后甚至是挂了电话,抓起苏瑶亦的手就往回走。
“瑶瑶,我们走!”
还没搞清楚情况的苏瑶亦被扯着走了几步,很快又嫌他走得太快了,皱眉甩开他的手,站定在原地发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苏骋被迫停下,脸上还挂着薄怒,他举了举手里的手机,满脸不可思议的对着自家小妹解释。
“你敢相信,那姓秦的用做客的理由,把我们在酒店的东西都搬过去了,居然硬要我们住在他们那破房子里!”
“这不就是别有所图吗,瑶瑶,我们绝对不能过去,坚决不上当!”
他大声嚷嚷了许久,其中不乏各种对秦家人的抨击,好不容易停下嘴时,却发现自己妹妹死命的朝她眨眼睛。
“嗯?”
“小妹你眼睛进沙子了?”
我眼睛进没进沙子不知道,但你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苏瑶亦又羞又急,尤其是看到秦彦站在不远处,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时,更觉得阴森森的,鬼气十足,比扑面而来的风夹雪还要寒冷。
“行了行了,哥,你先去取车吧……”
苏瑶亦头疼不已,推着自己口无遮拦的哥哥往外走,同时又表示让他把车开过来,自己在这里等他。
苏骋没发觉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不满妹妹没有和他同仇敌忾,挣扎着想要回头继续啰嗦。
但苏瑶亦哪里给他这个机会,一巴掌呼到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的把人送走后,这才深呼吸一口气,挂上得体的笑容转身面对秦彦。
“呃,秦先生,我哥哥只是意气用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爷爷重病在床,长辈们各有烦心事,这点小事,想必也不用叨扰他们……”
为了苏骋回去后不被父亲教训,她只能委曲求全,替哥哥收拾烂摊子。
秦彦垂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或许是因为理亏,娇俏明艳的小脸上带了一丝讨好,杏眼亮晶晶的,咬着唇,眼尾上翘,提到苏骋的过错,只用意气用事一笔带过,却又懂得搬出最大的武器,用老头子来压他。
真是只狡黠的小狐狸。
这种小事,秦彦本来也无所谓,更何况,苏骋骂秦家其他人的时候,他还觉得骂轻了呢。
“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
见秦彦迟迟没有回应,而外面的风雪也越来越大的,苏瑶亦贪恋的瞥了眼一旁的温暖如春的咖啡店,悄悄挪了挪脚步。
这点小动作被秦彦尽收眼底,他注意到苏瑶亦羊绒外套下单薄的身体,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寒冷中打着颤。
“嗯。”他可有可无的应了。
得了回应,苏瑶亦笑了笑,迫不及待的走到了咖啡店和煦的暖光里,一进门,就忍不住朝手心呵气,拂去肩膀上的雪花。
紧随其后的秦彦看着她的动作,微皱了下眉,发觉她的身体实在是虚弱了些,不过一会,就已经鼻尖泛红,有感冒的先兆了。
这家咖啡店是上世纪宫廷复古的装修,正中央置放着一架巨大的竖琴,褐色的实木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昏黄的壁灯静静亮着,深处的壁炉里燃烧的桦木“噼啪”作响,让整家店充满了暖融融的气息。
苏瑶亦很是满意,抬脚就要往空位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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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迎面走来的店员却一脸冷漠的拦下了她。
“Мисс,увасестьзапись?”
(小姐,您有预约吗?)
原谅她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但对方明显拒绝的姿态她却是看懂了。
尤其是一旁穿着制服膀大腰圆明显保安模样的人凶神恶煞的看过来时,她更慌了。
刚刚还被冻得发白的脸瞬间染上绯色,苏瑶亦窘迫不堪,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只能悄悄后退。
而她身后便是秦彦,这人也不知道是看不懂形势还是怎样,居然站定了一动不动,苏瑶亦差点踩上了他的皮鞋。
而店员早已认定了俩人没有预约,冷冷的给保安使了个眼色,就转身离开了。
又壮又高的保安像是一堵墙似的逼过来,嘴里粗犷的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苏瑶亦都想转身就跑了,但偏偏后面还站了个人,而且实在是不想在外面淋雪了,抽了抽鼻子,被热气熏得晕乎乎的脑袋里又浮现了苏骋的话。
“Тызнаешь,ктоя?!”
(你知道我是谁吗?!)
“КроваваяДжаспера-моймуж!”
或许是因为吹了风,少女的嗓音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威慑力度,落在某些人的耳里,倒像是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那两个保镖确实停下来了,但却没在看苏瑶亦,而是一脸古怪的看向她身后的人。
秦彦在听到苏瑶亦的那俩句话后,嘴角抽了抽,实在是忍不住了,微微侧身,将不知所措的小姑娘挡在身后,抬手抚了抚金丝眼镜,冰冷镜片下,绿眸微掀,不冷不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手腕的碧玉垂落,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似染上了一层妖艳,而在手腕之上,是一枚熠熠生辉的袖扣,繁复的图案一闪而过,荆棘玫瑰缠绕染血剑锋,是古老家族引以为傲的荣誉。
那两个保安在看清那枚袖扣上的家徽后,瞳孔狠狠一震,而后毕恭毕敬的弯腰,甚至不需要请示店员,便主动引导两人去了最安静环境最好的一处位置。
“啊?”
苏瑶亦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这俩句话就用了两次,每一次的效果都令人意想不到,让她深深怀疑起了哥哥的说辞。
就这样落座后,她看见刚刚还一脸倨傲的店员低眉顺眼的捧来菜单,半屈膝,轻声细语的向着他们介绍菜品。
苏瑶亦还在迷迷糊糊的神游天外,秦彦就已然点好了,而后又摆了摆手,拒绝了不远处想要上前表示敬意的店长。
他姿态慵懒,修长的腿交叠着,笔挺的西装长裤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整个人矜贵又可望不可及。
在等候的时间,秦彦记起了苏瑶亦的那两句话,抵在桌面的手动了动,意味深长的开口。
“苏小姐,你不懂俄语,那知道刚刚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闻言,苏瑶亦摇头,只是面色恍惚的回答。
“哥哥告诉我遇到坏人的时候可以用,说是以前一个□□的头目,他是个好人,经常帮助中国人。”
秦彦:“……”
他回忆起苏骋那不靠谱的语调,眉毛皱起,但还是竭力想要理解苏家人的脑回路。
“如果是□□的话,你这样用他的名号恐吓别人,不怕被报复吗?”
或许是提到哥哥,苏瑶亦的身体放松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意,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会的!”
“我哥哥说很多人都这样用啊,从来没有人出来否认过,所以啊……”
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凑近了秦彦,像说悄悄话似的小心翼翼。
“所以啊……我猜他已经死了!”
秦彦:“……”
6. 第 6 章
这话一出口,苏瑶亦立马就知道说错话了。
秦氏家族在俄屹立那么多年,万一这人是秦彦认识的怎么办,自己冠冕堂皇的借了人家的名头后,居然还揣测他死了?!
太不礼貌了!
意识到这样十分不妥后,苏瑶亦咬了咬唇,缓缓直起身体,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嘿嘿,我乱猜的,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又抬眼悄悄打量秦彦的表情,发现他一如既往的冰山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后,心底暗松一口气。
恰好店员端着托盘送来了咖啡和蛋糕,浓郁醇厚中带着一丝苦涩和花果香的酸调,苏瑶亦一闻,顿时喜笑颜开。
“是Arabica吧,很香!”
两杯咖啡被端到了桌子上,苏瑶亦没点单,好奇秦彦给她点的是什么,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下一秒,一张小脸就皱成一团。
好怪!
锡兰肉桂掺了椰奶,而且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姜黄?
她大为震惊,像是不明白怎么有人能把上好的咖啡豆研磨成如此奇怪的味道,简直是浪费!
秦彦从她端起咖啡杯的那一刻,就在明里暗里的注意着她的反应,在看到她喝了一小口后就面如土色放下,从此再也不愿触碰,只是用叉子泄愤般的戳着面前的枫糖伯爵栗子蛋糕。
蛋糕是他随手点的,但咖啡却不是,见她不喜,也没有出声,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这样悠闲品饮咖啡的时光对于秦彦来说是罕见的,要不是因为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他这个时间,只会出现在莫斯科秦氏集团的总部里。
这里是咖啡厅最安静的角落,店内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单向玻璃让他能够清晰的看见的科特维尔街上的人来人往,同样也能倒映出女人托腮百无聊赖的侧脸。
秦彦的视线落在玻璃上,看到苏瑶亦像是累了,蔫蔫的打了个哈欠,捏着叉子的手懒怠无力,每一次落叉都避开蛋糕上的栗子,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只是挖了块蛋糕胚。
不仅不喜欢姜,还不喜欢栗子。
秦彦翡翠般的眸子有些晦暗,唇角微绷。
也是恰好,苏瑶亦忽然抬头,蝴蝶翅膀般扑扇的睫毛一闪,猝不及防就和玻璃里的秦彦对视上了。
男人抵在桌上的手倏地捏紧,浑身没由来的紧绷。
但苏瑶亦却没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的和窗外的苏骋挥手,明媚的小脸上荡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惜这是面单向玻璃,苏瑶亦怎么招手外面的苏骋都看不见,只能给他打了个电话。
“好哇你,让我去取车,你就在这喝咖啡!”
苏骋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进来就打破了咖啡店里的氛围,那几个保安为难的看着他,想拦又不敢拦。
苏瑶亦被他聒噪得头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手托着下巴,故意瘪着嘴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撒娇。
“不可以吗,哥哥?”
“外面好冷呢~”
说着,她还夸张的一边搓手,一边往手心里呵气,身体力行的演绎外面的温度到底有多低。
或许是演得狠了,还不大不小的打了个喷嚏。
“啊啾——”
一道带着探究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从桌子对面看了过来,苏瑶亦正演得起劲呢,没有理会。
本来还很不爽妹妹和秦彦待在一起的苏骋见这么一招,顿时什么火都气消了,伸出手狠狠捏了捏她的脸,咬牙切齿。
“哎呀,痛!”
苏瑶亦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杏眼圆睁的瞪他。
“行行行,你想怎么样都行,现在车开来了,可以走了吧?”
又注意到秦彦看过来的目光,苏骋一个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把苏瑶亦从椅子上拽起来,半推半抱的把人带走。
“走走走,赶紧走!”
路过时还不忘剜了眼一旁的秦彦。
秦彦倒是没有阻拦,仍旧气定神闲喝着咖啡,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无所谓继续跟着他们兄妹俩了。
只不过,咖啡店里虽然暖和,但少了人,似乎连杯子里的咖啡都变得寡淡无味了,他又抿了口咖啡,发现变冷了,只能轻轻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桌子对面。
一块蛋糕被戳得七零八落,咖啡还是满的,杯沿印了块绯色的痕迹,他瞥了眼,又挪开视线。
算了,还是回去处理公务吧。
他沉默着起身,结了帐,店员惶恐的不想收钱,但最后还是不敢推脱,只能毕恭毕敬的把他送出门外。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秦彦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一个店员气喘吁吁的,伸出手,叽里咕噜的解释。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小只耳环,镶着细钻的菱形镂空,他一眼认出是苏瑶亦的东西,轻皱着眉,本不想接过。
但他不接,那店员便如临大敌般的不知所措,满脸的紧张,仿佛那不是他意外捡到的,而是故意偷的。
“……”
“给我吧。”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苏瑶亦的耳环,随手揣进口袋,想着反正她现在住在庄园里,以后找个机会再还给她算了。
……
夜越来越深了,庄园比白天更为肃穆寂静,尤其是因为下着雪,干枯的草坪被大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半点生机。
车外呼啸的北风“呜呜”作响,车内却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苏骋停好车,扭头看向睡得正香的小妹,车内顶灯把纤长的睫毛打出一小块阴影,脸蛋因为车内的温暖蒸腾出淡粉色,安安静静的,睡颜格外的乖巧。
他看了许久,悠悠叹了口气。
今晚父母的一通电话,以及今天秦家的所作所为,都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妹妹,或许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这般想着,他心情越发低落,伸出手,想要将苏瑶亦鬓边的碎发掖好。
但还没碰到她的头发呢,就听见一声幽幽的警告。
“哥,我先提醒你啊,咱俩是亲兄妹,暗恋我是没有结果的。”
苏骋:“……?”
他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的温情脉脉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画面顿时被苏瑶亦的一句话打破,他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恶狠狠的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啊!”
苏瑶亦猛地睁眼,怒气冲冲的掀开眼皮瞪他。
可苏骋多精啊,反击回去后立马开门下车,此时此刻都跑进大门里了。
“苏骋,你幼不幼稚啊?!”
苏瑶亦降下车窗,气急败坏的冲着已然消失的背影大喊,而后嗓子被灌了一嘴的风雪,呛着咳嗽了几声。
没辙,她只能也跟着下车,裹紧了大衣紧随其后。
秦家派了下人在门口等候,一看见苏瑶亦,就热情的想要为她引导。
“苏小姐,您的房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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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瑶亦忙活了一天,实在是累极了,疲于应对其他人,只是问了个大概的方向,就拒绝了下人的引导,自顾自的往那边走。
秦家的别墅很大,巨大的螺旋楼梯连接了各个区域,一楼是客厅和宴会厅,往下有酒窖,往上有休息室和卧室,今早秦老爷子所在的病房就在二楼的最深处,三楼四楼基本上都是客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了一天的风,苏瑶亦脑袋涨涨的,走路时还要扶着墙,就这样慢吞吞的来到了三楼尽头。
整栋别墅像是一座小型的城堡,巨石垒盖的墙壁有些许凹凸不平,苏瑶亦边摸边走,想着这古老的建筑里会不会存在一个隐蔽的密室,里面囚禁了无数个花季少女,哀泣和求饶声每晚会通过石头缝隙,传到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苏瑶亦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大概是被各种中世纪恐怖电影洗脑了,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二十一世纪!
她一边害怕,一边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要走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了,还真让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压得很轻的语气,带着稚气未褪少女的尖细,脆生生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苏瑶亦顿时毛骨悚然,想跑,但脚下却像是长了钉子,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那些声音也就被迫进入了耳朵里。
“真是讨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
“呜呜呜,那晓霁姐姐怎么办嘛,都怪四哥,他总是那么不靠谱!”
“二哥?”
“二哥不会喜欢她的,她长得那么丑,二哥最喜欢你了,他夸过你的设计好看,他很少夸人的,肯定是喜欢你!”
“……”
后面或许还有些别的话,但苏瑶亦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身体忽冷忽热的,随手推开了个房间,晕头撞向的就跌了进去。
凌晨两点,秦彦回来后又在书房待了一会,将近期公司上需要他过目的文件都看了一遍,又发了几封邮件,等到全都处理妥当了,才回到自己房间。
但一推开门,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歪七扭八的高跟鞋,相隔几米,另一只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而更远处,他的床上,更是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质地上乘的丝质白裙从床上曳至地面,大片的背部裸露在外,月光铺洒在女人身上,浅浅的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他仅看了一眼,就深深皱眉,挪开了视线。
掉到地面的大衣,被踢歪的地毯,分隔两地的高跟鞋,一切的一切,以苏瑶亦为中心,井然的房间秩序变得崩塌,像是一颗石子,将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整个房间因为另一人的存在,变得面目全非,一点点滑入不可逆转的混乱深渊。
他清晰得感知到,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正在慢慢滋长。
一直面无表情的秦彦终于动了,他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紧,指骨泛白,骨子里的强迫症和洁癖再也无法压抑。
秦彦下意识的抬步上前,想把床上的人扯起来扔出去。
但刚走几步,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处置的女人。
他重重的停下脚步,猛地闭上眼睛,单手抬起深掐紧皱的眉心,呼吸粗重又竭力抑制,缓慢有序的平复心情。
再睁眼时,绿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有些薄怒,但终究无可奈何,狠狠瞪了眼床上的人,转身拂袖而去。
7. 第 7 章
“哎,二哥,你不睡觉吗?”
跻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秦钰从三楼走廊的尽头往回走,恰好就看见秦彦沉着张脸从房间里出来。
她问了一句,没得到回应,反倒是被这人的低气压吓得够呛,大气都不敢喘,贴紧了墙壁假装透明。
秦彦连一个眼风都没给她,裹着浓浓的寒气,大步离开了走廊,转眼消失在别墅深处。
“神经病,大晚上发什么疯……”
秦钰抚了抚胸口,小声的吐槽,而后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睛顿时睁大,不可思议的望着秦彦消失的方向。
难道我们家要破产了?!
一想到可能会一夜暴穷,秦钰就揣揣不安,翻来覆去才睡着,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蹦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去找自家父母确认。
正在看早报的秦风羽给了女儿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然后皱着眉扫了眼女儿,语气不满。
“小钰,你当年怎么就没坚持什么爱好呢,你看看人家!”他指了指俄罗斯消息报上的一篇新闻。
占据头条的是一个吸睛夺目的俄语标题——“钢琴界的颜值天花板,柴赛冠军实至名归!”
往下,是一张苏瑶亦垂眼沉浸着弹钢琴的画面,聚光灯将她完美的侧脸和优雅的姿态展露无遗,通身的气质遗世独立,清绝艳丽。
作为秦家孙辈里唯一的一个女孩,秦钰并没有被宠上天,启蒙教育的模式和几位哥哥的差不多,语言类,才艺类,商业类,什么都学,但可惜资质平平,什么都不出众,最后只能按部就班的上学,等着成年之后在公司混个闲职。
因为没有对她报以众望,她便一直都处于放养的模式,仗着年纪小家里有钱,平时说话就横冲直撞的,偶尔还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刁蛮任性。
这次一大清早就被父母拿着“别人家的孩子”教训,对比的人还是她本就印象不好的苏瑶亦,秦钰立马就不乐意了。
“爸爸,你说什么啊,她会弹钢琴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还不是要倒贴我们秦家,要我看,什么小白花,什么颜值天花板,都是吹出来的!”
她不屑的撇撇嘴,话里话外没有任何尊重。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简直越来越放肆了!”
闻言,秦风羽顿时沉下脸,一脸不悦的看向自己的小女儿。
抛开联姻不谈,苏瑶亦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秦家的客人,这种话传出去了,外人只会觉得秦家心眼小家风不严,而这些东西,都是秦老爷子最看重的。
“才解了你的禁足没几天,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打算在房间里待一辈子!”
他黑着脸训斥,手中的报纸被猛地掷在桌子上,把摆好的碗碟打得歪了,劈里啪啦的掉了几只。
侍立的下人低着脑袋,噤若寒蝉,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闻声的刘云柳赶过来,看见眼含泪花的女儿,又看见生气的丈夫,顿时明白过来。
“行啦行啦,吵什么,大清早的。”
“小钰又怎么惹你爸爸生气了,道个歉。”
“你今天不是还要出门吗,别傻站着了,道了歉就去换衣服,我让司机送你。”
但秦钰却一点也不肯低头,执拗的梗着脖子,眼睛都红了,憋到最后,突然张嘴大喊。
“讨厌爸爸,最讨厌爸爸了!”
然后就哭着跑开了。
秦风羽被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别墅空旷,女儿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他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横冲直撞泪眼婆娑的秦钰跑开时,还撞到了走廊上的人,惹得那人扭头呵斥。
“喂,你没长眼睛啊?!”
秦臻也是刚起床没多久,因为昨晚父母通知了今早是秦苏俩家第一次正式吃饭,所以难得收拾妥当了下来,结果刚出门就被人撞了肩膀。
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的亲妹,他故意大喊了一声,本想着逗逗她,这人却罕见的没顶嘴,这就有些奇怪了。
“又发脾气了?”
秦臻一边问,一边伸手从碗碟上拈了块点心,丢到嘴里。
“别管她!”
秦风羽冷着脸,没有一丝想要解释的意思,一旁的刘云柳也只能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让你去请苏家人下来吃饭,人呢?”
秦臻嚼着嘴里的点心,含糊的说道,“这种事情,当然要让准女婿去啦,我去算什么东西。”
“秦彦肯去?”秦风羽诧异的抬起眼。
“没有。”
“……”
“那位爷听说昨晚在书房待了一夜,今天天没亮又跑去苏兹达尔巡视那边的农场,说是账目有问题。”
“笑死,什么年代了,皇太子还搞微服私巡这一套,也不怕人家毛子会不会被吓得半死。”
秦风羽瞪了眼自己的儿子,教训道,“说话别怪里怪气的!”
秦臻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摊手道。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就把这活交给老四了。”
……
秦景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有些怔愣的盯着面前的茶几。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他却生出了一种去别人家做客的感觉。
为表对苏家的热枕,昨天他们邀请对方过来做客的时候,就划了别墅四楼的几排房屋,安排给了苏青隆和林月芝。
其中有一间是大的套房,此时此刻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了。
一架斯坦威勃艮第红钢琴架在客厅正中央,琴盖合着,上方的架子夹着一本琴谱,一旁端放着一束橙色郁金香,充满艺术气息又不失浪漫。
“小景,哎呦,久等了吧。”
林月芝笑呵呵的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端坐得规规矩矩的人,心里暗赞了声。
“不过呢,我们瑶瑶现在还没睡醒,可能还要一段时间,要不然,你去和你的叔叔婶婶说一声,不用等我们了。”
闻言,秦景如临大敌,“噌”的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今天是苏小姐是主角,怎么能缺席呢,我和家人说一声,再等等苏小姐好了。”
说着,竟是要掏出电话来直接打过去。
林月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露痕迹的看了眼秦景的身后,而后不慌不忙的摁住他的手。
“呵呵,先不用着急打电话,咱们再聊会吧。”
门外,苏骋溜出来后,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昨晚苏瑶亦一夜没回来,今早电话又一点都打不通,昨晚明明是他送回来的,不过是早走了一步,这么大个人,在别墅里也能迷路吗?
他烦躁得不行,捏着手机又拨了一次电话。
但这一次,电话却接通了。
苏瑶亦其实并没有完全醒来,她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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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身上裹着一条毛绒毯子,身体软得使不上劲,要不是手机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很,她也不想去理睬。
“喂?”她的声音沙哑中还带着鼻音,显而易见的感冒了。
“我的姑奶奶,你上哪里去了,知不知道今天要和姓秦的吃饭?!”
压低声音催了一句后,苏骋后知后觉的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深深皱起眉毛。
“你怎么了,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苏瑶亦吸了吸鼻子,软绵绵的回答。
“没怎么啊,就是脑袋晕晕的……”
她说话慢吞吞的,而且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虚弱无力的手再也拿不住手机,“啪嗒”一声从枕头边滚落地上。
门外,捏着扫帚的下人揣揣不安,紧张又局促的和一旁的管家解释。
“我看二少爷昨晚是宿在了书房,今天又一大早就出去了,但房间却有奇怪的声音,担心……”
头发花白的管家单叔微微颔首,未置可否的应了声,心下明白这种担忧从何而来。
因为秦彦身份地位特殊,出门在外总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往他身边塞人,没想到在异国他乡,居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转过头,给女仆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明白过来,小跑着去了宴客厅。
“咔——嚓”
黄铜钥匙转入锁眼,轻巧一拧,悄无声息的开了门。
单叔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扫了一眼,立马就发现问题了。
他循着乱放的高跟鞋,被踢乱的地毯,在主卧的丝绒大床上,看到了蜷缩起来的人。
有那么一瞬,单叔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自从这间房归为秦彦使用后,下人们就被严厉限制着进入房间的时间,每次都只是基本的打扫,就要被赶出去。
只因为二少爷并不喜欢私人领域有太多其他人的气息,哪怕是至亲的亲人,也绝不会邀请对方进入房间。
房间的一切都以一种严格规整到匪夷所思的标准去摆放,每一样东西,每一件家具,宛如用尺子精准的度量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差,比样板间还要样板间,苛刻中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而就是那么一间房间,此时此刻却被人打破了所有的规矩,那一瞬,单叔理解了为什么昨晚二少爷在书房待了一夜。
以他的性格,这房间他连半秒都待不下去。
单叔悄悄走近,在看清床上的人后,惊愕的抬了抬眉毛,意外之余又觉得情理之中。
门外,秦生竹夫妻俩急切的在外面等着,在看到单叔出来后,压低声音焦急的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单叔将房门严丝合缝的关好后,才转身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两位放心,里面是苏小姐。”
“她似乎是生病了,这才不得不借用了二少爷的房间休息。”
他体贴的注意到苏瑶亦不同寻常的状态,说话间又命人将家庭医生找来。
江雁在听到这话后,脸上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生病了?”
“对对对,是该找医生,快去!”
而后,扭头看向自己丈夫时,眼底的亮光才彻底掩饰不住。
那双眼睛里,欣喜和高兴溢于言表。
他们的儿子终于开窍了!
8. 第 8 章
“开窍”的秦彦半阖着眼,坐在去往苏兹达尔的车上,静静的闭目养神。
开车的不是秦家的司机,而是他的好友张直书。
“我说,你大早上的叫我过来,就为了给你开车,什么毛病啊,秦家缺我那么一个司机吗?”
张直书骂骂咧咧的,显然很是不满,他从后视镜看了眼秦彦,气得咬牙切齿,脚下故意一个急刹,把后座的人逼得硬生生睁开了眼。
秦彦凉飕飕的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一双绿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让你带的药呢?”
问到这个,反倒是轮到张直书沉默了,他瞥了眼后视镜的人,稳稳把着方向盘,挺直腰板,语气难得严肃。
“秦彦,那东西不是糖豆,这周你已经超过次数了。”
“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外物治疗不过是事倍功半,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秦彦盯了会张直书的后背,没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任何职业道德,只有一种尴尬掩饰的心虚,他轻呵一声,冷笑,语气笃定。
“你没带吧。”
“怎么会!”
张直书高声大呼,声音里满是好友不相信自己的破防,而后硬生生的转移话题。
“哈哈,你别说,冬天的苏兹达尔还挺好看的,你看那树,那草,简直了!”
秦彦瞥了眼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色,抿了抿唇,已经懒得反驳了。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手上,在他的眼里,手心的溃烂红肿已经消散了些,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那是昨天不小心触碰苏瑶亦后留下来的。
一想到她,秦彦的眉毛就深深皱起,眼底划过一丝烦躁。
他心知这些肮脏的伤口都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是他的心病,但依旧偏执的坚持己见,拒绝任何肢体触碰,而如今,这种局面恐怕要被打破了。
车内暖气开得足,车窗上出现了一层浅薄的水汽,模糊了后座人的阴暗不明的脸色。
从莫斯科开车到苏兹达尔接近三个小时,张直书因为一大清早就被叫了过来,又被暖气一烘,便忍不住的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花,又眨了眨眼,支撑起自己犯困的眼皮,而后,就听见后座传来了一句平淡的话。
“我准备结婚了。”
“哦,挺好的。”
张直书随口应付,等到混沌的脑子反应过来后,脚下一抖,猛地一个急刹,在疾驰的高速公路上,居然就这样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目瞪口呆的望向秦彦。
当事人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刚刚说的不是要结婚了,而是要吃饭了。
“开车。”
秦彦皱着眉,耳边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因为张直书的骤然停车,已经有很多暴脾气的司机开始狂摁喇叭了。
张直书也知道不妥了,连忙启动车子,重新上路后,他对刚刚的问题依旧紧抓不放。
“什么叫做你要结婚了,和谁,在哪,什么时候?!”
他像机关枪似的问了一大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讶,惊讶之下,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百年难遇的铁树开花居然也让他撞见了,这可得好好八卦八卦!
“不过是商业联姻而已,你不用那么大惊小怪。”
秦彦的语气很是平淡,但落在张直书的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联姻?
他们秦家需要什么联姻,以秦氏集团的体量,联姻得不到任何好处,相反,可能还要给另一方托底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明白过来这不是单纯的联姻,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到底是秦彦的朋友,又知道他难缠的心病,张直书从后视镜看过去的眼神带了一丝担忧。
“女方是谁,见过了吗?”
秦彦望着窗外,微微颔首,语气飘渺中带着些沉郁。
“这正是我头疼的地方,如若真的结婚,免不了要生活在一起,到时候……”
他话未说完,但张直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便是联姻,也免不了各种婚后的亲密接触,而鉴于秦彦的问题,这些在平常人看来属于甜蜜的过程,对他来说就成了痛苦。
作为秦彦的心理医生,张直书当然不想他的病加重,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如,你和她说明白,婚前立好协议,各自约法三章?”
这个说法显然是引起了秦彦的兴趣,他掀起眼皮饶有兴致的看过来。
“哦?”
“很简单,就是逢场作戏,在家人面前,你们可以装得很亲密,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在无人的时候,又各自分开,有需要再一起出现。”
“唔……就像是一种特殊需求的合作方?”秦彦若有所思的反问。
“对!”
张直书说完,刚要沾沾自喜自己想出来一个好办法,转瞬又皱起了眉。
“只不过……”他略有些犹豫的道,“如果女方喜欢你的话,就不好办了。”
喜欢是种没有道理可言的情绪,即便理智上规定了约法三章,但还是忍不住靠近,张直书不清楚秦彦的联姻对象是否会爱上他,略有些担心。
至于秦彦会不会主动爱上别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闻言,秦彦轻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苏瑶亦几次盯着他的脸失神,想到她故意跌落的水晶球,想到她深夜闯入自己的房间堂而皇之的占为己有……
假如……
假如她确实喜欢自己,一切的事情都能解释的通了,秦彦紧皱眉头,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无疑,苏瑶亦的喜欢会让联姻变得棘手,她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变数,一个无法捉摸随时出现意外,无法掌控的变数。
而秦彦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失控。
他必须和苏瑶亦提前立下协议。
半个小时后,通体漆黑的迈巴赫稳稳停在苏兹达尔小镇,张直书瞥了眼后视镜,发现秦彦的脸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考虑好了?”
秦彦拿起一旁的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含糊其辞。
“嗯,差不多吧。”
他自行开门下车,修长笔挺的长腿迈出,血红的皮鞋鞋底一闪而过,而后稳稳的站定在雪地上,手臂一展,利落又优雅的披上大衣,淡绿的眼眸眯了眯,远眺不远处白雪覆盖的农庄和工厂,眼神锐利又不近人情。
“走吧,去看看谁在这里弄虚作假。”
……
“滴答——滴答——”
苏瑶亦幽幽转醒后,第一反应是胳膊冷,她怔愣的看了会天花板,视线从高悬头顶的吊瓶慢慢往下,循着输液管看到了自己裸露在毛毯外的手臂。
怪不得冷呢,原来正在输液呢。
她眨了眨眼睛,好几秒后,才开始歪着脑袋思索,自己为什么要输液?
就在她迷茫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护士走了进来。
在看到苏瑶亦睁着眼的一瞬,她眼睛一亮,惊呼道。
“哎呀,你醒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一时间,门外的声音变得嘈杂。
第一个进来的是苏骋,他一脸担忧的冲到床前,看到小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精神还算不错时,才长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没松完,又快速的瞥了眼慢悠悠走进来的秦家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苏瑶亦,你也算是个人才了,那么大栋别墅,你选哪里睡觉不行,非得选这里!”
“你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吗?!”
刚醒过来的苏瑶亦脑子还有些懵,呆呆的“啊”了一身,而后环视四周,除了装饰的摆设格外整齐外,没发现这间房间有什么特别。
“瑶瑶醒了?”
江雁笑吟吟的上前,轻柔的拉过苏瑶亦的手,好一番嘘寒问暖。
“真是个可怜人儿,生病了肯定不舒服吧,秦彦也真是的,这时候去视察什么工厂!”
她一边怜惜面前的病美人,一边笑骂秦彦,像是在为他此时此刻不在这里解释。
“阿姨知道你生病了肯定胃口不好,吩咐下人做了点清淡的小米粥,你尝尝?”说着,从侍立的下人手里接过来一盏白瓷碗。
江雁自来熟的亲昵让苏瑶亦略有些不适,她脸上端着礼貌的笑,抬眼求助的看向自己的父母。
“咳!”
打破这种尴尬局面的是苏青隆,他望着自己无所适从的女儿,话里有话的提醒。
“瑶瑶,还不多谢你江阿姨,这些天我们暂住秦家,还得多亏了他们的照顾。”
“等到你回国了,可就不一定还有机会再见面了。”
他不露痕迹的加重了暂住这俩个字,趁江雁若有所思的时候,又让妻子上前,接过了白瓷碗。
林月芝捧着碗,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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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笑得礼貌又客气的朝江雁说道。
“还是让我来吧,这孩子娇气,别人给的东西都不吃。”
“谢谢江阿姨……”
苏瑶亦听出了大人们打的机锋,也乖乖的应了声。
江雁眼看着自己转眼被苏瑶亦的家人挤了出来,愣了一下。
“好……”她呐呐道。
“瑶瑶你好好在这先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而后顺势起身,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苏瑶亦告别后,带着下人离开了病房。
出门后她顺着走廊直走,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劲,又停下脚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江雁在书房里找到了自己的丈夫。
今天秦苏两家的聚会因为苏瑶亦生病被耽误了,最后只是草草吃了个饭,此时此刻,秦生竹正在书房练字。
她急匆匆的进来,一脸担忧的告诉自己的发现。
“秦彦怎么回事,人都睡在他房间了,怎么我听苏家的意思,还没敲定联姻?!”
“是啊。”
“他们还没决定好,目前为止,只是我们一厢情愿。”
秦生竹捻起桌面的澄心宣纸,满意的欣赏了一会自己遒劲有力的字,语气随意的解释。
“上次的面谈,苏家没给我们答复,只是将决定权交给了苏小姐而已。”
“那他们还答应了住进来?”
江雁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见到苏家人住进来的时候,还暗暗高兴了许久,这次苏瑶亦还睡在了秦彦的房间,她还以为结婚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秦生竹像是不明白妻子的问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别忘了,苏家是老爷子的好朋友,请他们过来暂住是基本的礼仪。”
“而且假如老爷子醒来的话,见到苏小姐在这里,肯定也会高兴。”
闻言,江雁有些讪讪的,都怪她太心急了,眼巴巴的凑到苏家面前,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她脸色有些臊,低着头,忽地又想起儿子秦彦,心中更气了。
什么开窍,全是放屁,那么个大美人睡在房间,居然还跑去书房睡,简直是冥顽不灵!
……
“累了?再休息一会吧。”
林月芝喂了几口苏瑶亦,见她神色蔫蔫的,索性放下碗,替她掖紧了被子。
苏瑶亦顺从的滑入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看向自己的哥哥,小声的问道。
“这是谁的房间?”
苏骋也是被气笑了,叉着腰环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鄙夷。
“你看看这些性冷淡的装修风格,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是谁的房间不是显而易见吗?”
哦,是秦彦。
苏瑶亦抿了抿嘴,没什么反应,不过一间房间而已,他家那么大,每天轮着睡也能睡一个月了,不差她这一间。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比起房间,江雁热情的态度反倒让她为难。
“这江阿姨……”
“不用管她。”
苏青隆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瑶瑶,你不用因为其他人的态度而左右自己的决定,放心好了,等到秦老爷子醒来,而你还没决定好,我就替你去回绝。”
“咱们也用不着掺和秦家的家务事,回国后你继续弹钢琴,我都替你规划好了,先……”
他像是用心为女儿考虑,絮絮叨叨讲了很多。
苏瑶亦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软糯的应了声好。
等到其他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苏瑶亦一个人时,她却陷入了沉思。
昨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直到如今她才得到些许空闲,静下心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正纠结呢,枕头旁的电话“嗡嗡”的响了起来。
她慢吞吞的拿过来一看,在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唇。
“歪?”
“哦哦哦接通了,你们别挤!都给我闪一边去!”
手机的画面不断闪烁,像是在一个酒吧里,一个个年轻俊秀的面孔才露了张脸,就被人大声的呵斥,最后镜头里只剩下一个圆脸齐刘海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娇俏可爱,开口却是大大咧咧的,在看到苏瑶亦的环境后,立刻就警觉起来。
“哦呦,我们家瑶瑶怎么还躺在床上呢,是不是偷偷藏男人了?!”
9. 第 9 章
喻心妍瞪大了眼睛凑近,恨不得穿过屏幕把脑袋伸到莫斯科。
她这话一出,一旁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仔细一听,全是年轻男孩的。
见状,苏瑶亦无奈扶额,“你别逗他们了,哪来的什么男人,我生病了。”
喻心妍是她多年的朋友,小色迷一个,家里是开经纪公司的,自己还开了家清吧,身周全是养眼的大帅哥。
但养眼归养眼,这家伙看似花心贪色,其实眼高于顶,平时只是和几个熟识的朋友玩得近一点,倒是没有什么脚踏几只船的情况出现。
“生病,生什么病了?!”
喻心妍骤然提高声调,眨眨眼,立马明白过来。
“我就说你那地方天寒地冻的,比宁古塔还要远还要冷,好端端一个人被流放出去,这不,肯定要被冻感冒吧!”
“赶紧回来算了,哦对了,第一名的奖杯呢,我要看我要看!”
埋怨完莫斯科的天气,她又想起来这通电话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庆祝好朋友夺冠,兴冲冲的要看传说中的第一名奖杯。
但苏瑶亦躺在床上正舒服呢,懒得给她拿奖杯,笑着说等回国了再给她看。
说到回国,喻心妍的眼睛又亮了,神秘兮兮的凑近屏幕,压低声音给她爆了个猛料。
“嘿嘿,瑶瑶你还不知道吧?”
“你火了!”
她看到好朋友屏幕那边迷茫的眼神,更加激动了,眉飞色舞的开始招呼。
“快快快,把瑶瑶的热搜给我找出来!”
几个手快的小伙子迅速就递上来了手机,隔着屏幕,苏瑶亦看到实时热搜排行榜上一晃而过的标题,还没看清呢,就被后面跟着发红发紫的“爆”字吓到了。
怎么了,世界末日了吗?
她纳闷的想着,搞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参加了次比赛,怎么就上热搜了。
毕竟钢琴界的大多数人都是悉心钻研技术,除了她刚夺冠的那天,几个熟识的师兄师姐给她发了祝贺,其他就和往常一样。
“哼哼,我就说瑶瑶这种美貌,到哪都能发光发热的,今天我就收到好几条星探的消息,向我打听你的位置呢!”
喻心妍不停的给朋友吹彩虹屁,一会说自己眼光没看错,一会又说什么歪瓜裂枣的公司也想挖人,狠狠唾弃。
“不过有一家公司我倒是挺意外的,天晟娱乐公司,这可是娱乐圈老牌的经纪公司了,眼光毒辣,旗下艺人个个都是圈里的大牛,没想到他们也找过来了。”
因着家里也是开经纪公司的,喻心妍对娱乐圈的事情都是耳濡目染,三言两语就把探听苏瑶亦的各个公司都给分析了个遍。
末了,她笑嘻嘻的看向屏幕里的人,挤着眼睛促狭的问道。
“怎么样,你要是钢琴弹腻了,可以过来娱乐圈玩玩哦。”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扬手,周身围绕的年轻小伙子们嬉闹着齐齐大声应和。
“帅——哥——多!”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一会去找你们主管,一人领一个大红包!”
喻心妍被哄得心花怒放,连屏幕里的苏瑶亦都顾不上了,歪着身子笑嘻嘻的和一旁的人玩闹起来。
不过通话也就到此结束了,跨国信号终究是不太好,手机闪了几下,然后就暗淡了下来。
漆黑的屏幕映照出苏瑶亦若有所思的脸庞,她缓缓放下手机,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从苏瑶亦的房间出来,林月芝和丈夫并肩走在回房的路上,忽然扭头问道。
“青隆,你刚刚的话,是故意的吧?”
苏青隆没说话,四面的石壁上,黄澄澄的壁灯忽地闪了下,将他的脸色映照得有些变化莫测。
林月芝皱着眉,望着丈夫的侧脸,喃喃道。
“你向来知道,瑶瑶不喜欢弹钢琴,从小到大练琴都只是为了你高兴,柴赛冠军是她唯一的目标,也是她最后的目标,从今往后又何谈什么继续弹钢琴?”
听着妻子的分析,苏青隆终于出声了,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疲倦和无奈。
“我也不想这样。”
“可我既是母亲的儿子,她当年没能延续下来的缘分,私心里,我想着能够弥补。”
“但我同时又是瑶瑶的父亲,我看着她长大,盼着她在钢琴界闯出一番天地,她要是能继续弹钢琴,我也会很欣慰。”
“我承认刚才的谈话是有提醒的意思,但也只是到此为止了,虽说瑶瑶看起来满不在乎,但心里门清,我们左右不了她的想法……”
这位传说级的首席钢琴家,在面对上一辈和下一辈的纠葛当中,罕见的陷入了苦恼,旁敲侧击也好,暗中提醒也好,到最后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听天由命。
一时间,秦苏俩家担忧的事情都系于苏瑶亦一人身上,而作为另一个当事人,此时此刻却有些置身事外。
下午三点,巡视结束后,张直书裹着大衣,从苏兹达尔小镇的工厂离开,随口问一旁的人。
“话说你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回国之后吗,可我看你老爷子的病,好像不适合来回折腾呢。”
“我先提醒你啊,女人要准备结婚的东西可是一大堆的,要去试婚纱,要去选场地,还有宴请宾客的名单,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哎呦,别提多麻烦了!”
他边说,边皱眉边摆手,仿佛已经身临其境感觉自己成为了婚礼策划师。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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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一开始还没说话,听到这里,斜睨了他一眼,挑眉。
“怎么,你结过?”
张直书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呃”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想出话语怼回去。
“我当然知道了,我表哥上年刚结的婚!”
秦彦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扭过头,有些迟疑的说道。
“婚礼的流程……我不清楚,但我妈很热衷,想必她会很乐意参与的。”
他话还没说完,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拿起来一看,好巧不巧,正是江雁打过来的。
俩人恰好走到停车的地方,一钻进车,外面呼啸的风雪就被静音了,同时衬得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格外大。
电话那头的江雁看到电话接通了,一贯温柔体贴性格像是变了个人,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训斥。
“秦彦你怎么回事,表现太差劲了,苏小姐对你压根没意思!”
“这下好了,等她病好,拍拍屁股转身回国,我看你拿什么和你爷爷交代!”
对他没意思?
秦彦没揿外放,听筒里的音量却格外聒噪般,刺耳的很,他听着母亲急躁的声音,缓缓皱起了眉。
怎么可能?
他抿紧了唇,第一反应是母亲骗了他,可转眼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江雁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唯一的可能便是苏瑶亦或者是苏家有意无意的透露了这种讯息。
秦彦沉默的听着母亲的念叨,脑子却不由得想起秦臻之前吊儿郎当提到的话。
“反正苏小姐漂亮得很,娶她我也不吃亏。”
他喉间一紧,伸出手扯松了领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沉声打断了江雁的话。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电话那边的江雁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秦彦像是失去了耐心,转眼就挂了电话。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和秦生竹说话,那边门口却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管家单叔气喘吁吁的过来,脸色焦急。
“不好了,秦老先生他——”
秦生竹手中的浸满墨水的毛笔倏地顿住,在宣纸上晕出一团墨渍,他和妻子快速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
……
“怎么样,回公司还是回家?”
张直书一直留意着后视镜,眼看着秦彦的脸色在接到电话后变得越来越差,到最后几乎是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原本当了一天的私人司机,他还打算讹秦彦一顿饭呢,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秦彦重重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
“回家。”
10. 第 10 章
苏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侧身避让开行色匆匆的下人。
整个别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起来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知所措,齐齐的往一个方向去。
他眼疾手快的扯住一个,好奇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下人忽地被拦住,吓了一跳,扭头看清是苏骋后,又眼神闪躲,喃喃道:“没……没什么。”
无法,苏骋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把他放过,而后事不关己的端着果盘推开了门。
“瑶瑶,吃不吃水果?”
他一进去没看见苏瑶亦在睡觉,也就没放轻脚步,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靠近了又发现苏瑶亦捧着个平板,正看得入神,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苏骋冷哼一声,故意把果盘怼到她的面前。
苏瑶亦再也没办法忽视他了,抬手一把推开了银盘,气鼓鼓的嫌弃。
“走开!”
盘子挪开,露出屏幕上的视频,是一部经典题材的电影,主角一人分饰三角,游走在黑白灰之间,最后的结局出人意料,反转再反转。
靠这部电影,主角的扮演者赵辛在十年前被评为最佳女演员,一举拿下了国际电影节的金奖,成为史上最令人出乎意料的一匹黑马。
但可惜的是,之后的赵辛的成绩却急转直下,那部《假情真意》成为了她影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之后便有传闻她因病半退,逐渐淡圈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忠实的粉丝从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她,每年春节都送上节日祝福。
电影也好,电视剧也好,苏骋向来不感兴趣,撇了撇嘴,自顾自的捻了块蜜瓜往嘴里扔。
“有什么好看的,外面有现成的戏不比这个好看?”
闻言,苏瑶亦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了,轻皱着眉问。
“什么现成的戏?”
“不懂,秦家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猜肯定是件大事。”
苏骋神神秘秘的,一脸八卦样,但也止步于吃瓜的程度,对于秦家的处境究竟是好是坏,根本不在乎。
苏瑶亦却没他那么心大,她忽地想起昨天见过的秦老爷子重病虚弱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不会是秦爷爷的病加重了?”
她有些担忧的问道,还没等苏骋回答,房门又被人打开了。
苏青隆沉着张脸,扫了眼自己的一对儿女,语气凝重。
“你们跟我来一趟。”
穿过冗长的走廊,来到尽头的卧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外面则是一群严阵以待的医生。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古朴厚重的别墅气息交融在一起,苏瑶亦有些透不过气,不停的调整呼吸。
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
“呵呵呵,是瑶亦吗,快进来!”
苏瑶亦睫毛颤了颤,乖巧的走了进去。
“秦爷爷。”
她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在看清的一瞬间,心中一沉,喉咙更是忍不住发紧。
秦老爷子的脸色十分红润,眼睛也炯炯有神,满头花白的头发似乎也带上了光泽,整个人精神抖擞,任谁都看不出是个长期重病在床的病人。
而正是这种反差,让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了一个念头。
回光返照。
一路上,苏瑶亦被随行的下人详细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秦老爷子自从昨天见了苏瑶亦后,心情很好,状态也不错,医生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准备手术,手术就定在了今天早上。
可好不容易等秦老爷子睡醒后,他却出现了回光返照的表现,医生不敢托大,只能一边做好手术的一切准备,一边将这种情况报告给了秦生竹。
有了精气神的秦老爷子睡醒后第一个要见的就是苏瑶亦,无奈之下,秦生竹只能把苏家给请来了。
“昨晚睡得好吗?”
秦老爷子拉过苏瑶亦的手,和蔼的拍了拍,笑眯眯的询问。
“挺好的。”
苏瑶亦的声音一贯的轻柔,但细听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勾着嘴角,注意到老人怀里的相册,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
听到这,秦老爷子脸色的笑容更深了,他极其温柔小心的摸了摸其中的一张照片,而后调整相册方向。
“你瞧瞧,认得出来是谁吗?”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两股麻花辫的小姑娘,身上穿着细纱棉布的学生制服,抱着一本书,温柔恬静的笑着看向镜头。
只一眼,苏瑶亦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奶奶,父亲也保存了不少奶奶的照片,年幼时,她也被抱在怀里一遍遍的辨认这位素未谋面的亲人。
“那年我和怀婉一起上的北平大学,她的国文很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
病床上的人望着虚空,已然陷入了回忆。
“数学比国文差一点,偏偏又是个好强的性子,整日跟在老师身后问问题,有不懂的,甚至还追到了其他学院。”
“就这样,硬生生把短板给拉了起来,学校推举出国留学的名额时,毫无例外的选了她。”
一提到出国,秦老爷子的语气就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他摸着那张照片,苍老的手止不住的抖。
“但谁都不知道……他们,他们居然也跟了过来!”
他们是谁,在场的苏青隆最是明白了,他垂着眼睛,无声的叹了口气。
当年苏家话事的还是族长,按规定,苏怀婉本应该嫁给他的儿子,可这又是上大学,又是出国深造,越走越远,他就开始不高兴了。
数次在宗祠开会都是在暗戳戳的向他们家施压,话里话外都是要让苏怀婉回到江南小镇,到最后更是失了耐心,用革除族谱的办法威胁苏怀婉的父亲。
扪心自问,苏青隆对于自己的生父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尤其是听说了这些陈年旧事后,更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母亲惋惜。
他常常在夜里思索,要是当初他的外祖父能硬气一点,拒绝族长的威胁,是不是就能成全母亲在外深造的心愿,可那样的话,他也就不复存在了。
终究是个无解的题。
那边的秦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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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仍旧沉浸在回忆里,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枯槁颤抖的双手紧抓着苏瑶亦,像是在透过她追寻当年的人。
“嘶……”
苏瑶亦有些吃痛,但也不敢挣开,只是小口的抽气。
虽然声音不大,但离得最近的秦老爷子还是听到了,他脸上恍惚了一阵,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半阖着眼,缓缓松开了手,语气落寞又疲倦。
“唉,都过去了,我还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是有气无力,干涸的嘴唇一动不动。
看到这场面,秦生竹狠狠的咬紧了牙根,和另外两个兄弟对视一眼,走了上前,抖着嗓子齐声。
“爸……”
终究是自己的父亲,此时此刻,他们也顾不上其他,脸上满是悲恸,情不自禁的低声呼喊。
但秦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似的,缓缓阖上了眼睛,搁置在被子上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一旁,机器上的波形起伏在数次跳动后,逐渐趋于平缓。
人群静默了一瞬,而后,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抽泣声此起彼伏,整个病房沉浸在了悲伤当中。
在一片的哀声当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嗒——啪嗒——”
质地上乘的手工皮鞋敲在古朴的石砖地板上,偌大的走廊里荡出阵阵回音。
秦彦转眼间就来到了病房门口,身上披着的黑色羊绒大衣裹挟了屋子外的风雪,肩膀上还落着雪粒子,整个人神情冷淡又风尘仆仆。
有下人上前想要替他脱去外套,被他冷着脸挡开。
一进门,秦彦就沉着脸扫了一圈围绕着病床的人,目光在扫过离病床最近的苏瑶亦时微微一顿。
半霎,他皮笑肉不笑的讽道。
“好热闹啊。”
下一秒,又忽地冷了语气,阴沉的绿眸掠向一旁的医生,压着怒火呵斥。
“都是吃干饭的?在这等着看戏?!”
这么一吼,那些医生终于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的带着各种器材,冲上来想要抢救。
在医生敞开秦老爷子的衣服,将冷冰冰的电极片贴身苍白虚弱的皮肤时,秦彦缓步上前,微微弯下腰,附在老爷子的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别人或许听不见,但坐在一旁的苏瑶亦却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她瞬间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
只见秦彦面若寒霜,一双绿眸薄情寡义,比阎王殿的索命鬼还要冷上三分,薄唇吐出来的字眼更是冷血无情。
“老东西,你想死就死吧。”
他嗤笑着讥讽,手上冰凉透骨的碧玉滑落,被他紧紧掐入手心,脸上病态的白皙越加苍白了,像是吐着信子的冷血动物。
“不是想要我娶苏家人吗,可以,娶进来后,我会变本加厉的磋磨她,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求死不能,就像——”
他顿了顿,眯着眼,忽地转了俄语,近乎是咬牙切齿般的泄愤和怨毒补充了下一句话。
“КактыотносишьсякДарье......”
11. 第 11 章
后面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苏瑶亦不得而知,但秦彦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狠毒,令她忽地意识到,这人远不止表面装出来的不近人情,底子里,极有可能是个偏执又阴暗的疯子。
“哎呀,有起伏了!”
“快快快,继续!”
抢救的医生惊喜的大喊,沉寂的人群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加重,挣扎着睁开眼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彦,那眼里,没有半分爷孙的情谊,只有如出一辙的憎恨。
“嗬……嗬!”
秦老爷子的枯槁的手青筋暴起,拼了命的想要抓住面前的秦彦,像是要阻止什么。
但秦彦却无动于衷,轻而易举就躲开了,而后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苟延残喘的老人,缓缓勾起了唇。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露出一截精致的手腕,手腕上的精致的袖扣闪过一丝冷冰冰的光,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恶气,漠然的讽道。
“我亲爱的爷爷,你还是好好养病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和话语,秦老爷子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器械上的波形不断起伏,氧气面罩上布满了水雾。
“拦……拦住他……”
老人沙哑无力的嘶吼,转瞬又被忙碌的医生声音淹没。
离得最近的苏瑶亦听见了老人的话,不过迟疑了一瞬,就被手忙脚乱的医生挤开了她的位置。
无奈,她只能求助的看向秦生竹,作为秦家的长子,他应该知道秦老爷子为何要拦下秦彦。
但此时此刻的秦生竹却没在注意病床上的人,而是望向了门口,眼里若有所思。
事情最终以秦老爷子被推入手术室为结束,因为形势并不良好,几个儿子都面色担忧的守在了手术室外,其余的小辈则是各怀心事的回到了房间。
苏瑶亦也是如此,随着父母正打算回房休息,在经过一个转角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苏小姐。”
秦彦整个人都隐在了阴影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苏瑶亦被吓了一跳,“啊?”了一句。
“苏小姐,有空谈谈吗?”
秦彦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挺拔的身姿甚至比一旁的苏骋还要高半个头,垂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苏骋一看见这人凑近,就忍不住想要张嘴呵斥,还是苏青隆夫妇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半刻后,整条走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苏瑶亦抬眼看向面前的人,问道:“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婚事。”
秦彦一贯的言简意赅,提到“婚事”二字时,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苏瑶亦,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闻言,苏瑶亦轻笑了声,眨眨眼,有些好笑的发问。
“谁同你有婚事了?秦先生自作多情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
苏瑶亦笑的时候,额间的碎发也跟着晃动,夜里走廊的壁灯有些昏暗,但秦彦却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一闪而过的不悦。
他沉着嗓音,换了一种问法。
“好,没有婚事,那我们来谈谈……合作。”
“哦?”
半个小时后,别墅的室内花房里,苏瑶亦坐在被花丛簇拥的藤椅上,望着不远处因为常年恒温和照料得当开得艳丽花朵,心里只感觉荒唐得很。
一步开外,秦彦站得笔直,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隐去了眼底的不耐。
手腕上的碧玉顺势滑落的轻响在寂静的花房里格外明显,他看着面前的人,嗓音低沉喑哑的提醒。
“……苏小姐,这无疑是两全其美的合作,你还有什么疑虑?”
“呵……”
苏瑶亦低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转眼又没入眼底,她细细琢磨着秦彦的“合作”,忽然发现,这确确实实是最适合她的一条路。
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一条她终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无拘无束的路。
没人会管她弹不弹钢琴,最亲密的丈夫形同虚设,他们会成为夫妻,但同时也会成为甲方和乙方。
“疑虑当然有。”
苏瑶亦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秦彦,将刚刚他和秦老爷子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磋磨她,折磨她……”
“这么可怕的话秦先生张口就来,我很犹豫,这个合作的真实性,亦或者说,倘若婚后你打算毁约,又该怎么办呢?”
“那些都是假话。”
秦彦面无表情的解释,“为了刺激濒死之人的假话,苏小姐不会这都听不懂吧?”
见她不信,他又轻笑了声,眼皮一压,上上下下的扫了眼面前的人。
从她温顺垂落的发丝,到璀璨如星的眼睛,再到身上的浅杏色的长绒长裙,肩膀披着的PLHANTY暖冬系列披肩,毛茸茸的绒球垂在胸前,脚下也是一双银狐绒的小皮靴,一圈紧密的细绒拥簇着她精致的脚踝。
感冒初愈的人,格外怕冷,也格外娇气。
裹得像个吃撑了的毛绒玩偶。
幼稚又可笑。
秦彦盯了片刻,不置可否的嗤了声,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透露出来的态度却是带着浓浓的不喜,平静的说道。
“苏小姐完全可以放心,像你这样的……”
他又看了眼面前的人,而后迅速挪开视线,语气笃定。
“我绝不会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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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亦:“?”
她几乎是气极反笑,想要反驳,又觉得反驳岂不是有投怀送抱的嫌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半霎,她眼珠子一转,咬紧后槽牙,乐呵呵的又扬起了笑脸。
“那最好了。”
“秦先生洁身自好是再好不过了,那我也免去了和别人解释的功夫。”
她拍拍裙摆,站起身,软和的靴子踩在密实的草圃上,往前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息更重了,不知怎得,秦彦居然也站定了一动不动,没有想要退步的意思。
这刚好合了苏瑶亦的心意,她微微昂头,亮晶晶的眸子对上秦彦凉薄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合作愉快?”
她勾着唇,伸出手慢条斯理的拍了拍秦彦的衣服,微微俯身,嘴唇轻启,缓缓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
像一对正常的夫妻一样,温柔的为丈夫整理衣服。
感受到头顶落下的冷冰冰视线,她不慌不忙的抬眼,一双笑眼里是堂而皇之的故意而为,语气更是带着得逞后的洋洋得意。
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入戏自然又迅速,巧笑嫣然的娇声道。
“晚安咯,老公……”
……
恶心完秦彦后,苏瑶亦就没去管他的脸色了,原地转身,哼着歌,心情很是愉快的离开了花房。
翩跹的裙摆在花丛中一闪而过,转眼间就消失了,唯独秦彦还立在原地。
花房上的玻璃顶积攒的厚雪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便顺着玻璃往下滑。
大块大块的积雪砸在草圃上,秦彦却恍若未闻,身侧垂落的手攥紧成拳,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和发白的指骨。
在苏瑶亦靠近的一瞬,他就想严厉喝止她的动作,可没等到他开口,女人温热的指腹就覆到了他的胸前。
隔着外套,那热意依旧绵绵不断的从她身上传来,那极富挑衅的呵气,故意而为的靠近,都被他忽略了,一团乱麻的脑子只想着将她触碰的手给砍了。
当时秦彦的脸色可谓称得上是风雨欲来,但阴沉的气势还没开始发作,那一声矫揉造作的“老公”又从女人的嘴里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他当即僵在了原地。
等到苏瑶亦得意洋洋的离开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将了一军。
四周开得艳丽的花朵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其中有一缕格外的与众不同,像是百合的清香,又像柑橘酸甜。
苏瑶亦的味道。
他垂下眼,猛地皱紧了眉,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谈过最离谱的一次合作。
而且很有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次合作。
12. 第 12 章
苏瑶亦从花房出来后,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踏上旋转楼梯,就听到一声惊诧的叫喊。
“哎,你是……?”
苏瑶亦只当没听见,快步离开。
“喂!”
被那么不礼貌的呼来喝去,苏瑶亦更加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昂着下巴,加快了脚步。
张直书从没见过那么倨傲的女人,哼笑了声,长腿一迈,竟是伸出手硬生生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叫你站住,没听到吗?”
他原本只是看着这人有点眼熟,近距离的打量了才发现,这不是之前在音乐厅门口遇到的女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直书只是想多问一句,但苏瑶亦避之不及的态度却是令他颇为恼火,下意识地较起劲来。
他手底下用了不小的力气,苏瑶亦被拽得生疼,刚压下去的不愉快转瞬又冒头了,怒火蹭的窜上来。
前有狗眼看人低的秦彦,后有不识好歹的登徒子,她想都没想,只觉得秦家人一家子都素质堪忧,脑子一热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张直书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
这下好了,两只手腕都被人抓住了,苏瑶亦气得直跺脚,不断挣扎,嘴里喋喋不休的怒斥。
“你谁啊?!”
“大晚上发什么神经!”
她原本就比张直书多上了一级台阶,忽然被擒住了两只手,身体不平衡,居然摇摇晃晃的朝前倒去。
张直书一看情况不妙,想着伸手扶一把,却被苏瑶亦逮到机会,恶狠狠地把他推开。
“滚开!”
她勉强稳住身形,见终于甩开了这人的桎梏,当机立断的抬脚往楼上走,小皮靴在地毯上踩得“笃笃”作响,头也不回。
拐过旋转楼梯的转角,她还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了一个小孩。
小孩不过八九岁大,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披着散乱的头发,唯独一双眼睛警惕又防备地盯着她。
苏瑶亦无语,感觉一晚上遇到的秦家人比这辈子的都多。
她没好气的压低语气,做鬼脸恐吓大晚上不睡觉乱跑的小孩。
“哪里来的小孩,还不睡觉?”
“当心有坏人来抓你!”
秦钰对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话一点都不感冒,捏紧了怀里抱着的大兔子,尖声反驳。
“我才不信!”
“你个骗子,我讨厌你!”
说着,她忽地转身,头也不回的一溜烟跑走了。
苏瑶亦站在原地简直是哭笑不得,忽然就有点后悔答应秦彦的合作了。
总感觉,秦家一家人都不太正常啊。
……
“哎呦,你在这里啊!”
张直书扭着手腕,收回了盯着楼梯的视线,一侧头看见了从花房里出来的秦彦。
“我跟你讲,我刚刚遇到了之前音乐厅门口的——”
他猛地刹住嘴,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等等,刚刚那个女人也是从这个方向出来的吧?
!
张直书目瞪口呆的看了看秦彦,又扭头看了看楼梯口,不可置信地说道。
“不会吧?”
秦彦没什么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眼底有些许疲倦,像是累得懒得开口了,只是微不可察的颔首。
“我去……”
在得到朋友的承认后,张直书瞬间就腾起了八卦之火,和苏瑶亦的过节也甩到了脑后,贱嗖嗖地凑到秦彦旁边,挪揄道。
“可以啊你小子,这才两天不到,就把人骗到手了!”
“那当初还装什么清纯,眼睁睁看着你老婆被醉汉欺负还无动于衷,啧,不会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他不满又羡艳的瞥了眼秦彦,在看到对方那张俊脸后,又不得不承认,一见钟情的可能性更大。
但秦彦疲累地捏了捏眉心,语气冷淡的解释。
“当初我还不认识她,谁能想到……”
“算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想多说,而后话风一转,又撩起眼皮看向自己的朋友。
“之前你说结婚需要准备些什么?”
婚纱,场地,亲朋好友。
因为只是合约婚姻,秦彦便打算走个流程,安稳应付了家里人,顺顺当当的完成那10%的股权交接。
所以,对于形式上的婚礼,他和苏瑶亦的想法如出一辙,都是打算简单办,也是正好,如今老头病重,也不宜大张旗鼓。
思及此时此刻还在手术室没出来的人,他的眼神又倏地冷淡下来,一双眸子晦暗难明。
他必须要快一点了,要不然,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
第二天一早,熬了一夜通宵的秦生竹听到儿子的话,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睡眠不足熬出幻觉了。
他疲倦又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喃喃道。
“……结婚?”
“现在?”
秦生竹怀疑秦彦是不是疯了,现在秦老爷子的手术还没结束,门外除了一大堆秦家人外,还有忐忑不安的家庭律师和财产公证人。
都是预备着万一秦老爷子去世后,整个集团上下不会发生太大的资产变动,尤其是秦氏集团的股票市场。
毕竟,主心骨的去世,很有可能是一家集团分崩离析的前兆,届时,很多合作过的商业伙伴也会出现短时间的不信任,间接影响集团的运作。
因此,为了规避风险,律师和财务都是有必要在现场的。
而就是这么要紧的关头,他不相信秦彦不知道,只怀疑他是不是有别的用意。
“只是举办婚礼,等回国后再领证。”
秦彦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要结婚的不是自己,而是路边的陌生人。
对于父亲的疑虑,他也能很好的解释。
“如果爷爷离世,集团内部会出现动荡,其他股东必然军心不稳,怀疑集团的其他人能否再支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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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道强心剂,让他们不敢乱,也不能乱,因为,除了爷爷之外,我还在。”
这话说得有些狂妄了,但秦生竹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整个秦氏集团,除了秦老爷子外,把持股份最多的是秦彦,而以他雷厉风行的手段,确实能在这场混乱中主持大局。
秦生竹沉默着,显然还在犹豫。
“还有,我查过苏家的资产了,苏青隆手底下有一家艺术画廊,参与投资的其中一家公司是天恒科技有限公司。”
闻言,秦生竹倏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不是对企业不闻不问游手好闲的傻子,对于这个天恒科技早有耳闻。
这是不久前声名鹊起的新兴科技公司,早在它腾飞的时候,就有传言其背后真正把控的股东是某位艺术界的政圈大佬。
和秦氏集团白手起家草莽出身的商业帝国不一样,有些企业一旦有高人指点,往后的路能走得更顺更远。
毕竟,比金钱更要令人着迷的,是权力。
苏青隆身为国家首席钢琴家,有一些顶层的人脉,也是很正常的。
思及此,秦生竹眼神闪了闪,最终拍板决定。
“好,那就结婚,风风光光地结婚!”
秦彦瞥了眼自己的父亲,又淡声阻止。
“婚礼还是简单最好,爷爷还在病房。”
秦生竹一愣,又一拍脑袋。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
比起秦家这边有些坎坷的告知,苏家那边则要顺利得多。
唯独不满意的只有一个苏骋。
“不是,小妹,你喜欢他什么啊?”
“冷冰冰的,整天板着张死人脸,我看了就反胃!”
苏骋一大早就被苏瑶亦准备结婚的消息砸懵了,反应过来后更是骂骂咧咧的到处找秦彦的毛病。
但显然,苏瑶亦给出的理由实在是太狡猾了,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无动于衷。
看着自己的哥哥绞尽脑汁的想要劝说,苏瑶亦看在眼里,暖在心里,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沉迷美色的恋爱脑模样,骄纵的反驳。
“他好看啊,又高又帅!”
“没办法,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
她无赖般地一摊手,一副非秦彦不嫁的样子。
苏骋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气得牙痒痒,转眼看见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反应,更气了。
“不是,你们不劝劝?”
苏青隆轻咳一声,和自己的妻子对视了一眼,无奈以对。
没办法,结了婚的人曾经一样是恋爱脑,不是苏骋这种单身狗能理解的。
“我的天啊!”
苏骋仰天长啸,对于妹妹要即将离开自己的这件事打击深重。
半霎,他忽地想起来什么,急切地问道。
“你俩非要结婚的话,让秦彦入赘吧,他不会连这点都不愿意牺牲吧?!”
苏瑶亦:“……”
13. 第 13 章
“喏,就是这了。”
张直书带着秦彦来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教堂,冬雪皑皑,教堂的鸽子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过冬了,绚丽的彩色花窗也覆了一层厚厚的霜。
从外面看整个教堂外部都是蓝白颜色,清新的巴洛克风格,神秘又圣洁,一进去,宛如童话世界般繁复古典的装修,大量的石膏壁画雕刻了神圣隽永的天使和衔着橄榄枝的白鸽,挑高的穹顶是一副巨大的油画,栩栩如生的神祗怜悯的垂视来来往往的人。
是一处很适合交付终生许下诺言的地方。
而秦彦只是转了一圈,而后就点头敲定了地址。
“就这里吧。”
张直书:“……”
他熬夜帮他打听了莫斯科附近的教堂,好不容易找到了几座适合结婚的,这家伙第一个就定下来了?!
“不是,这么随便?还有好几个呢,你不看看吗?”
他挣扎着想要再推销一下,却被秦彦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张直书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只是逢场作戏的合约联姻,搞那么隆重干什么?
他好像下意识地认为了像秦彦这种位高权重的人的婚礼,即便不是举世瞩目,也该遍请各路名流,大家齐聚一堂,或真情或假意地送上祝福,这才能彰显出他秦氏太子爷的身份。
唯独没想到,这人会在异国他乡的教堂里,匆匆结束他的人生大事。
这么一想,张直书忽然就觉得面前的秦彦有点可怜了,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又看,最后很是怜悯地支持了他的决定。
“好,那就选这了!”
注意到好友忽然变化的态度,秦彦心里能猜出个大概,但可惜的是,他没有张直书那么多愁善感的情绪。
不过是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淡漠地想着,对于这些安排并没有太大的执着,要不是一旁的教堂工作人员提醒,他甚至还没想过要去主动和教堂负责人对接。
“господин?”
(先生?)
“Какойвступительныйаккомпанементвамнужен,естьлиподготовленныйтекстклятвы,атакженужнолипредоставитьимяифотографиюневесты?”
(请问你们需要的开场伴奏是什么,宣誓的内容有准备吗,还有新娘,新娘的名字和照片也需要提供一下呢。)
年迈但和蔼的教堂老奶奶用希冀地眼神看着面前的小伙子,慢声细语的和他对接各种各样的事情。
伴奏要用管风琴还是小提琴,牧师有没有宗教的要求,祝祷词是否需要教堂准备,等等各种各样的琐事接踵而至。
秦彦本就不多的耐心在被问到那么一长串的问题后,也是终于告罄了。
他捏了捏眉心,道了声歉,而后起身走到后排的长椅外,给母亲江雁打了个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后,江雁原本还不以为意,在听到儿子开始咨询她各种各样的婚礼事项后,这才提高了声调。
“什么,你一点都没和瑶瑶商量吗?!”
电话的另一边一阵静默,显然是无言以对。
江雁更来劲了,气不打一处来地教训。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是你的母亲,不是你的结婚对象,我可以为协助你,但不能越俎代庖的替她做决定,这你能明白吗?”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前面还在对秦彦和苏瑶亦的疏离感到不可置信,到后面又岔开去回忆往昔,当初的秦生竹向她求婚时,用了多少心思,多少精力。
秦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只能无奈地撂下电话。
从这一瞬开始,他忽地有些后悔了,既然都是合约婚姻了,为什么不删繁就简,直接领个证拉倒。
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愁郁,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拨通了苏瑶亦的电话。
手机弹出来通话时,苏瑶亦正在拉着苏骋陪她做美甲。
美甲师是一个日本小姑娘,非常有敬业精神,一丝不苟又小心翼翼的往指甲上贴钻,严谨的态度搞得苏瑶亦都不敢随意乱动。
她僵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又不习惯,只能给苏骋使了个眼神。
苏骋早就无聊透顶了,但又不敢吭气,不敢跑路,只能窝窝囊囊地把电话递了过来。
“谁啊?”
“不知道。”
苏瑶亦并没有存秦彦的电话号码,她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划开接通,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那边的人很是冷静,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落在耳膜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苏瑶亦耳朵有点痒,而且左手拿着手机怪累的,嘟嘟囔囔地埋怨了一声,又按捺着耐心问了一句。
“谁啊,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我挂啦?”
半霎,那边终于有了点反应,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钻入本就敏感的耳膜。
“是我,秦彦。”
秦彦垂着眼睛,说话间,不由自主在脑海里勾勒出女人的身影。
他喉结轻滚,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声音喑哑难分。
“……苏小姐,我是想问,你喜欢管风琴还是小提琴?”
密密麻麻的痒意让苏瑶亦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显然也是没料到会是秦彦打来的电话。
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但通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却像是有人伏在她的耳畔低声细语,可能是没看见本人的冰山脸,便会误认为,这压低的嗓音透着股缱绻的温柔。
她轻轻咽了口水,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什么管风琴和小提琴,用来干什么的?”
秦彦侧过头,看着不远处和牧师叽叽喳喳沟通的张直书,又看向教堂正中间的礼台,声音轻不可闻。
“是用来结婚的……”
“准确的来说,是用在你我的婚礼上……”
苏瑶亦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忽地低头轻笑了声。
被相识不到一星期的陌生男人,隔着电话沟通彼此结婚的事宜,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笑又荒谬啊。
她笑得很轻,落在秦彦耳里,就像是被一簇轻盈的羽毛扫了扫,他眼神渐渐暗了下来,捏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
一阵无言。
为了打断这种异常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冷着脸说道。
“咳,还有其他的事情,教堂,婚纱,仪式的流程,我想你都应该有知情权。”
他竭力往公事公办的语气上靠,但又因为谈论的都是些夫妻两人的事情,又无可避免的沾上些许亲密。
就好比婚纱,正常待嫁的女人都会让丈夫陪同去试婚纱,各种尺码,纬度,作为丈夫的他本应该清楚。
但两人又仅只是合约婚姻而已,这种亲密的事情又变得讳莫如深了。
“哦——”
苏瑶亦拉长了语调,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
“那我确实是应该知道哈。”
她囫囵地回了句废话,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显然是觉得两人这种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处境很是好玩。
恰好美甲师做完一只手,她抬起手对着窗外的日光欣赏着,一边轻轻朝指尖吹了口气,一边慢悠悠的说道。
“反正你看着办就可以了,我不挑的。”
另一只手还等着要卸甲重新做,美甲师带着口罩,眼睛眨了眨,欲言又止的想要提醒但又不敢。
见状,苏瑶亦不好意思地朝美甲师笑了笑,而后娇声的对着电话的另一边说道。
“那就辛苦你啦,老公,掰掰~”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乖巧地把手递给等候的美甲师。
听着电话里面“嘟嘟”的忙音,秦彦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浑身的气压陡然下降。
什么合作,什么联姻,到头来对方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是他像个急头白脸上赶着结婚的蠢货。
生平第一次,秦彦尝到了后悔的滋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回拨电话,告诉那个置身事外的女人,他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但仅存的理智又生生遏制住他,他缓缓地深呼吸了一会,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冷静镇定的秦总。
既然她能够放手不管,那他也可以。
“张直书!”
秦彦看向还在和牧师聊的热火朝天的人,抿了抿唇,冷着脸开口。
“走了。”
说完,他连半秒都不想在这多待,脚步一转就转身离开了教堂。
张直书:“……?”
半个小时不盯着你小子而已,怎么这态度一个天一个地的忽然又变了。
咋的,这婚不结了?!
……
于是乎,敲定婚礼日子的秦苏两家就开始如火如荼的筹备起来,如此喜气洋洋的节日,又因为秦老爷子手术大获成功,大家都有心借这一次婚礼贺一贺,冲冲晦气。
但高兴的也不全是所有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钰一大早从别墅出来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司机打发走,而后左拐右转,从商场的另一个门钻了出来。
今天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冷了,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冷风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秦钰今天特地穿得十分厚实,显然是料到了有那么一遭在户外行走的经历。
从商场出来,走过一条街道,再绕过一个路口,就到了莫斯科美术学院。
学校不对外开放,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一路上走来,引来很多人侧目,都以为她是不是和大人走散了。
但秦钰却不在乎,顽强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终于,在一间雕塑课的教室里,她看到了像见的人。
“晓霁姐姐!”
她大喊一声,瞬间就吸引了教室里的人侧目。
秦钰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不好意思的缩回了门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和里面的某个人对上。
沈晓霁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秦钰来了,她转头对秦钰温柔地笑了笑,而后又用俄语和台上的老师说了几句话,最后起身走出了教室。
“小钰,你怎么来了?”
一出教室,沈晓霁就蹲下身,和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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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平视,脸上笑意未减,丝毫没有埋怨她打断了自己的课程。
见状,秦钰更加不高兴了,嘴一瘪,委委屈屈地哭起来。
“怎么办啊,晓霁姐姐,我二哥真的要娶那个女人了!”
“他们说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呜呜呜。”
沈晓霁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对方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一瞬的惊讶后,她低下头,心底虽然怅然若失,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祝贺。
“这样啊……”
“那很好啊,替我祝你哥哥新婚快乐。”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笑得勉强又失落。
……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后天,因为准备举办婚礼的两位主角都不在乎,所有大多数的琐事都由各自的父母去操办了,唯一值得两个人亲自上阵的,也就只有婚礼上各自的婚服。
秦彦倒还好,天生的衣服架子,对穿搭也没有什么偏好,量体之后,将决定权全程交给了EUDANF的首席时尚总监,作为全球首屈一指的顶尖设计师,他有理由相信对方的审美和能力。
但苏瑶亦就不一样了,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不少意见,俨然把婚礼设计当成了一项好玩的游戏,要不是设计师委婉地提醒她要是再拖下去就来不及做好成衣了,这才一脸遗憾地放过了满脸苦闷的时尚总监。
因此,这两天里,秦彦将婚礼的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当中,雷厉风行的将莫斯科分公司的一大堆旧账拎了出来,勒令财务部长在三天内将所有的项目收益都汇总起来,但凡有一笔对不上,就等着账后清算。
可怜的财务部长,年逾五十的老头了,还要擦着汗熬了两个通宵,这才把秦彦需要的资料整理好,在第三天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今天是结婚的日子,秦彦却一大早来了公司,听到敲门声,淡淡地开口。
“进来吧。”
财务部长战战兢兢地把报表递了上去,而后低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金丝眼镜下淡漠的眼睛扫了眼怎么看都很心虚的人,秦彦不禁在心中冷笑,随手翻了翻呈上来的资料。
寂静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唯独纸张翻过的细碎声音响起。
“王部长在莫斯科待了几年了?”
埋着脑袋的财务部长瓮声瓮气的回答,“十……十年了。”
“唔……十年。”
秦彦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文件,一双眼睛微眯着,静静地打量眼前的人。
“我没记错的话,在莫斯科待了十年,在秦氏集团待了三十年零五个月。”
他漫不经心的说着,指腹捏着文件的边角,目光落在对方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轻笑了声。
“还算适应吧?”
王部长哆嗦着点头,一双腿止不住的想要打颤。
他有心想多说些什么,毕竟他也算是外派员工里资历较高的了,外边虽说天高皇帝远,但要是能调回国的话,肯定比天寒地冻的莫斯科要好得多。
这般想着,他组织好语言,希冀地抬起头,刚要张嘴,一盆凉水就忽地泼过来了。
“既然适应性良好,想必,在摩尔曼斯克也能适应得更好吧?”
这话一出,王部长彻底腿软了,踉跄着差点给跪下。
摩尔曼斯克?
这个城市位于北极圈,比莫斯科还要冷的多,是当之无愧的苦寒之地。
他都一把年纪了,没能被调回国内,居然还要被派去更远更冷的地方?!
“行了,出去吧。”
秦彦将手中的账本轻轻一甩,掷在了王部长面前,冷冷地说道。
“账本做得很好,要是更逼真一点,我会更喜欢。”
看着公司的王部长失魂落魄的走出办公室,助理小林这才敢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秦总,庄园打来好几个电话,您看……?”
闻言,秦彦这才注意到被他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起一看,里面的未接来电红彤彤的,转眼的功夫,又有人打进来了。
他使了个眼神,助理小林立即明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我没忘,正要过去。”
电话那头依旧是喋喋不休的江雁,秦彦随口敷衍着,一手拿着手机,一边起身。
助理小林将最后需要签字过目的文件呈了上来,等候他快速签完字后,又悄声离开。
应付了母亲焦急的催促后,秦彦不紧不慢的推开办公室里的一道暗门,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半是供他小憩的床,另一半则是衣帽间,衣架上按照颜色的深浅整整齐齐挂着衬衫,外套等换洗的衣服。
底下的抽屉里,则是琳琅满目的名表和各式各样的袖扣,领带等等。
秦彦随手拿了双琥珀色的袖扣,垂着眼在衬衫袖扣处扣好。
而后,就看到了衣橱上静静的躺着一只菱形镂空的耳环。
他愣了一瞬,想起这似乎是苏瑶亦的东西,上一次在咖啡厅落下后,被他随手丢在了这里。
沉吟片刻,秦彦还是伸出手,把耳环放回了口袋。
不属于他的东西,还是尽早还回去为好。
14. 第 14 章
“秦彦呢,怎么还没到?!”
坐在教堂的木椅上,江雁仍旧忍不住心急,不断地抬起胳膊看表。
因为秦老爷子大病初愈,又是异国他乡,邀请的宾客也只有秦苏两家人,至于媒体和记者,更是一个都没有通知。
那是秦彦特地吩咐的,不允许声张婚礼,更是交代了一部分保镖在教堂外巡视,就是为了阻挡不必要的打扰。
即便如此,出于对苏家的尊重,秦家人也是给足了排面,整个教堂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盛放的白玫瑰装饰在每一个角落,簇拥着中间的红毯,直达尽头的宣誓台。
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静静等待着婚礼的主角。
除了新郎还在路上,新娘这边也出现了一点小状况。
“好了,让我来,你们出去吧……”
把下人支使出去后,苏瑶亦轻皱着眉,长久地凝视着巨大落地镜里的人。
栗色的长发盘了起来,一张白皙的小脸红润清透,亮晶晶的眼睛顾盼生辉,唇瓣点了正红的颜色,越发衬得整张脸明媚艳丽,漂亮得不可方物。
脖子上是江雁送来的贺礼,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钻项链,垂落在锁骨中间,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
但再往下……
苏瑶亦轻咬嘴唇,有些羞赧又有些无奈。
怎么会,不就一两天的功夫,她难道就吃胖了?
她身上一袭掐腰鱼尾的纯白婚纱,点缀了数不清的细钻,和秦彦婚服一样,都出自EUDANF的首席时尚总监的设计,因为婚纱的设计繁琐精致,直到半个小时前,婚纱才被专车送来。
而等到穿上后,苏瑶亦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沮丧的低头看了眼胸前,长叹一声,破罐子破摔地往后倒,把自己摔进松软的沙发里,深深地陷下去。
要不然,取消婚礼算了,反正都是走个形式而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响,苏瑶亦头也没抬,懒洋洋地挥手。
“不是让你们出去了吗,还进来干什么?”
一阵沉默后,她倏地反应过来,“噌”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秦彦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深陷沙发里的人,像一朵蓬松的蒲公英一样,忽地绽放在眼前。
他想要张口催促她,但下一秒,又闭上了嘴。
灿若星辰般的掐腰鱼尾婚纱,将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衬得越发纤细,往上,雪峰丰腴,深壑幽幽,婚纱主裙的抹胸设计似乎忘记考虑了轻纱和蕾丝的承重能力,此时正不堪重负,仿佛下一秒就会呼之欲出。
“你看哪呢!”
苏瑶亦咬着唇,娇声喝了句,虚捂着胸口,一双杏眼恼怒的瞪向面前的人。
压下喉间不明的情绪,秦彦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望着不远处散落的各种衣服,强压镇定。
“我只是来提醒你,别忘了合作内容。”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那天晚上初定的合作条款里,配合婚礼确实是一项必要内容。
闻言,苏瑶亦撇撇嘴,仗着对方看不见,朝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背后狠狠瞪了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忘,你出去吧,我一会就来。”
她说完,就不顾秦彦的存在,低着头顽强的和婚纱斗争。
秦彦离开时,还能听见她的嘟囔。
“什么破首席时尚总监,连衣服都做不好,怕不是走后门才选上的吧!”
他一时语塞,推开另一扇门,换好衣服后,随着下人的引导,缓步走上了教堂的宣誓台。
没过多久,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伴奏如流水般静静流淌,悦耳的音乐将整座教堂的视线都吸引至了红毯的尽头的厚重木门。
有结伴的鸽子从敞开的木门飞进来,展翅从苏瑶亦的身侧飞过,掀起一阵轻风,转瞬又落在教堂顶部的浮雕上,好奇的歪着小小的脑袋,观察底下的人。
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从苏瑶亦踏上红毯的那一瞬就落下,数不清的花瓣垂落在她曳地的裙摆和头纱上。
正值下午时分,一连好几天的雪天终于放晴,乌云散去,鎏光碎金般的阳光从教堂古老庄重的彩绘玻璃窗照进,落在如霜似雪的婚纱上,像披了一道虹光。
交叠的头纱下,苏瑶亦微垂着眼睛,精心描摹的眉眼如画,粉面桃腮,精致的脸庞在影影绰绰的头纱下,又添了一抹纯洁清丽,她手上捧着一束诺利莎白玫瑰,香槟色的彩带蜿蜒缠绕在女人白皙的手腕。
此起彼伏的惊叹从四面八方响起,秦彦闻声侧目看去,忽地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的音乐伴奏,宾客惊叹,都如潮水般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红毯上缓缓朝他走来的人。
秦彦沉默地盯着,几乎是失了神,左胸前佩戴的白玫瑰被风轻轻吹动,心神微晃。
就这样看着视野中的唯一,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宛如上天的恩赐。
“去吧。”
苏青隆的声音带着颤抖,细看眼底还有未尽的泪花,将挽着女儿的手轻轻托起,郑重又不舍的托付给另一个人。
“新郎?”
一旁抱着圣经的牧师一连喊了好几声,秦彦才回过神,他抬眼看见头纱底下,苏瑶亦探究又好奇的眼神,喉结轻滚,低声地回应。
“嗯。”
说完,他郑重又缓慢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朝上,纯白手套只有半截,堪堪遮住了手指和半个手掌。
苏瑶亦没理解秦彦刚刚的晃神,看见手套的瞬间,心底忍不住腹诽,但表面上还是乖巧地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搭上去的一瞬,首先触及的是绸质手套微凉的质地,男人的手心宽厚,拢起的长指虚虚握着她的手,未达实处。
站在两人中间的牧师终于看见新郎有反应了,松了口气,这才翻开手中的圣经,庄严又肃穆的念诵祝祷词。
晦涩古老的祝福在两人之间立下契约,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层头纱,苏瑶亦这才有空打量秦彦的样子。
利落的黑发被抓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金丝眼镜也取下了,一双翡绿色的眸子毫无遮挡地望着她,眼底一贯的波澜不惊,薄唇紧紧抿着,在注意到她在打量后,下颌绷得更紧了。
或许是秦彦的样子和以往不太一样,苏瑶亦不免多看了两眼,但也只是两眼而已,很快又被一旁的牧师吸引了。
她侧耳专注地听着,没注意到挪开视线后,对面的目光仍旧紧跟在她的身上。
叽里咕噜说啥呢?
苏瑶亦微微侧脸,悄悄伸长脖子,想要去看牧师手里的圣经到底写了什么。
又是一句苏瑶亦听不懂的俄语后,侍立的下人低着头,将一个锦盒呈上来。
这下她看懂了,该交换戒指了。
她刚想要伸手去拿,那大胡子牧师又说话了。
“请问秦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都愿意永远的爱她,永远的呵护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秦彦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她仿佛还在状况外,一双杏眼乱转着,是头纱也挡不住的俏丽鲜活。
他顿了顿,哑声开口。
“嗯,我愿意。”
苏瑶亦:“!”
她微微睁大眼,有些出乎意料地望着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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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环节呢!
随即也没等牧师转过来问她,连忙敷衍地跟了上去。
“嗯嗯,我也愿意!”
牧师:“……”
他捧着圣经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险些忘了词。
那边的秦彦已然抬眼,很是平静地接过了下人递上来的戒指。
苏瑶亦见状,也拿过了戒指。
直至现在,她才发现当初秦老爷子交给她保管的粉钻戒指居然是一对的,另一只明显是男士款式。
和她那枚粉钻戒指不同的是,秦彦的婚戒镶了一圈幽绿的祖母绿,宝石通透明亮,没有参杂一丝杂质,显然也是上好的品质。
苏瑶亦盯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人眼睛是绿的,手串是绿的,连戒指也是绿的……
真不是好兆头啊。
“咳。”
秦彦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开心的女人,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见她还是低头傻乐,只能轻咳提醒。
回过神后的苏瑶亦连忙把左手抬起,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对方的动作。
没办法,她是第一次结婚,对什么东西都好奇,又因为是假结婚,所以该有的紧张和感动一点也没有,反倒是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秦彦:“……”
他落在女人手指上的视线有一丝迟疑,尤其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的态度,更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妥。
总觉得这一步棋走错了。
“快点呀,大家都看着呢。”
苏瑶亦等了一会,见秦彦居然发起愣来了,忍不住悄悄地低声催促他。
台下的秦家人原本还在观望,看到秦彦迟疑了,不少人开始皱起眉。
“这臭小子,又在发什么呆!”
江雁焦急得不行,揪紧了丈夫的袖子,脸上满是埋怨,就差冲上去替儿子把婚戒戴到苏瑶亦手上了。
就在这时,秦家人的坐席里,秦钰趁着没人注意,弯着腰悄悄地溜了出去。
裹着纯白蕾丝手套的细指轻轻往前送了送,秦彦目光微凝,抬起手缓缓握住了它。
他执着代表了秦氏集团10%股份的戒指,一点点推入,直至分毫不差地送入另一人的无名指尖。
葱白的手指即便是裹着一层轻纱,也能看清皮肤的细腻白皙,偌大的粉钻熠熠生辉,却比不上承托它手指的一半。
秦彦搭着眼皮,下一秒就看见这娇软的小手有样学样的牵起了他的手,将另一枚戒指戴入了他的指间。
“好了。”
完成交换戒指后,苏瑶亦笑吟吟地抬头,眯着笑眼看他。
“让我们祝贺这一对新人,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看见这对新人居然转眼间就自己走完了流程,一旁的牧师终于反应过来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宣布了最后的步骤。
“什么意思,还没结束吗?”
原本都打算下台了的苏瑶亦迷茫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秦彦,眼里满是疑惑。
而后,她就看见面前的人极轻地“嗯”了一声,身形俯低,越靠越近。
带着祖母绿戒指的手缓缓掀开了她的头纱,一道晦暗难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苏瑶亦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带着清冽冰凉的雪山气息就侵染了她的所有感官,她下意识地一凛,屏住了呼吸。
微微的湿润和柔软在额间一触即分,又轻又快,苏瑶亦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至对方重新拉开距离,表情都还有些神游天外。
“现在结束了。”
看见苏瑶亦那副怔愣的模样,秦彦绷直了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15. 第 15 章
“啧啧啧,够拼的啊,要吃药不?”
结束婚礼仪式后,张直书看向走下台的人,颇为好心地凑上去提醒。
按照这位爷的性子,为了演这出戏,又是牵手,又是亲额头的,算得上是豁出去了。
他估计啊,这会儿正难受呢,特地备好了药。
盯着好友手上晃动的小药瓶,秦彦抿了抿嘴,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虽然戴了半掌手套,但还是无可避免的和苏瑶亦发生了些许触碰,此时此刻,还存留了一些若有若无的酥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想要破皮而出。
至于嘴唇上轻得犹如羽毛拂过的触觉,他恍惚了一瞬,抿紧嘴,不置可否。
“药……先给我吧……”
另一边的苏瑶亦在结束仪式后,立马裹上了披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教堂里的暖气并不充足,婚纱好看是好看,但实在是太冷了。
尤其是胸口的一片,凉飕飕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道微凉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上面,她怪尴尬的。
一旁的苏骋看见小妹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撇撇嘴。
“你说说,非得要折腾自己,后悔了吧?!”说着,将手里的热可可递了过去。
“甜得发腻,别喝,拿着热热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四周,显然是憋着劲,打算狠狠把这周围的布置挑剔一番。
但还没张口,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吵杂,苏骋极目眺去,冷笑。
“你看看,不入流的婚礼,什么人都能闯进来了!”
苏瑶亦捧着杯子,小脸埋在杯口享受热气的蒸腾,正舒服呢,闻言抬头一看。
门口处站着的是秦钰和一个陌生女人,两人牵着手,后者有些尴尬,一张姣好的脸庞上满是难堪。
“不认识,估计是小孩的朋友吧。”
苏瑶亦毫不在意地瞥了眼,又扭回了脑袋,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撒娇。
“回休息室吧,好冷。”
“哦豁,这是谁啊?”
张直书最先看到门口的人,有些疑惑地看向秦彦,他依稀记得这货说不允许其他人进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彦循声看去,视线先是落在秦钰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转眼看到她牵着的人后,却是倏地拧起了眉。
尤其是,对方还被半推半拉着朝他而来的时候,脸色更是沉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盯着秦钰。
对于这个三叔的女儿,他一贯鲜少理会,更多的是在秦臻的口中听到,说她越长大越发无法无天了,整天发脾气。
“哎呀,我怎么看着,这是朝你来的?”
张直书瞅着两个人的方向,戏谑地瞥了眼一旁的秦彦,笑嘻嘻地调侃。
“别是什么大婚当日旧情复燃的狗血戏码吧,秦彦,你也不怕新娶的老婆吃醋?”
话语刚落,一道蕴含着满满警告的视线刺了过来.
张直书当即就被他沉下来的气势唬得闭上嘴,尴尬地“哈哈”两声,借口尿遁跑路了。
秦彦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好友提到苏瑶亦的时候,心里会下意识地紧张。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温莎领,近乎本能地偏了偏脑袋,借着余光看向了苏瑶亦的方向。
她身上披着那条可笑的毛绒披肩,仿佛没注意到门口处的动静,此时此刻正起身,挽着她哥哥的手臂,像是要离开了。
这就走了?
她难道一点都不在意?
胸口腾起一股不明不白的滞闷,秦彦抿紧嘴角,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冰霜,阴沉到了极点。
可即便是这样显而易见的脸色,依旧有人看不懂,傻傻地撞枪口上。
“二哥,二哥!”
兴高采烈的秦钰还傻乎乎的扬起脸,喜笑颜开的和秦彦搭话。
“我在外面看到了晓霁姐姐,所以就邀请她过来啦,你不会介意——”
秦钰喉间的“吧”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二哥脸色骇人的脸色吓得倒退了一步。
她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到最后居然慢吞吞地打了个嗝。
秦彦:“……”
“秦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恰好在附近写生,不知道你们在教堂举办婚礼,而小钰实在是盛情邀请,这才……”
沈晓霁看见气氛缓和些了,这才怯生生地开口,一张娇柔的小脸上满是歉意,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怜惜。
她咬着唇泫然若泣地抬头,但下一秒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
“秦钰你发什么神经,赶紧过来!”
傻站在原地的秦钰被人扯走了,独留沈晓霁还在原处,无人问津。
被严词勒令不再允许乱跑的秦钰一脸的不忿,鼓着腮帮子瞪自己的亲哥,大声嚷嚷。
“为什么不让晓霁姐姐过来,她是我的家庭老师,是我的朋友!”
秦臻气得牙根直痒,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女孩的嘴,强行令她闭嘴,同时压低声音。
“你交朋友的眼光可不怎么样,这大喜的日子,非要惹你二哥生气吗?!”
“二哥为什么要生气,人多热闹不好吗?!”
秦钰还在嘴硬,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脑袋疯狂摇晃,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声。
“哎……为……为什么只有我们啊?”
整座教堂里一个陌生人都没有,除了秦家人就是苏家人,唯一一个牧师在结束仪式后,也离开了。
闻言,她的父亲秦风羽更是从鼻尖冷哼了声,眯着眼睛低喝。
“才发现吗,蠢货!”
“惹恼了你的二哥,就等着回国让他好好收拾你吧!”
秦钰这才有些害怕,所有的家人中,她最怵的就是二哥,如今发现所谓的婚礼不过是个只局限于亲戚朋友之间的私宴,没有其他外人参与,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办,她自作主张把外人带进来,二哥不会把她杀了吧?!
像是为了印证了她的想法,管家单叔从教堂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五小姐,秦彦少爷给你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从即日起,他将负责您在莫斯科的一切学习。”
秦钰:“?”
她的寒假都没结束,怎么就要开始学习了?!
小女孩一脸苦闷,委屈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却没得到任何帮助,她埋下脑袋,被迫接受了二哥的惩罚。
单叔笑眯眯地看着沮丧低落的五小姐,宣告她的惩罚后,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小姐,请留步。”
轮到另一个人时,单叔脸上的笑意却淡了许多。
听到声音后,沈晓霁回过头来,发现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后,拘谨地道了声“你好”。
望着面前的年轻青涩的女孩,单叔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深藏心底的想法,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微微弯腰,示意借一步说话。
“沈小姐,我为秦钰小姐幼稚的行为向你表示歉意,五小姐年纪小还不懂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至于今天这一场私人性质的婚礼,我也希望,沈小姐能够……”
单叔话没说绝,就这样似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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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看着面前的人。
如果说一开始沈晓霁还心存幻想,如今也彻底幻想破灭了,她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苦涩地笑了笑。
“我明白的,我不会往外说。”
……
“明天的机票?”
回去的路上,苏骋忽地提高声调,不可思议地扭过头。
“我现在是真搞不懂了,你和那小子才结婚就分开两地,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苏瑶亦换下了婚纱,卸了妆造,小脸出水芙蓉般清新可人,身上穿着自己舒适的衣服,惬意地把后背倚靠在座椅上。
这是一早就和秦彦决定的,借着结婚的名头,他得到股权,她得到自由,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但这些都没必要和其他人说,苏瑶亦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的哥哥,脸色无辜。
“我是过来比赛的呀,比完了为什么不回去?”
苏骋被一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紧皱着眉头,总感觉不对劲。
他的小妹没有半点新婚的欢喜,仿佛只是钢琴比赛期间顺便结了个婚,之后就和没事人似的,事不关己了。
他犹豫了一会,又问起她的打算。
“回国也好,听说父亲给你找了个琴行,是他好朋友开的,你可以先去熟悉一段时间,再——”
“我不弹钢琴了。”
苏骋未尽的话忽然被打断,他这会真被吓到了,猛地一踩刹车,惊愕地看向后视镜。
“什么?!”
苏瑶亦的脸色却淡淡的,没去看她的哥哥,只是看着窗外。
她想起婚前和父母的谈话,一颗心平静自洽,语气轻松地解释。
“只是不想弹了而已,没什么的。”
“我已经和爸妈说过了,哥哥,你也不想我不开心吧?”
望着后视镜里笑得温柔的人,苏骋有一大堆的疑问堵在喉咙里,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我明白了。”
“瑶瑶,只要你开心,哥哥都会支持你。”
说罢,苏骋转回脑袋,专心开起车,一路上随口闲聊,再也不提什么结婚,钢琴之类的了。
放弃弹钢琴这件事进行得很顺利,至少明面上苏瑶亦的家人都是很支持的。
了结了心事,苏瑶亦浑身轻松,就连下车的时候都哼着歌。
“既然比赛结束了,想回国就回国吧,明早我送你。”
苏骋一边给小妹开车门,一边还在絮絮叨叨。
“爸妈因为秦家老头,估摸着还要在这多待上些时间,我暂且陪陪他们。”
“就算是只有一个人回国,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这些叮嘱苏瑶亦听了一路了,早就不耐烦了,笑嘻嘻地跨出车门,还要惹她哥生气。
“懂啦懂啦,回去我就点三四五六七八个男木莫,一周七天不间断照顾我,你放心了吧?”
一听这话,苏骋顿时火冒三丈,竖着眉毛呵斥。
“我早就说过你那个开酒吧的朋友不务正业,别老和她玩!”
眼瞧着新一轮的喋喋不休又要开始了,苏瑶亦不顾她哥的冷脸,捂着耳朵忽地往外跑去。
“不听不听!”
“苏瑶亦!”
苏骋倏地愤愤转身,下一秒却一愣,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捂着耳朵低头跑路的苏瑶亦一时不察,忽然就撞到了人。
亲哥气定神闲的取笑紧随其后。
“差点忘了,你现在都结婚了,轮不着我管咯。”
“刚刚说要点多少个男木莫来着,和你老公说去吧!”
苏瑶亦:“……”
16. 第 16 章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耳廓热得厉害,原本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也缓缓收了起来。
面前的人虽然一声不吭,但落在发顶的沉沉视线却不容忽视,激得苏瑶亦后颈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她慢吞吞地往后撤,细脚伶仃的高跟鞋踩在未融化的雪上,咯吱作响。
见情况不妙的苏骋早就溜之大吉了,别墅门口就只剩下了苏瑶亦和秦彦,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停了。
拉开些许距离后,苏瑶亦总算是恢复了理智,脸上挤出个灿烂的笑容,装傻充愣地抬眼,娇声道。
“哎呀,好巧啊。”
“老公你也是刚回来吗?”
望着下午还和他一起结婚,傍晚就大放厥词说要点男木莫的人。
秦彦轻不可闻地冷哼了声,对于她套近乎的称呼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声说道。
“在无人的时候,苏小姐大可不必改变称呼,我们只是合约婚姻,不必要的昵称并不能改变什么。”
眨了眨眼,苏瑶亦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挠挠脸,嘟嘟囔囔地解释。
“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了嘛,演戏就要演全套啊……”
秦彦没管她小声的反驳,一双绿眸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地继续补充。
“既已结婚,婚后的诸多事项,我也该一条条和你说清楚。”
“第一,生活习惯要保持良好,平时要坐好站好,行事端庄。”
苏瑶亦:“?”
她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懒怠的站姿。
不是,这点她呢?!
穿高跟鞋很累的,她换换重心怎么了!
“第二,穿衣打扮整洁干净,对外形象要得体。”
这话一出,苏瑶亦第一反应看向刚刚她撞向秦彦时不小心抓住了他的大衣袖子,此时此刻和另一只手明显不一样,出现了轻微的折痕。
“哦哦,不好意思啊。”
她心虚得很,立马就懂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想要替他抚平,谁料,这人像是避开洪水猛兽似的,忽地后退,她连个衣角都没摸着。
秦彦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对方的靠近,定了定神,最后一句话接踵而至。
“第三,由于只是合作联姻,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都是能免则免,希望苏小姐自重自爱。”
苏瑶亦:“……?”
她悬着的手还停在半空呢,睁圆的杏眼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苏瑶亦咬紧后槽牙,愤恨地瞪向秦彦,满腹的腹诽恨不得全都倾倒出来。
她到底是找了个老公,还是找了个爹?!
秦彦转身离去的那一瞬,苏瑶亦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眼神还停留在脑海里,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他重重地闭上眼,将画面清除。
其实他早该料到的。
但听到下人说到苏瑶亦结束婚礼后直接就回去了,他还是忍不住地追上来。
路上,他无数次猜测对方提前退场的原因,是婚礼太简陋了,还是婚纱不合身,亦或者因为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无论哪种,秦彦都做好了准备,毕竟,一个良性合作的前提,必然是毫无间隙的开诚布公。
对,一切都只是为了顺利合作而已。
可如若知道追上来会听到这么一席话,秦彦宁愿回公司。
他身上还穿着婚礼的礼服,束缚着喉咙的领带如今也变得难以忍受,秦彦沉着脸,抬手扯松了领带。
刚刚的约法三章只是临时起意,而如今他却打算贯彻下去。
反正只是合作婚姻而已,等到秦氏集团的股份到手,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到时候……
金丝镜框下的绿眸暗了暗,冷光一闪,半明半暗的下颌锋利又无情,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到时候……就该一刀两断了。
……
秦彦的约法三章只唬了苏瑶亦一会,转头又被她丢到了脑后,等到第二天准备好行李打算前往机场时,更是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只不过刚要上苏骋的车时,另一辆迈巴赫却缓缓停到了旁边。
车内,管家单叔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
“二少爷,听闻二少夫人今天也要回国,需不需要……?”
秦家有自己的privatejet,尤其是这几年秦彦接手俄罗斯的公司后,来往更加频繁,索性又购入了一架只属于他个人的私人飞机。
后座的人正在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反应。
单叔沉默了一会,还是自作主张的下了车,和蔼地邀请了苏瑶亦。
车内,秦彦缓缓睁开眼,转头看见窗外的人上一秒还在认真听着单叔讲话,下一秒眉眼就倏地亮起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惊诧地看向车内。
他蜷了蜷手指,挪开视线,有些不耐地低声斥道。
“啧。”
“多管闲事。”
车外,江雁脸上堆着笑容,喜气洋洋地解释。
“是啊,反正秦彦也要回国,他坐的还是自己的专机呢,瑶瑶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原本就心动的苏瑶亦被这么一撺掇,更加心痒了。
私人飞机诶,他们家都没有。
一旁的苏青隆夫妻俩一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笑着说道。
“瑶瑶你就跟秦彦的车吧,你哥哥昨晚处理公司的事情到深夜,也该让他休息休息。”
苏瑶亦很满意这个理由,点点头,大度地一挥手,把苏骋解放了。
“好吧,那就不劳烦我最亲爱的哥哥了!”
苏骋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小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那我走啦,你们记得想我。”
“啪嗒”
女人娇声说要“想我”的尾音和打开车门的声音重叠,苏瑶亦谢过单叔的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在后排看见秦彦也没有丝毫意外,她热情洋溢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啊老公!”
车门在此刻轻轻关闭,隔音极好的材质将车外的声音隔绝,单叔正在处理苏瑶亦的行李,车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适才的打招呼没得到回应,苏瑶亦也不恼,百无聊赖的扭头看向一旁的人。
迈巴赫S680普尔曼的后座很宽敞,两个座椅之间隔了一道扶手,很好的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在看什么?”
秦彦打开了座椅上的小桌板,上面摞着一沓报表,面前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好奇地凑近了,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力比她还大。
从苏瑶亦上车的一瞬,秦彦就再也看不进去显示屏上的数据了,手指虽然依旧捏着报表,却连一个标点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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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缓缓皱起眉,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对方还毫无规矩,几秒钟就趴着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他的身边。
垂落的发丝轻拂在手臂上,带起丝丝的异样,秦彦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下了眼睛没有一丝温度,语气生冷。
“苏小姐。”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女人齐膝的冬裙,散乱裙摆上繁复的花纹,裙摆很大,正紧凑在他熨烫整齐的西装裤旁。
“我昨天说的什么?”
“坐好。”
男人的提醒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苏瑶亦惊诧于这人居然把那些话当真,没忍住挑了挑眉毛。
偏偏自己身体也不争气,在那身低沉的“坐好”后,居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起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瑶亦咬了咬唇,深感自己落于下风,心中很是不爽。
于是,坐好不过几秒,她又倏地塌下肩膀,懒洋洋地倚靠在皮质座椅上。
不仅如此,还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抱歉啊,秦先生。”
“我腰酸得厉害,坐不直呢……”
说着,像是示威一般,她身子一滑,越发陷在柔软舒适的座椅里,像是一团软绵绵的小猫,均匀地把自己涂在椅子上。
秦彦:“……”
无端的烦躁从苏瑶亦靠近开始越演越烈,直到听到那句娇滴滴的“坐不直呢”秦彦才忍无可忍的侧目看去。
只见这人一点仪态都没有了,栗色长发散乱在靠背上,原本整齐的羊绒披肩从肩膀滑落,随身的挎包也被无情丢到一旁。
秦彦眯眼盯着,抵在平板上的手缓缓捏紧,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
他想要出声制止,但车外的单叔却在此时打开了车门。
“二少爷,二少夫人,行李放好了。”
一时被打断,秦彦也不再好旧事重提,冷冷地吩咐。
“开车。”
疾驰中的车辆悄无声息,平稳得仿佛在静止,苏瑶亦一开始只是为了和秦彦作对,到后面竟然真的昏昏欲睡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今天仍旧是阴天,莫斯科的气候向来如此,一旦天气阴沉又无风,很快就要下大雪了。
苏瑶亦有些担忧飞机是否能按时起飞,便侧过脑袋看了眼秦彦。
这人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许久,久到苏瑶亦都快怀疑他会不会血液循环不良。
窗外的暗沉的天光照进车内,打在男人锋利的眉眼上,古井无波的眼眸沉静的看着手中的平板。
指望他来说明一下私人飞机会不会受下雪的影响这件事也是看起来没什么指望了。
没劲。
苏瑶亦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合上眼。
四季度的产品研发报告才看了几页,身旁就传来平缓又稳定的呼吸声,秦彦放下手中的资料,侧目看去。
苏瑶亦已经睡着了,一张白皙的小脸埋在发丝里,额间的碎发遮住姣好的眉眼,细密的睫毛打下一小块阴影,越发趁得整个人恬静温柔。
不吵的时候,还算看得过去。
秦彦沉默地盯着,搭在纸张上的双手微微一动,似乎想要抬手。
但更快抬起的是眼睛,一双绿眸不冷不热地瞥了眼前排的驾驶座。
单叔立即明白,揿了个按钮,隔绝后排的挡板缓缓升起。
17. 第 17 章
微凉的指尖触及少女散乱的发丝,秦彦抿着唇,微微倾身,将不听话的头发掖到耳后,露出被睡意蒸红的脸庞。
熟睡的人白皙透粉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发丝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也沾上了手指,秦彦低头,盯着自己的指腹一言不发。
果然……
意料之中的红疹和痒意没有出现,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没有任何异样的病症。
紧贴腰腹的西装口袋里,还装着张直书未雨绸缪给他的药,但从婚礼至今,他却不再出现曾经的症状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彦一贯游刃有余的俊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的燥郁,他缓缓屈拳,似是要把逐渐偏离的东西牢牢握紧。
……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苏瑶亦在单叔的轻声提醒下,悠悠睁开眼。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半困不醒的懵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啊,到了吗?”
“是的,已经到机场了,二少夫人请下车吧。”
单叔毕恭毕敬地说着,微微让开身体,露出他身后的秦彦。
苏瑶亦眨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老公啊,你不扶我一下吗?”
被叫到的秦彦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闻言更是立马干净利落地转身,身上的西装划出一道流畅又冷漠的弧度。
“唉,老公不爱,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单叔你说是吧?”
苏瑶亦苦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叹气,一边下车一边还要悄悄压低声音和一旁的管家搭话。
单叔哪敢附和,好脾气地笑了笑,顺手关紧了车门。
私人飞机的登机流程和普通飞机差不多,一样要过安检,国际航班还要海关检查,苏瑶亦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本以为要等上一会,没想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而等待登机的时间就更短了,办完手续后,一个俄航航司高层的大胡子热情洋溢地迎上来,和她一旁的秦彦打招呼。
苏瑶亦不想听一耳朵叽里咕噜的俄语,往外走了几步。
却没想到那大胡子下一秒就看了过来,一双蓝眼睛里尽是好奇。
“这是你的小女友?”
秦彦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苏瑶亦,面无表情地颔首,算是承认了。
苏瑶亦却看出来两人在讨论她,小声地问单叔。
“秦彦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单叔语塞了一瞬,但还是向她翻译了两人的交谈。
“这是维克托机长,负责本次飞机的航行,他刚刚在好奇你的身份。”
“哦?”
“那秦彦怎么说的?”
单叔正要回答,那边的秦彦像是有所感觉,略带警告地看了眼。
单叔面带微笑,不为所动。
“少爷说你是他的妻子。”
还在和维克托交谈的秦彦自然是听到了身后的对话,磨了磨后槽牙,沉下脸,心情全无。
“哼哼,这还差不多嘛!”
听到单叔的回答,苏瑶亦颇为满意,潋滟的杏眼抬起,笑吟吟地看了眼秦彦的背影。
“既然是妻子,那我是不是可以先上飞机看看?”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单叔好笑地附和。
“当然。”
于是乎,苏瑶亦没去管秦彦了,率先一步上了飞机。
从飞机的舷梯登上去后,她一边好奇地四顾张望,一边踏上松软的地毯。
门口处有接待的空乘,苏瑶亦瞥了眼,发现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哥。
小哥穿着蓝白的制服,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向她问好。
“苏小姐,早上好。”
她被这流畅的中文吓了一跳,而后又十分惊喜。
“早上好早上好,你的中文也很好。”
小哥笑得含蓄,苏瑶亦却越看越满意,便让他带她去熟悉一下飞机。
等到整理好行李的单叔回头时,就发现自家二少夫人被其他人拐走了。
正迷茫呢,秦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看你胆子愈发大了。”
秦彦凉飕飕地瞥他,一双绿眼睛蕴含着厚重的不满。
单叔哪敢反驳,讪笑着转移话题。
“二少爷,你看见二少夫人了吗,她好像不见了。”
秦彦冷哼了声,没去管他,也没去管苏瑶亦,径直走向坐惯了的U形皮质沙发,修长的腿矜贵地交叠,板着脸开始处理公务。
单叔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后,又去找苏瑶亦。
而此时此刻的苏瑶亦像是只好奇的猫,左看看右看看,在飞机上不仅发现了淋浴间,甚至还有台球桌。
眼瞧着她对桌面上的几个球很感兴趣,一旁的小哥就笑着说道。
“苏小姐可以试试看,不过要等飞机平稳后。”
“好啊好啊!”
八个小时的旅程,中途秦彦路过台球室,听到里面传来少女的笑声。
“是这样吗?”
苏瑶亦半个身体趴在桌子上,栗色头发随手扎了起来,手上拿着根台球杆,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球。
她的身后,帅气的空乘眼含微笑地鼓励她。
而不远处还有一个端着香槟和热毛巾等候的空乘,也是全心全意地看着台球桌旁的人。
秦彦瞥了眼,心里忍不住冷笑。
当初因为“过敏”才把空乘和机长都挑为男性,这下倒是便宜她了。
他抿紧唇,权当没看见,径直走了过去。
但苏瑶亦却像是有所感觉般,恰好抬起头,热情洋溢地招呼。
“老公,你要不要来玩啊?”
她这话一出,所有空乘都一惊,尤其是离苏瑶亦最近的小哥,更是瞬间拉开了距离。
秦彦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视线落在人群中间喜笑颜开的苏瑶亦脸上。
她像是毫无所察,还以为其他人是职责所在才陪她玩呢。
真是够笨的。
他挪开视线,皮笑肉不笑地拒绝。
“不用,你玩得开心点。”
这人一贯冷冰冰的,苏瑶亦也只是礼貌的邀请一下而已,见他不来,自己也懒得劝,继续和面前的台球作斗争。
可这一次,原本热情教学的空乘却没了胆子,隔得老远低头不敢看她,只是偶尔口头上指点一下。
苏瑶亦被这急转直下的态度弄糊涂了,自己玩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算去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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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裹着睡袍,随便找了个房间,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再次醒来时是被单叔叫醒的,苏瑶亦睁眼看了下时间,发现飞机准备落地了,比预先的时间早了不少。
她打了个哈欠,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朵,染上了夕阳的余晖,橙色和金色交相辉映。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看了会风景,等到看见云朵一层层散去,林林总总的高楼大厦不断在眼前放大时,她才有了实感。
终于回国了!
苏瑶亦“噌”地站起来,迅速穿好衣服,然后捞起手机给好友发了条消息。
“哼哼,恭迎本小姐回国吧!”
眼瞧着一排问号在对话框里刷了起来,然后又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感叹号。
喻心妍惊诧又意外的语音响起。
“不是,这么快吗,我都没准备好!”
下一秒她又捏着手机扭头冲一旁的人大喊。
“你们几个手脚快一点,瑶瑶要回来了!”
苏瑶亦在电话另一头笑得温柔,知道自己好友肯定又准备了惊喜,放下手机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单叔进来时,恰好就看见这一幕。
舷窗外洒金般的余晖落在少女含笑的眼睛里,栗色的发丝像是镀上了一层淡金,令人挪不开视线。
“怎么了?”
苏瑶亦抬头,好奇的看向单叔。
回过神来的单叔深深埋下脑袋,毕恭毕敬地回答。
“飞机准备落地了,少爷让我来提醒夫人。”
闻言,苏瑶亦悄悄撇了撇嘴,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淡了些。
差点忘了,自己都结婚了。
“知道了。”她蔫蔫的回应。
等到从飞机上出来,坐进司机等候在机场外的专车时,苏瑶亦更加无精打采了。
她家远在江市,此次回国只能先暂住在秦彦的家里。
秦彦没注意到少女低落的神情,上车后抬手看了眼时间,淡声吩咐驾驶座的人。
“先去民政局。”
助理小林暗暗在心底吃惊,但面上还是老实地答应了。
车子启动,苏瑶亦不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明天去不行吗?”
她才答应了一落地就去找喻心妍,再去趟民政局的话,就要迟到了。
秦彦低着头,翻看助理上车前呈上来的文件,语气平淡。
“明天有明天的事,民政局又没关门,为什么不去?”
从下飞机就闷闷不乐的苏瑶亦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深吸一口气,狠狠剜了眼一旁的人,而后一拧身,背对着秦彦,捏着拳头冲着窗户挥舞了一下。
死强迫症,装什么大忙人,没朋友的家伙!
苏瑶亦在心底好一顿吐槽,好不容易到了民政局,脸上还挂着余愠,板着脸走到婚姻登记处。
正值下班的时候,民政局内外都没什么人,就连工作人员都懒洋洋地等着下班。
“领个证。”
秦彦屈指在柜台处敲了敲,神色淡漠,不远处,苏瑶亦抱着胸一脸烦郁的站着。
“呃,两位是结婚还是离婚?”
工作人员都懵了,没见过领证的男女还隔这么老远的,要是离婚的话,可能性还大点。
18. 第 18 章
似是没想到工作人员的话,秦彦绷紧嘴角,沉声再次重复。
“是结婚。”
“哦哦哦,这边请。”
“两位证件都带上了吧,准备好照片了吗,没有的话这边也可以提供拍照服务。”
原本就是仓促起意,证件虽有,但合照确实没有。
工作人员一看秦彦那副模样,就知道没有合照了,乐呵呵地把两个人请到摄影室里。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摄影师。”
大红的背景前,简陋地摆了两张椅子,苏瑶亦扫了眼四周的布置,不由得撇撇嘴。
“看不出来秦先生还有勤俭节约的美德,不知道待会领证的钱要不要我A给你?”
听出她话里的挤兑和不高兴,秦彦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眼她。
“现在领证不用花钱。”
“……”
苏瑶亦被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懵,恰好工作人员进来,她立马扭头,率先坐在了椅子上。
侧脸上还有些尴尬过后的余温,一旁的人落座后,苏瑶亦顿觉不自在,悄悄往外躲了躲。
但这一躲,摄影师就不乐意了。
“哎呦,新娘子靠近一点嘛,都出镜头啦!”
苏瑶亦不情不愿地摆正身体,但还是克制着没挨到秦彦的肩膀。
摄影师没法了,扭头给工作人员使了个颜色。
热情的工作人员立马明白,上前几步。
“两位新人男才女貌的,不要害臊嘛,坐近一点!”
说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苏瑶亦身下的椅子推动了,吓得她一个踉跄,下意识的抓紧了身旁人的胳膊。
“就是这样,看镜头!”
听到“镜头”两个字,苏瑶亦下意识地抬头挺腰,摆出温柔的笑容,甜甜地朝着镜头莞尔一笑。
但半秒后,她又反应过来,抿紧唇让嘴角降下来。
可惜,那半秒里摄影师已经摁了无数个快门了。
“好嘞,完美!”
签完字后又摁了手印,看着工作人员在通红的结婚证上盖了钢戳,而后喜气洋洋地祝贺。
“祝两位新婚快乐。”
秦彦还能礼貌地道声谢,苏瑶亦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结婚证,紧张地端详上面的照片。
只见照片上她笑得灿烂,挽着一旁人的手臂,倒真有点新婚燕尔的感觉。
确认没有崩图后,她长呼一口气,小声地嘟囔。
“还好本小姐天生丽质。”
要不然靠着摄影师的抓拍,指不定要拍成什么丑样呢!
而照片一旁的人依旧是一贯的冰山脸,她扫了眼就合上了。
“领完证了,我可以走了吧?”
比起苏瑶亦还去看了眼照片,秦彦连翻都没翻开,径直装进了口袋。
听见苏瑶亦的话,他抿紧了唇,脸色沉沉。
“随你。”
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就分开了,单叔看了看苏瑶亦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少爷,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秦彦扯了扯领口,无端地有些烦躁。
“呃……少夫人好像不知道我们家的地址呢,今晚……”
单叔讪讪地解释。
秦彦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更加用力地扯开领带,语气不善。
“她没地方睡觉不会找酒店吗,你操什么心?”
单叔闭了嘴,默默看了眼少爷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截红色,忍不住感慨。
哎,秦氏集团的少夫人领证第一天就外宿酒店,要是被媒体拍到,简直称得上是丑闻了。
像是为了躲避单叔难言的眼神,秦彦丢下一句话后,就抬脚离开了民政局门口,上车时脸色冷若冰霜。
助理兼司机小林看见老板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提醒。
“秦总,天晟的总经理在揽月楼设宴,说是为了给您接风洗尘。”
“要去吗?”
秦彦没说话,上车后就闭着眼,像是累极了。
小林忐忑了一会,没得到回应,只能老老实实的修改导航,打算把这尊大佛送回家。
但就是摆弄手机的功夫,秦彦睁开眼,不冷不淡地开口。
“几点了?”
小林顿时明白,导航也不换了,利索启动车子,摆驾揽月楼。
……
“啪!”
“欢迎瑶瑶回家!”
一声轻响,眼前的昏暗忽然明亮无比,纷纷扬扬的彩花从天上飞下来。
苏瑶亦虚捂着脑袋,在漫天彩带雨里笑眼盈盈,看向人群中带头牵着横幅放礼炮的人。
“喻心妍!”
“小的到!”
喻心妍把手中的礼炮一扔,三步并两步蹦过来,给苏瑶亦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哎呦,天可怜见的,又瘦了吧?”
“这腰我一个巴掌都能握住!”
喻心妍心疼得很,也顾不上什么庆贺仪式了,拉着人就往餐桌走。
“在外边饿坏了吧,吃饭吃饭!”
“糖醋小排,酱鸭,龙井虾仁,这么一大桌子呢,快吃快吃!”
苏瑶亦看着面前丰盛的菜肴,心知这都是闺蜜的心意,但捏着筷子左看右看,一时间却不知道从哪开始。
半晌,她疲倦地塌下肩膀,长叹了口气。
“心妍,我想喝酒……”
喻心妍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她有心事,和其他人对视一眼。
不一会,包厢里只剩下苏瑶亦和喻心妍。
后者睁着大大的圆眼睛,语气担忧。
“说说吧,谁又惹你生气了?”
望着闺蜜担忧的眼神,苏瑶亦无精打采地从口袋拿出了一样东西,抵在桌面推了过去。
而后顺手从沙发上捞了个抱枕,愣怔地抱着。
“其实是我自己……我有点担心做的决定会让我后悔……”
“什么东西,奖证吗?”
喻心妍看见那红彤彤的东西,还以为是她比赛的证书呢,一脸迷茫地拿起来一看,然后瞬间就惊呆了。
“什么?!”
“假的吧!”
她翻来覆去地查看结婚证的内容,等到看见落款日期是今天后,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你说你迟到一会,就是去领证?!”
苏瑶亦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拿过高脚杯,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不是,这男的谁啊?”
“瑶瑶,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确定证件的真实性后,喻心妍还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合照上的人,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你告诉我他住哪,我非得给他点教训才行!”
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撸起袖子,眼瞧着就要喊人来助阵了。
见状,苏瑶亦仰头闷了一口酒,又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道。
“你去吧,秦氏集团的总经理,好像就在你家传媒公司的斜对面吧,帮我去扔俩砖头,谢谢。”
喻心妍:“……”
秦氏集团,是她想的那个秦氏集团吗?!
愣了足足半分钟后,她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反复对比合照上的照片,十几个来回之后,语气忽地变得严肃。
“咳咳,话又说回来了。”
“瑶瑶,丢砖头不好,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不学这些坏的,知道不?”
“况且咱们这双软弱无骨的小手,还要去弹钢琴呢,不跟丑人计较,蒜鸟蒜鸟。”
虽然照片上的秦彦和“丑人”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但也不妨碍喻心妍随口就骂了。
听到这,苏瑶亦慢吞吞地打了个酒嗝。
“忘了和你说了,我也不弹钢琴了。”
喻心妍:“……”
姑奶奶你这么多炸弹能不能一次性放完,咋还是回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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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呢?
她咽了咽口水,谨慎发言。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想弹了,我想当演员。”
“哦哦当演员好啊,每天漂漂亮亮的,还有——!”
“等等!”
喻心妍猛地一回首,圆脸瞬间挤上激动的颜色。
“当演员?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得到确认的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被她抛到脑后,立马就蹦了起来。
“我早就说你去弹钢琴真是浪费了这张好脸,这下好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庆祝一下……”
越说越激动,喻心妍都顾不上安慰人了,一时不察,没注意到那瓶勒桦慕西尼已经悄然过半了。
……
揽月楼,秦彦放下筷子,抬手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了,我先回去。”
说着,就要起身,一点面子都不给做东的朋友。
“哎哎哎,咋这么无情!”
于晟拦住即将离开的人,猝不及防被对方冷冰冰的眼神扫到后,又怂怂地放开手。
“着什么急嘛?”
“别告诉我你回国第一天就要泡在办公室里,多没意思啊!”
“你去莫斯科的这几个月,哥几个可想你了,特地组了个局,怎么样,大老板,能不能赏脸参加一下?”
今夜的秦彦不知是有些心烦还是确实想喝点酒,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于晟一瞧这人没有严辞拒绝,就知道有戏,立马眉开眼笑。
……
九点左右,秦彦身处各色名流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人。
“一个局就这么大手笔,是我小瞧你了。”
于晟“嘿嘿”地笑了,拍了拍身旁的人,撇清干系。
“要怪就怪他吧,没用的家伙,非要咱们秦总来撑场面,又没那个胆来请。”
斜里伸出一双手,殷勤地想要和秦彦握手。
“秦总大驾光临,我们这里是蓬荜生辉啊,太感谢了!”
蒋杰一脸的肥肉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秦彦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伸手。
“大名鼎鼎的蒋总怎么有心思举办晚宴,怎么,法院的强制执行处令还没下达吗?”
蒋杰脸色一僵,讪讪地收了手,顺势抹了抹额间的冷汗。
“哈哈,那都是误会,误会。”
说着,眼珠子一转,向远处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一位婷婷袅袅的女人走了过来,娇声地喊“秦总好”。
若有其他人在场,肯定就会惊呼,这位以高冷著称的女明星,居然也有放软态度的时候。
除了她,不少人也认出了秦彦,一些秦氏集团的合作方纷纷上来敬酒,秦彦不好拒绝,点到为止地喝了几杯。
等到摆脱合作方后,那位蒋总和女明星,却不知去了哪里。
秦彦也没去深究,随手从侍从处取了杯香槟,走到了露台。
露台的晚风很好,将掺着醉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好啊,让我见识见识。”
“娱乐圈里到底有多少帅哥……”
楼下,苏瑶亦和喻心妍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东歪西倒又嘻嘻哈哈地进了前厅。
喝得稍微少一点的喻心妍倒是还有点理智,强装正经地“嘘”了一声。
“小声点,咱们是偷溜进来的,不能让人发现了!”
“噢——”
苏瑶亦脸色酡红,眯着眼傻笑,闻言竟真的乖巧起来,一声不吭又鬼鬼祟祟地找了个花园里的木椅,歪斜地坐着。
秦彦居高俯瞰,看见几个小时前才和他领证的妻子,此时此刻像个醉鬼一般,醉得不省人事,心中不禁冷笑。
可下一秒,看到不远处,发现了两个陌生女孩的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慢慢地朝她们走去后。
他的脸色又忽地沉了下来。
19. 第 19 章
“两位美女,第一次见啊……”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骚包的香槟色法式衬衫,半扎发,很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端着酒杯向苏瑶亦俩人搭话。
“刘少,旁边那个好像是鱼跃传媒的千金,另一个有点眼熟,但还真不知道是谁。”
一旁有狗腿小声地给刘鸣介绍,滴溜溜的眼珠子落在苏瑶亦身上,眼里满是打量。
“不知道不是更好?”
刘铭的语气轻飘飘的,从始至终都盯着醉醺醺的苏瑶亦,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几个兄弟立即明白,谄笑着纷纷附和,有个机灵的还上前几步,似是要把喻心妍支开。
“这边风大,喻小姐不如去室内醒醒酒?”
“唔……”
“别动我!”
喻心妍醉得不多,察觉有人触碰,软绵绵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力度,反而让人更加容易抓住了她的胳膊,拖着抱着扯离了木椅。
“我不去……”
她挣扎着掀开眼,发现苏瑶亦还歪在木椅上,还不忘喊上。
“瑶瑶,瑶瑶……”
女人的声音越渐远去,刘铭嘴角勾得更深了,低声喃喃。
“你叫瑶瑶是吗?”
说着,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丢到了草丛里,上前几步。
此处偏僻,月下观美人,又极尽清艳,尤其是女人脸上的一抹绯红,更是添了丝情谷欠的意味。
刘铭轻笑一声,抬起手,细致地抚上苏瑶亦的脸,触及的细腻柔软,越发令他燥热难耐。
“呵,瑶瑶……”
抚摸脸颊的手缓缓挪动,拇指指腹沿着唇角边缘摩挲,越靠越近。
就在他即将触及唇瓣的时候,手腕忽地传来一丝凉意。
“啊——”
剧烈的疼痛让刘铭瞬间变了脸,他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此时此刻正在夜风中哆嗦。
比夜色更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啧。”
“真是脏了我的手。”
话落,手腕上的力气忽然用劲,朝外一推,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刘铭踉跄了几步,差点跌进草丛里,狼狈扭头大骂。
“我擦,你特么谁啊?!”
几步开外,秦彦长身直立,身上的衬衫一丝不苟,月光一闪,他抬手扶了扶金丝镜框,手腕的碧玉滑落,镜片后的幽幽绿眸淡漠地盯着眼前的人,讥讽道。
“你不配知道。”
这话瞬间就激起了刘铭的怒火,他咬紧牙,脸上划过一丝狠戾,捏紧拳头就要冲上来。
而秦彦只是无动于衷的站着,躲都不躲。
千钧一发之际,斜里忽地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拦住了刘铭。
于晟像是才赶到,慌里慌张地制止了刘铭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又上气不接下气地朝秦彦说道。
“秦总,我这就让保安把他弄走。”
秦彦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上前,把木椅上的人抱起。
不过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还是微微侧目,绿眸像淬了冰,语气森寒。
“于晟,今晚的事你最好有一个交代。”
“要不然,你的公司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
……
秦彦抱着苏瑶亦钻进车里时,前排的司机还有点发懵,听得秦彦一句冷喝后,才恍然醒悟,连忙发动车子。
“回家!”
男人脸色阴沉,语气不耐,一半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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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刚刚的事情,一半是因为身前怀抱里的人。
苏瑶亦醉得彻底,浑身上下都软得吓人,被抱着也毫无意识,手臂攀着秦彦的脖颈,丝丝缕缕的热气直往他脖子里钻。
几乎是瞬间,秦彦的后颈就僵住了,几瞬呼吸后,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别乱蹭了。”
说着就要把苏瑶亦的手臂拉下来,想把人放在座椅上。
但苏瑶亦不知是害怕还是抗拒,环着的胳膊越发紧了,指甲隔着衬衫抓在男人的后背上,秦彦不由得轻“嘶”了声。
车一停稳,秦彦就抱着苏瑶亦下车,没去看一脸惊喜地迎上来的单叔,脸色烦郁脚步加快,像是急于把这个麻烦甩掉。
等到把人丢在松软的大床上时,秦彦才发现,自己居然把人带来了主卧,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浑身的不自在,一丝不苟的房间里多了个醉醺醺的女人,像是某种信号,让井然有序的布置荡然无存。
于是,秦彦又俯下身,拍了怕苏瑶亦的脸。
“苏小姐,你清醒了吗?”
“……”
苏瑶亦迷蒙地睁开眼,水葡萄似的眼珠子蒙上一层水雾,迷离又不聚焦。
秦彦一阵头痛,既不敢抱她,又烦躁自己的房间被弄乱。
咬了咬牙,最后只能自己抽身离开。
可一起身,转瞬又被拉了回来。
他一回头,看见苏瑶亦衣裙胸口上的流苏,不知何时挂在了他的衬衫上,缠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无法,秦彦只能去解她衣服上的线团,即便他动作放得在轻柔,还是不免触碰到了衣服底下的皮肤,触手细腻光滑,隐约可见半遮半掩的雪白浑圆。
秦彦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黯了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