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苏瑶亦立马就知道说错话了。
秦氏家族在俄屹立那么多年,万一这人是秦彦认识的怎么办,自己冠冕堂皇的借了人家的名头后,居然还揣测他死了?!
太不礼貌了!
意识到这样十分不妥后,苏瑶亦咬了咬唇,缓缓直起身体,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嘿嘿,我乱猜的,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又抬眼悄悄打量秦彦的表情,发现他一如既往的冰山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后,心底暗松一口气。
恰好店员端着托盘送来了咖啡和蛋糕,浓郁醇厚中带着一丝苦涩和花果香的酸调,苏瑶亦一闻,顿时喜笑颜开。
“是Arabica吧,很香!”
两杯咖啡被端到了桌子上,苏瑶亦没点单,好奇秦彦给她点的是什么,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下一秒,一张小脸就皱成一团。
好怪!
锡兰肉桂掺了椰奶,而且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姜黄?
她大为震惊,像是不明白怎么有人能把上好的咖啡豆研磨成如此奇怪的味道,简直是浪费!
秦彦从她端起咖啡杯的那一刻,就在明里暗里的注意着她的反应,在看到她喝了一小口后就面如土色放下,从此再也不愿触碰,只是用叉子泄愤般的戳着面前的枫糖伯爵栗子蛋糕。
蛋糕是他随手点的,但咖啡却不是,见她不喜,也没有出声,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这样悠闲品饮咖啡的时光对于秦彦来说是罕见的,要不是因为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他这个时间,只会出现在莫斯科秦氏集团的总部里。
这里是咖啡厅最安静的角落,店内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单向玻璃让他能够清晰的看见的科特维尔街上的人来人往,同样也能倒映出女人托腮百无聊赖的侧脸。
秦彦的视线落在玻璃上,看到苏瑶亦像是累了,蔫蔫的打了个哈欠,捏着叉子的手懒怠无力,每一次落叉都避开蛋糕上的栗子,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只是挖了块蛋糕胚。
不仅不喜欢姜,还不喜欢栗子。
秦彦翡翠般的眸子有些晦暗,唇角微绷。
也是恰好,苏瑶亦忽然抬头,蝴蝶翅膀般扑扇的睫毛一闪,猝不及防就和玻璃里的秦彦对视上了。
男人抵在桌上的手倏地捏紧,浑身没由来的紧绷。
但苏瑶亦却没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的和窗外的苏骋挥手,明媚的小脸上荡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惜这是面单向玻璃,苏瑶亦怎么招手外面的苏骋都看不见,只能给他打了个电话。
“好哇你,让我去取车,你就在这喝咖啡!”
苏骋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进来就打破了咖啡店里的氛围,那几个保安为难的看着他,想拦又不敢拦。
苏瑶亦被他聒噪得头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手托着下巴,故意瘪着嘴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撒娇。
“不可以吗,哥哥?”
“外面好冷呢~”
说着,她还夸张的一边搓手,一边往手心里呵气,身体力行的演绎外面的温度到底有多低。
或许是演得狠了,还不大不小的打了个喷嚏。
“啊啾——”
一道带着探究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从桌子对面看了过来,苏瑶亦正演得起劲呢,没有理会。
本来还很不爽妹妹和秦彦待在一起的苏骋见这么一招,顿时什么火都气消了,伸出手狠狠捏了捏她的脸,咬牙切齿。
“哎呀,痛!”
苏瑶亦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杏眼圆睁的瞪他。
“行行行,你想怎么样都行,现在车开来了,可以走了吧?”
又注意到秦彦看过来的目光,苏骋一个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把苏瑶亦从椅子上拽起来,半推半抱的把人带走。
“走走走,赶紧走!”
路过时还不忘剜了眼一旁的秦彦。
秦彦倒是没有阻拦,仍旧气定神闲喝着咖啡,反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无所谓继续跟着他们兄妹俩了。
只不过,咖啡店里虽然暖和,但少了人,似乎连杯子里的咖啡都变得寡淡无味了,他又抿了口咖啡,发现变冷了,只能轻轻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桌子对面。
一块蛋糕被戳得七零八落,咖啡还是满的,杯沿印了块绯色的痕迹,他瞥了眼,又挪开视线。
算了,还是回去处理公务吧。
他沉默着起身,结了帐,店员惶恐的不想收钱,但最后还是不敢推脱,只能毕恭毕敬的把他送出门外。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秦彦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一个店员气喘吁吁的,伸出手,叽里咕噜的解释。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小只耳环,镶着细钻的菱形镂空,他一眼认出是苏瑶亦的东西,轻皱着眉,本不想接过。
但他不接,那店员便如临大敌般的不知所措,满脸的紧张,仿佛那不是他意外捡到的,而是故意偷的。
“……”
“给我吧。”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苏瑶亦的耳环,随手揣进口袋,想着反正她现在住在庄园里,以后找个机会再还给她算了。
……
夜越来越深了,庄园比白天更为肃穆寂静,尤其是因为下着雪,干枯的草坪被大雪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半点生机。
车外呼啸的北风“呜呜”作响,车内却只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苏骋停好车,扭头看向睡得正香的小妹,车内顶灯把纤长的睫毛打出一小块阴影,脸蛋因为车内的温暖蒸腾出淡粉色,安安静静的,睡颜格外的乖巧。
他看了许久,悠悠叹了口气。
今晚父母的一通电话,以及今天秦家的所作所为,都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妹妹,或许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这般想着,他心情越发低落,伸出手,想要将苏瑶亦鬓边的碎发掖好。
但还没碰到她的头发呢,就听见一声幽幽的警告。
“哥,我先提醒你啊,咱俩是亲兄妹,暗恋我是没有结果的。”
苏骋:“……?”
他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的温情脉脉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画面顿时被苏瑶亦的一句话打破,他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恶狠狠的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啊!”
苏瑶亦猛地睁眼,怒气冲冲的掀开眼皮瞪他。
可苏骋多精啊,反击回去后立马开门下车,此时此刻都跑进大门里了。
“苏骋,你幼不幼稚啊?!”
苏瑶亦降下车窗,气急败坏的冲着已然消失的背影大喊,而后嗓子被灌了一嘴的风雪,呛着咳嗽了几声。
没辙,她只能也跟着下车,裹紧了大衣紧随其后。
秦家派了下人在门口等候,一看见苏瑶亦,就热情的想要为她引导。
“苏小姐,您的房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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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瑶亦忙活了一天,实在是累极了,疲于应对其他人,只是问了个大概的方向,就拒绝了下人的引导,自顾自的往那边走。
秦家的别墅很大,巨大的螺旋楼梯连接了各个区域,一楼是客厅和宴会厅,往下有酒窖,往上有休息室和卧室,今早秦老爷子所在的病房就在二楼的最深处,三楼四楼基本上都是客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了一天的风,苏瑶亦脑袋涨涨的,走路时还要扶着墙,就这样慢吞吞的来到了三楼尽头。
整栋别墅像是一座小型的城堡,巨石垒盖的墙壁有些许凹凸不平,苏瑶亦边摸边走,想着这古老的建筑里会不会存在一个隐蔽的密室,里面囚禁了无数个花季少女,哀泣和求饶声每晚会通过石头缝隙,传到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苏瑶亦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大概是被各种中世纪恐怖电影洗脑了,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二十一世纪!
她一边害怕,一边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要走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了,还真让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压得很轻的语气,带着稚气未褪少女的尖细,脆生生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苏瑶亦顿时毛骨悚然,想跑,但脚下却像是长了钉子,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那些声音也就被迫进入了耳朵里。
“真是讨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
“呜呜呜,那晓霁姐姐怎么办嘛,都怪四哥,他总是那么不靠谱!”
“二哥?”
“二哥不会喜欢她的,她长得那么丑,二哥最喜欢你了,他夸过你的设计好看,他很少夸人的,肯定是喜欢你!”
“……”
后面或许还有些别的话,但苏瑶亦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身体忽冷忽热的,随手推开了个房间,晕头撞向的就跌了进去。
凌晨两点,秦彦回来后又在书房待了一会,将近期公司上需要他过目的文件都看了一遍,又发了几封邮件,等到全都处理妥当了,才回到自己房间。
但一推开门,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歪七扭八的高跟鞋,相隔几米,另一只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而更远处,他的床上,更是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质地上乘的丝质白裙从床上曳至地面,大片的背部裸露在外,月光铺洒在女人身上,浅浅的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他仅看了一眼,就深深皱眉,挪开了视线。
掉到地面的大衣,被踢歪的地毯,分隔两地的高跟鞋,一切的一切,以苏瑶亦为中心,井然的房间秩序变得崩塌,像是一颗石子,将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整个房间因为另一人的存在,变得面目全非,一点点滑入不可逆转的混乱深渊。
他清晰得感知到,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正在慢慢滋长。
一直面无表情的秦彦终于动了,他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紧,指骨泛白,骨子里的强迫症和洁癖再也无法压抑。
秦彦下意识的抬步上前,想把床上的人扯起来扔出去。
但刚走几步,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处置的女人。
他重重的停下脚步,猛地闭上眼睛,单手抬起深掐紧皱的眉心,呼吸粗重又竭力抑制,缓慢有序的平复心情。
再睁眼时,绿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有些薄怒,但终究无可奈何,狠狠瞪了眼床上的人,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