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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作者:一方青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漪不愿死心,一一跑遍了四个城门出口,悉数碰壁。


    望着西沉的金乌,她恍然大悟,谢知玉去了秋猎,太傅作为帝师,极有可能随行伴驾了。


    如此一来,父亲也不会追着她要拜会太傅一事了。


    年少时期的沈漪,外出江南学艺,那里生意人很多,最会讲究变通之术。


    商贩们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总能哄得上下齐笑,生意顺畅。


    沈漪心神一定,明日便向这些生意人讨经,兴许也能寻到出城的法子。


    正周全着逃跑计划时,耳畔密密的战鼓声由远到近,震退了一众百姓。


    沈漪所在的茶摊上也一阵喧哗,众人纷纷起身张望。


    “是皇上呢!”一人低声惊呼。


    沈漪早就知晓了此事,又苦于受困,无心凑这热闹,淡然地瞥了一眼,却顿时愣了神。


    皇家卫队队伍浩浩荡荡,神情肃穆地扫开众人,穿过两道狭长的人浪,吹着号角,威严地出城前往西山。


    而跟在皇驾之后的,正是谢知玉。


    他一身戎装,红白文武袖衣袂飘摇,松弛地握着宝马缰绳,在马鞍之侧,竖着一杆红缨长枪,微芒闪烁,耀眼非常。


    这是沈漪第一次看到他着戎装的样子,与从前装束大相径庭,那样神武的姿态,竟叫她心不受控地颤了一颤。


    他说过自己自小练枪,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会武。


    其实沈漪只要想想昨日在广和楼,他是如何压倒性地将她禁锢在身下,就能明白他有熟练的擒拿之术,当是练家子出身。


    因为过于屈辱,沈漪实在不愿多回忆,也就未能把向来执笔舞墨的谢知玉,和在马背上傲视群雄的他联系起来。


    比起素日青衫广袖,这红衣猎装,更显得他意气风发,少年英杰之姿跃然马上。


    沈漪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生得天人之姿。


    此念一冒出尖芽,便被沈漪狠狠掐断,岂可长他人志气!谢知玉再俊俏,说到底不也只是一个纨绔!


    她面色凝重地盯着他。


    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她害怕谢知玉,可又不得不与他对抗,她绝不屈服!


    许是那道目光怨念太深,谢知玉只觉一道杀意从侧面射来。


    寻着杀气外露的视线,他往东面偏头。


    高大的乌骓之上,男子的那道目光飞越过众人跪拜的身影,缓缓降至沈漪所在的茶摊上。


    如同盘旋的飞鸟,终于寻到了他的归巢。


    安心,温暖。


    世上有好书、好景,可这些已经不能再入他眼。


    俯仰天地之间,他眼里只有一个小小女子。


    夕阳余晖打在谢知玉俊朗面容之上,锁定沈漪身影时,他眼眸流光溢彩,如七彩琉璃。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叫他摧心肝的遐思里,纵容沈漪在他心田驰骋。


    想到有一日能一亲芳泽,谢知玉下腹一紧,手中更一把握住了缰绳,仿佛那是沈漪纤细的手腕。


    他心潮澎湃如十五六之少年,想让沈漪看一看自己高超的武艺。


    于是乎,他双腿夹紧马腹,向沈漪所在的方向,耍杂技般挥动长枪。


    寒光微芒画了一幅标准的银龙出云图,在默默无语间,二人隔着几十尺之远,以此寒芒悄然辞行。


    一套枪法耍罢,他很是得意地挺着腰身,意气风发地随着队伍出了城。


    沈漪望着那傲然远去的身影,满眼不敢置信。


    不为别的,只是惊叹谢知玉竟能立马锁定她所在的位置。


    他如此敏锐,说不定封了她出路一事,当真是他所做?


    沈漪心乱如麻,婉娩的脸上,点缀着哀凄的杏眸。


    谢知玉深思谋算,必不会干脆地离去。


    沈漪隐隐察觉到,谢知玉背地里必定有所动作,在不知何处等着她踩落陷阱,脊背凉津津的。


    沈府,一夜寂静,翠竹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一院清幽。


    沈荣兴左右踏步沉吟许久,传了暮色里静候一旁的香兰进来回话。


    “今日谢大人来,你见小姐如何?”他眼眸跃动着丝丝盘算,期待地等着香兰的回答。


    “二小姐听闻谢大人来,便小心谨慎地挑选衣物、妆容,精心打扮,只是最后没能见到谢大人。”


    沈荣兴心下一顿,轻蹙了一下眉头,只转念一想,就有了思量。


    这头他怕香兰多想,去了外边胡言乱语,便面不改色地从容解释道:“重仪容,乃是家中礼节,沈家受了谢家关照,这是小姐答谢之礼。”


    既然家主发了话,香兰想想也觉有礼,便也不再多想,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不多时,沈荣兴却抓住了前来倒茶的朱兰英手腕,浑然亢奋地说:“英娘,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今日白天时,谢知玉亲自来寻沈荣兴,提起沈漪对他有意一事。


    谢知玉道,沈漪以兄嫂之身份,多次引诱他,他均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


    可若是下回再犯,他便要拉她见官,要叫全天下都知道沈家人的德性如何粗鄙。


    “这说的……漪娘?”朱兰英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迟疑。


    听着可一点也不像。


    沈漪性子恬静淑雅,知礼守节,一笑一动都是她亲自规训出来的,是断不会做出此等诱惑叔弟的败坏门风之事的。


    沈荣兴放下茶杯,大喇喇地后仰,放松畅意地倚在太师椅背,双手扶着椅沿,无比肯定:“谢大人喜欢漪娘。”


    浸淫官场多年,沈荣兴最明白正话反说之理。


    谢知玉乃是朝中重臣,他喜欢沈漪,若沈荣兴不允此事,转头将此事倒给了他的死对头知,倒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因此谢知玉反说沈漪引诱他。


    若是沈荣兴同意此事,自有应答之法,若是他不同意,谢知玉也能全身而退。


    沈荣兴和朱兰英是最明白沈漪性子的人,她行为端正,是不会拈花惹草的。


    因此,谢大人这么说,只有一个理由,他喜欢沈漪,而沈漪还未答应他。


    而特意来寻沈荣兴,就是谢知玉的障眼法,沈荣兴已经接收到了谢知玉的暗示。


    听闻沈荣兴的分析,朱兰英恍然大悟,想起今日清晨谢知玉来沈府一事,正正是谢知玉的态度。


    枉她在内宅半生,竟还被一个半大青年骗了过去,当真以为他来寻昨夜未归谢府的沈漪的安全。


    “可漪娘与二郎……”


    “哎,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往后别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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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荣兴手里把玩着下巴短硬的胡须,让下人看到沈漪回来,便传她到正厅回话。


    他心里明白,此事要办,还要办得隐晦。


    绝不能让谢知玉有机会反咬他沈家之过。


    清幽的室内,他露出一丝阴鸷浅笑。


    晚秋露重,月明星稀。


    西山猎场共有数十座高山围场,行宫里可见一道望飞瀑直下,房殿中富丽奢靡,亮如白昼,依稀可见里边歌舞升平的欢快。


    而自请守夜,坐在篝火旁的谢知玉一言不发,任由那抹阴沉悄然爬上眉宇间。


    夜一深,他就又想起了沈漪。


    今日他去与沈荣兴交涉后,沈荣兴那副模样,他已经知道沈荣兴会如何选择了。


    对沈荣兴而言,沈漪不过是他往上爬的一个阶梯。


    是随时可以踩在脚下的。


    只要稍稍有些脸面的人暗示对沈漪有意,沈荣兴也许都会答应!


    “行夏,如果不是我……是旁的尚书之子,或是公爵之家。他们之中,或老或少,或胖或瘦的人,看上了她,是不是沈家也会如此对待她?”


    这话问出口时,他向来高傲的脸上,多了几分脆弱和怀疑。


    朦胧月色下,篝火热炭噼啪剥开,恰似谢知玉此刻心疼沈漪的模样。


    他虽有意从沈家入手逼迫沈漪,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荣兴答应得如此轻快,恨不得沈漪立马从了他。


    原来沈荣兴就是这样对他的女儿的吗!


    谢知玉自幼父母恩爱,琴瑟和鸣,对自己也有求必应。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的父母,能将女儿拱手推出房舍,要她撑起一片天的!


    若是这些人厌弃了沈漪,得手后让她明珠蒙尘,沈荣兴可会解救她出火炉?


    谢知玉心中已有了答案。


    那个柔弱如柳条的小女子,再能反抗,昨夜也只能哭着求他放过她。


    可怜得毫无倚仗。


    谢知玉尚且有些良心,想着日后若是厌弃了沈漪,也总会给她安身之所。可旁人会像他一般有始有终,替沈漪谋划未来吗?


    断然不会的。


    那沈荣兴就这样答应了他,岂不是不负责!


    不!不可以!他重重地拧着眉头,抿唇沉思。


    怎可让沈漪遭受如此折磨……谢知玉心头一疼。


    她那样娇小的身躯,如何撑得起沈家的重担!晒一晒都会红的雪肤,怎么忍心让她受烈阳摧残。


    行夏不知如何作答,他回想自家主子这些日子的怪异,也想不明白,是从何时开始,他对沈娘子有了情好之念的。


    自从昨日谢知玉从广和楼回来,就变得怪怪的。


    今日一整日,他罢朝在家,有时候会阴沉沉地打量行夏,有时又黑着脸批评行夏穿得花枝招展。


    好像行夏做什么都不对。


    索性他不回答。


    反正他家公子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果然如行夏所料,谢知玉并未等行夏的回答,自顾自地叹气生怨,抬头仰望。


    明月朗朗照乾坤,白玉圆盘渐渐化作了女子的面容,隔着银纱夜云,谢知玉也能清晰地看到沈漪朝他浅笑,和他遥遥相望。


    才分别一日,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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