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悠南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逸之箸”的主页看他有没有回复。
她静静盯着手机看了好一阵，只有眼眸微动，眼底莹莹的亮光来自于手机屏幕的投射。
眨眼的功夫，她“噌”地跳下床，简单收拾包包直奔机场。
傍晚，飞机落地，悠南再次打开和“逸之箸”的私信聊天框，还是早上她盯了很久的那几条回复：
逸之箸：
【必须是！当然是！】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像这样表达我的生活！】
【哎你突然这么问，我好慌张啊！你可别做傻事啊！我眼看销号了你可别再给我充钱了！】
【能让你吃饭开心一下我也很开心啦！】
【拜托一定别冲动啊！】
打下几个字之后又删除，划出页面后悠南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单手拉行李箱的照片。
丝滑翻出微信，她用这张照片发了一条显示精确定位、仅“部分可见”的朋友圈，并配文字：【行程好满，抽空回来。】
等到了下榻的酒店，微信上果真多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叫楼下餐厅送上来一盅清淡的炖汤，好好泡个澡，最后躺进被窝准备睡觉时，悠南才打开那些未读信息的聊天页面。
几行语音，几张业务介绍的图片，一个工作室官网的链接，一个地址定位。
悠南一律没点开，只平静回复了一句语音：【收到蒋总，今天太晚了，明天有时间详谈。】
事缓则圆。该来的机会，总会自己撞上来。
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她舒心一笑，沉沉睡了。
又是一觉自然醒，可惜过了早餐时间，索性不吃了。
悠南洗漱完毕，看完蒋秦昨天发的新消息，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
这声低沉嗓音还真是久违了。
啧啧，听起来还是很像配音演员。
“你好，蒋总，我是小孟。”悠南声音平和，能听出明显的疏远。
怎么说呢，这两年多，她也没有一味闷头做手工拍视频，拿捏语气这一块，她越发精进了。
“小孟！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清宁了……”
对方却忽然激动，激动到好像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
悠南嘴角轻扯，不算笑：“蒋总，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带我去你的‘千易工作室’看看？当然，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当然方便！”对方声调一下子高了，“你给我发个位置，告诉我几点方便，我开车去接你！”
“不必，我这边还有其他工作要谈。下午三点，我直接去。一会儿见。”
悠南话不紧不慢，但没给蒋秦回旋的余地，直接挂了电话。
翻出蒋秦发来的工作室介绍，她又仔细看了看。
目前市面上的自媒体代运营团队鱼龙混杂，被骗钱割韭菜的不在少数，即使是前同事也不能掉以轻心，去实地考察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简单吃过午饭后又补一觉，悠南终于神采奕奕地来到了工作室所在的商务中心。
一下车，她心里先“咯噔”一下：
从大楼里一直铺到户外的红毯、两边长长的迎宾花篮、还有眼前西装革履的男士……不是专门迎接她的，对吧？
原地向后转，大楼前空荡荡的，小风一吹，只有几片落叶擦地而过。
都是，哈。
她预料到了蒋秦的热情，但没料到他摆这么大的阵仗，还穿得这么正式。
“来了小孟！欢迎欢迎！”蒋秦大步走到她跟前，犹豫一下，才伸出了手。
悠南倒是大大方方地点头、握手、问好。
来都来了。
她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扭捏拖延不如直奔目标，所以把能略过的寒暄都略过，直接笑着说了声：“带路吧蒋总。”
一进工作室，悠南就察觉出了气氛的不一样。
不是单纯的欢迎，不少员工主动起身向他们点头致意，脸上好像还洋溢着一种……“总算成功会师”的激动。
悠南点头听着蒋秦的介绍，脸上的笑容并不多。
参观完整个工作室，办公室门一关，蒋秦先开玩笑似的问：“怎么样，对你够重视，工作室也还像样吧？”
“工作室很专业，”悠南也半开玩笑半责备，“谢谢蒋总，没在门口拉个横幅欢迎我。”
蒋秦笑得更加灿烂，“那就太过了！答应你的事，我可一天都没忘！你我之间这点保守秘密的默契还是有的！”
悠南抿了抿嘴没接话，桌下一双小拳头不自觉攥紧了，心想怎么一上来就翻旧账？
也许是她脸色变化有些明显，蒋秦自己清了清嗓子，直接步入了正题：
“那‘哟梦’大UP主有没有合作意向？可以先把你视频后期的剪辑工作交给我们，能帮你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
目光在低处扫了几个来回，悠南恢复了淡然的笑。
“可以……”她悠悠开口。
蒋秦顿时眼睛一亮。
她又轻轻摇头：“但没必要。”
噎得蒋秦当场一愣。
她抬眼和蒋秦对视：“我不需要低级的节省。”
蒋秦直接惊得瞪大了眼睛。
“蒋总，咱们工作室就只有这点业务水平？”
一张淡妆素净的脸上，眉眼柔和不带一丝棱角，话却是句句带刺。
蒋秦紧蹙了下眉心，身子向后靠到老板椅上，手掌遮下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确实意外，兔子还没急，怎么先呲上牙了？
借整理西服重新坐好，他重新摆正了问话态度：“那‘哟梦’UP主，需要什么样的高级业务？”
悠南微微一笑，流利送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
“我现在，离网站头部梯队UP主还差两百多万粉丝，评审在今年的5月份，蒋总，这四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助我更上一层楼？”
蒋秦也跟着轻笑，分析脱口而出：“以你现在的粉丝量，按涨粉280万的目标算，四个月，平均一个月要涨70万，也就是平均每天要涨不到3万粉……”
他摇了摇头，笑得更开：“哟梦UP主啊，我们工作室走的是内容优化的策略性路线，不是邪修！”
哪是来谈业务，分明是专程过来刁难我的！
蒋秦想着，看向悠南的眉眼又不自觉弯了弯，不过他还是给出了中肯的看法：
“而且，就算能帮你强行提档，对你来说也是弊大于利。树大招风，很可能招来不必要的是非和负面关注。”
悠南听着，默默在心里的打分表上打了个“及格”——分析合理、有底线、还算冷静。
于是她也摆出诚恳交流的态度：“那贵工作室目前最成功的案例，最多涨粉多少？”
蒋秦：“单条视频24小时播放量破千万，当日涨粉5万3千。当然，也是运气好踩到热点上了，天时地利人和，可复制度不高。”
“那运气不好呢？不会一个月连一千粉都涨不了吧？”悠南轻轻吊起眼梢，故意表现得不可置信。
这下终于问得蒋秦不大高兴：“小孟，你也太小瞧我们‘千易工作室’了！哪怕是普通人，用心经营都有可能达到这个目标，更别说我们有专业的团队指导了!”
悠南眨眨眼，再次试探：“没问题？不在话下？”
蒋秦一拍桌子，脸色也跟着转晴：“当然，不在话下！”
“那好，就他了！”
悠南说着，点点手机，把“逸之箸”的主页推到了蒋秦面前。
“这是我关注的一个小吃播。时间从今天开始算，一个月之内帮他涨粉一千，咨询费我出。要是成功了，再谈谈和我视频账号的后续合作。”
蒋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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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目光从桌上的手机移到悠南脸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前这张盈盈的笑脸，好像不是视频里那个温柔神秘的助眠女神“哟梦”，也不是两年前那个温吞无助的小孟。
和他心存执念，想要弥补和追回的那个人，好像也并不能完全重合。
悠南却一直笑着不说话，像在等“对手”接招。
思绪转了几个来回，蒋秦笑得意味深长：“从四个月280万，到一个月一千……小孟，你这目标转换的……有点意思。”
说着，他拿过手机，开始浏览“逸之箸”的页面和视频。
目光在悠南和视频间游移，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逐渐了然。
手机推回，蒋秦干脆直接把话挑明：“所以，你给我出的真正考题，是这个‘逸之箸’？或者说，你想帮的，其实是这个人？”
悠南稍作惊讶：“正常的谈合作呀！既然是专业团队，一定有对不同量级账号的操盘能力，不是吗？”
意料之中，蒋秦不再深究，只点头一笑：“帮这个‘逸之箸’一个月涨粉一千，的确比帮你一个月涨粉七十万好操盘多了。”
悠南不置可否，只扯了扯嘴角。
沉默片刻，蒋秦还是坦诚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只不过，你出的咨询费，就像用高射炮打蚊子——不是打不中，而是投入产出比不值得，不如你直接给他买个‘粉丝包’，效率要高得多。”
悠南果断摇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蒋秦见悠南说得认真，没否认，心思一转，又试探道：“不过，你视频号那么大的粉丝量，哪怕只带他一句，洒洒水也能漫了他的小庙，不是吗？”
悠南提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蒋秦见状，嘴角一勾，立刻领会：“你是不是，用马甲小号关注的他？所以无论是工作也好，是私事也罢，我们都得继续保守你身份的秘密，对吧？”
被说中心事，悠南刚刚松开的拳心又攥紧了。
看着蒋秦有点得意的样子，她心里更加不爽，沉默了好一阵才板着脸回话：
“我不是没考虑过联动。只不过，如果真的有大批粉丝突然跑到他那里，无论是夸他还是骂他，很可能影响的不止是他的账号，还有他这个人和他整个生活。”
她沉了口气，迎上蒋秦的目光。“那孩子还是个大学生，没经历过人心险恶和网络喷子，我怕他承受不了。当然……”她顿了顿，“你说我是为了自己，也没错。”
这番解释让蒋秦心里猛地一抽，为她还是那个底色温柔的小孟，也为她说的“人心险恶”。
带着心疼和歉意，他赶紧软了态度哄她：“好好好！知道你一直人美心善，总能为别人考虑！”
见悠南虽没接话，但神色缓了些，他又顺势保证：
“咨询费给你打七折！放心，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一千粉丝，还会尝试帮他打造长效的个人IP！总之，一定会达到你满意的结果！”
悠南听着，眉眼总算渐渐舒展，蒋秦见状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归迈出了破冰一步，来日方长，总能慢慢回到她身边的。
之后，蒋秦叫来了“助力团队”，对“逸之箸”的账号状态和视频内容进行了简单分析。
悠南在一旁安静听着，点头认可，最后只强调了一句：“请务必保留他个人语言风格。”
拟定初步方案，只剩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辛苦咱们工作室出面，争取三天之内和‘逸之箸’签订合作协议。”悠南拿出甲方姿态，轻松发话。
助力团队的成员却个个面露难色，望向蒋秦。
金主做好事不留名，要求不得透露她的身份信息。
可要追着人喂饭，也得先让他张开嘴——要帮“逸之箸”实现目标，也得先“勾”上他这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