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十三章:沈怀义交出京城账本

作者:子非鱼是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寻这一觉,睡得很沉。


    不是舒服。


    是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像是被人按进一片黑水里,四周全是沉重的暗。


    偶尔能听见声音。


    青竹小声嘀咕,说药快凉了。


    苏云卿轻声劝她,说人刚睡着,先别吵醒。


    柳清霜的声音最少。


    但陆寻每次半梦半醒,都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


    那个人很安静。


    不说话。


    只是偶尔替他换额头上的帕子,或者将被角重新压好。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柳清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寻终于醒来时,天光已经从窗缝里透了进来。


    屋子里有淡淡药香。


    苦。


    很苦。


    他第一反应不是疼。


    而是心里一沉。


    坏了。


    又该喝药了。


    果然。


    他刚睁开眼,就看见青竹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小丫头眼睛一亮。


    “醒了?”


    陆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药碗。


    然后默默闭上眼。


    青竹气笑了。


    “你装睡也没用。”


    陆寻只好重新睁开眼。


    声音还有些虚。


    “我觉得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这个规矩居然还在。


    青竹把药碗往前送了送。


    “喝药。”


    陆寻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脸色严肃得像在看一份催命文书。


    “能不能先吃蜜饯?”


    “不能。”


    “为什么?”


    “第二句。”


    青竹认真道:


    “先吃蜜饯,你就不肯喝药了。”


    陆寻叹气。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第三句。”


    青竹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你在喝药这件事上,没有信誉。”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


    最后只能被青竹扶着坐起。


    伤口仍旧疼。


    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那种要命的撕裂感减轻了,只剩下沉闷的钝痛。


    青竹看见他皱眉,立刻放轻动作。


    “疼吗?”


    陆寻本想说不疼。


    可看见青竹眼圈还微微红着,话到嘴边变了。


    “有点。”


    青竹动作一顿。


    她似乎没想到陆寻会承认。


    过了一会儿,小声道:


    “那你以后还乱来吗?”


    陆寻看着她。


    “尽量不乱来。”


    青竹瞪他。


    “是不能乱来,不是尽量。”


    陆寻点头。


    “好,不能。”


    青竹这才满意了一点,把药喂到他嘴边。


    “喝。”


    陆寻认命地喝下去。


    苦味还是熟悉的苦。


    苦得他整个人都安静了。


    青竹看他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苦?”


    陆寻认真道:


    “人生百味,苦占九成。”


    青竹一愣。


    然后立刻道:


    “第四句。”


    陆寻闭嘴。


    药喝完后,青竹终于给了他两颗蜜饯。


    陆寻含在嘴里,感觉自己从鬼门关又被拉回来了半步。


    就在这时。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仍旧一身白衣,只是外面披了一件浅色披风。


    看见陆寻醒着,她脚步微微一顿。


    “醒了?”


    陆寻点头。


    “嗯。”


    青竹在旁边立刻提醒:


    “第五句。”


    柳清霜看了青竹一眼。


    “他现在能说几句?”


    青竹认真道:


    “大夫说今日可以多一点,但不能超过二十句。”


    陆寻眼睛一亮。


    额度增加了?


    柳清霜淡淡道:


    “那就十句。”


    陆寻:“……”


    青竹:“……”


    青竹小声道:


    “大人,大夫说二十句。”


    柳清霜平静道:


    “他说话,一句抵别人两句。”


    青竹想了想。


    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


    陆寻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地位非常堪忧。


    柳清霜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烫。


    她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


    “昨夜又烧了一阵。”


    陆寻怔了一下。


    “你守了一夜?”


    青竹立刻道:


    “第六句。”


    柳清霜收回手。


    “不是我。”


    陆寻看着她。


    柳清霜面无表情。


    “是狗守的。”


    陆寻:“……”


    青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陆寻靠在床头,忍不住轻轻笑了。


    笑得胸口疼,又皱了皱眉。


    柳清霜脸色立刻沉下。


    “别笑。”


    陆寻老实了。


    柳清霜坐下,语气重新恢复正经。


    “裴玄一早提审了韩通。”


    陆寻眼神立刻变了。


    青竹急忙道:


    “大人,他现在不能费神。”


    柳清霜看她一眼。


    “我只说结果。”


    青竹这才勉强点头。


    陆寻却知道,柳清霜既然主动说,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柳清霜道:


    “韩通招了。”


    “军弩确实来自东海卫旧库。”


    “经由黑水帮水路转运。”


    “中间牵扯兵部武库司秦兆远。”


    陆寻眸光微沉。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猜测,但真正坐实,性质还是完全不同。


    私盐加军弩。


    这已经不是普通贪腐案了。


    柳清霜继续道:


    “裴玄已经将韩通供词封存。”


    “准备和江州私盐账册一并送往京城。”


    陆寻低声问:


    “沈怀义呢?”


    青竹立刻伸手。


    “第七句!”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这次没有阻止。


    “沈怀义说,要见你。”


    陆寻并不意外。


    沈怀义手里那本京城账本,是目前最关键的东西。


    他之前一直不肯说,是因为还觉得自己有谈条件的资格。


    可现在不同了。


    韩通被抓。


    魏管事被抓。


    裴玄入城。


    兵部线也浮出水面。


    沈怀义如果再不交出东西,他的价值只会越来越低。


    一个失去价值的证人,死得最快。


    陆寻靠着枕头,沉默片刻。


    “我见他。”


    青竹急了。


    “第八句!而且不行!”


    柳清霜也皱眉。


    “你现在不能去牢房。”


    陆寻道:


    “让他来。”


    “第九句!”


    青竹眼圈又开始红。


    “陆寻,你能不能不要刚醒就想这些事?”


    “你身体还没好。”


    “你昨晚差点……”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哽住。


    陆寻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


    “我不乱动。”


    “第十句!”


    青竹吸了吸鼻子。


    “你每次都这么说。”


    柳清霜沉默片刻,道:


    “我让人把沈怀义带到外间。”


    “你只能说一刻钟。”


    陆寻刚想开口。


    青竹立刻捂住他的嘴。


    “不能说了!”


    陆寻:“……”


    柳清霜看着青竹捂着陆寻嘴的动作,眼神微微一顿。


    青竹反应过来,小脸瞬间红透,赶紧缩回手。


    “我……我是怕他说超了。”


    陆寻看了看她,又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淡淡道:


    “看我做什么?”


    陆寻果断闭眼。


    现在的他,谁也惹不起。


    ……


    半个时辰后。


    沈怀义被押到了小院。


    他穿着囚衣,手脚戴镣。


    比起几日前那个温和从容的江州知府,如今的沈怀义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了。


    脸颊瘦了。


    眼窝也深陷下去。


    可他的眼神反倒比之前清醒。


    像是一个终于从权力梦里醒来的人。


    蒋恒和两名缇骑押着他进了外间。


    裴玄也来了。


    他坐在一侧,神情冷淡。


    宋砚辞站在门口。


    苏云卿也在。


    她看向沈怀义的眼神,仍旧带着恨。


    但已经不是最初那种失控的恨。


    因为沈怀义倒了。


    苏家翻案,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还没有被拖出来的,是沈怀义背后那些人。


    柳清霜扶着陆寻坐在内间屏风后。


    陆寻不能下床,只能靠着软枕。


    屏风半遮半掩。


    沈怀义看不见他全身,只能看见他苍白的脸。


    沈怀义进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还真活了。”


    陆寻看他一眼。


    青竹在旁边立刻提醒:


    “别说话太多。”


    陆寻点点头,然后看向沈怀义。


    “托你的福,差点没活。”


    青竹立刻低声:


    “第一句重新开始。”


    陆寻忍不住看她。


    还重新开始?


    青竹一脸认真。


    “刚才额度用完了,现在是审问额度。”


    裴玄听得嘴角轻轻一动。


    柳清霜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沈怀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陆寻。”


    “你现在不像谋士。”


    “像被看管的犯人。”


    陆寻淡淡道:


    “彼此彼此。”


    青竹:“第二句。”


    沈怀义笑容僵了僵。


    裴玄淡淡道:


    “说正事。”


    沈怀义收敛神色。


    他看向陆寻。


    “账本在京城。”


    陆寻道:


    “我知道。”


    “第三句。”


    沈怀义继续道: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位置。”


    裴玄眼神冷了些。


    “你还想谈条件?”


    沈怀义看了裴玄一眼。


    “裴副使,我若现在说了,今晚便会死。”


    裴玄冷声道:


    “监察司会护你。”


    沈怀义摇头。


    “裴副使护的是证人。”


    “可我的命,不只看你们监察司。”


    “严嵩年想我死。”


    “秦兆远也想我死。”


    “他们背后的人更想我死。”


    “你能保证江州城内所有人都干净?”


    裴玄沉默。


    他不能保证。


    沈怀义看回陆寻。


    “所以,我只信你。”


    陆寻皱眉。


    “信我?”


    “第四句。”


    沈怀义道:


    “你会算。”


    “也会给人留活路。”


    裴玄眼神微动。


    昨夜沈怀义就说过类似的话。


    陆寻没有接这句。


    他知道,沈怀义不是在夸他。


    是在继续给自己抬价。


    陆寻看着他,开口道:


    “你不说账本位置,可以。”


    “第五句。”


    青竹已经开始紧张。


    陆寻看向沈怀义,继续道:


    “但你要给一条能验证的线索。”


    “第六句。”


    “否则你没价值。”


    “第七句。”


    沈怀义眼神一缩。


    陆寻的话很冷。


    但很准。


    沈怀义现在最怕的,就是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就没人会护他。


    沈怀义沉默许久,缓缓道:


    “京城有一座书坊。”


    “名叫听雨斋。”


    裴玄皱眉。


    “听雨斋?”


    沈怀义点头。


    “表面是书坊。”


    “实际上,是我当年进京赶考时结识的一位旧友所开。”


    “那本账的线索,就藏在听雨斋里。”


    裴玄问:


    “旧友叫什么?”


    “顾文柏。”


    裴玄看向身旁随从。


    “记下。”


    沈怀义继续道:


    “但你们现在不能直接去拿。”


    柳清霜冷冷道:


    “为何?”


    沈怀义道:


    “因为听雨斋外,肯定有人盯着。”


    “我出事后,严嵩年一定会派人盯住所有可能藏账的地方。”


    “只要监察司的人一去,顾文柏必死。”


    陆寻眼神微动。


    这倒像是真话。


    沈怀义这样的人,藏东西不会藏在自己府里。


    一定会放在一个看似不起眼、又与自己有旧的人那里。


    可他既然能想到,严嵩年也能想到。


    裴玄道:


    “那如何取?”


    沈怀义看向陆寻。


    “所以我要见他。”


    陆寻眯了眯眼。


    “说。”


    “第八句。”


    沈怀义缓缓道:


    “账本不在听雨斋。”


    众人脸色微变。


    裴玄眼神更冷。


    “你耍我们?”


    沈怀义摇头。


    “不是。”


    “听雨斋里只有一句暗语。”


    “只有拿到那句暗语,才能知道账本真正在哪。”


    陆寻忽然笑了。


    沈怀义这种人,果然会给自己的保命符套好几层锁。


    账本不直接藏。


    地点也不直接说。


    先是听雨斋。


    然后暗语。


    最后才是真正位置。


    这样一来,就算某一环出事,也不会立刻暴露全部。


    陆寻道:


    “暗语是什么?”


    “第九句。”


    沈怀义苦笑。


    “若我知道,还用藏在听雨斋?”


    “那句暗语,是顾文柏替我保管。”


    “只有我写信给他,他才会交出来。”


    陆寻看着他。


    “你写。”


    “第十句。”


    沈怀义摇头。


    “不行。”


    青竹立刻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沈怀义没有理青竹。


    只是看着陆寻。


    “我写信,严嵩年的人就知道我还在与你们合作。”


    “顾文柏会死。”


    “而且他们也会猜到听雨斋有问题。”


    裴玄冷声道:


    “那你到底想如何?”


    沈怀义道:


    “不能由我写。”


    “要由陆寻写。”


    屋内一静。


    陆寻微微皱眉。


    沈怀义道:


    “你写一封寻常书信。”


    “以读书人身份,向听雨斋求购一本旧书。”


    “顾文柏看见信里的暗标,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裴玄问:


    “什么暗标?”


    沈怀义缓缓道:


    “信中必须有四个字。”


    “雨落江南。”


    “这四个字不能连在一起。”


    “要分散在四句里。”


    陆寻眼神一动。


    这是一种很简单但有效的暗号。


    外人看是普通书信,懂的人看,才能取出关键词。


    沈怀义继续道:


    “顾文柏收到信后,会回一封书单。”


    “书单中第三本书名的最后一个字、第七本书名的第二个字、第九本书名的第一个字、第十二本书名的最后一个字,组合起来,就是下一步线索。”


    青竹听得眼睛都晕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藏东西怎么这么麻烦?”


    沈怀义淡淡道:


    “因为不麻烦,就活不到现在。”


    陆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要我写信,可以。”


    “第十一句。”


    “但你要先交出一半真东西。”


    “第十二句。”


    沈怀义眼神一变。


    “什么真东西?”


    陆寻道:


    “严嵩年收银的方式。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