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晕死过去,半夜是被冻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苍白脆弱的脸。
“谢执。”
竟然是谢执。
沈元昭很快搞清状况。
先前剧组突发情况,而无人问津的亚兰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亚兰受到惊吓,拼命尖叫着往后退时撞到了她,而她脚底一滑,恰好踩到一块被雨水泡软的青苔,失足滚下山坡。
山坡下植被覆盖,她和谢执滚下去后被一颗粗壮树干拦住,这才没有摔成两张肉饼。
命是保住了,可情况不容乐观。
山坡有点高,植物交错纵横,他们两个人很难爬上去。
沈元昭轻轻拍了拍谢执的脸,叫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好消息,不用爬了。
坏消息,人家根本没醒。
沈元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背包里的手机。
不幸的是掉下来时,背包里的手机也摔烂了,泡了雨水不能用了,她反复试着开机也没用。
沈元昭想了想,上手去翻谢执身上的手机,找是找到了,也完好无损,但不知道密码,打不开。
思来想去,她决定静观其变。
雨后的昶山昼夜温差大,尤其是他们处于中心地带,没有任何取暖措施,如果无法找到可以遮风挡雨的落脚点,很容易人体失温导致休克。
换句话而言,就是还没等到救援,他们就极有可能死在这儿。
想到这里,沈元昭咬牙,望着这绵延不绝的山林和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再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快速做了一个决定。
*
白天的昶山远看是大自然的杰作,密林覆盖,没有人工开发的现代痕迹,许多景观浑然天成,极具震撼力。
夜里的昶山则像是能吞噬人的猛兽。
黑色山影匍匐及地,狂风呼啸,树影婆娑,如同群魔乱舞,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比恐怖片里的氛围还恐怖。
沈元昭拖着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说不吃力那都是假的,累得气喘吁吁,两腿发颤。
走了一会,她往后一看。
得,才走了八百米。
要不是怕遭受道德上的谴责,她都想把谢执丢在这算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嘴里冒出几句轻微呢喃,皱着眉头,像是陷入一个噩梦。
沈元昭没听清,侧耳去听。
谢执嘴里含糊不清的。
他说:“别丢下孤……别丢下孤……元昭……”
这语气,很像当年被她一脚踹下马车的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
沈元昭叹了口气,又重新去拉地上的男人。
她虽然练过武,但男女力量悬殊,何况谢执还是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一身腱子肉。
即使沈元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他,最终也只是勉强就近找了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将谢执安置在一旁后,沈元昭迅速拿出背包里的救急帐篷,还铺了防潮垫,然后带着他挤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着破碎的手机屏幕发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是谢执救了她。
二是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冷意从防潮垫往上冒,寒风凛冽,刮得这顶帐篷摇摇欲坠。
她几乎把背包里所有能取暖的都裹身上了,还不忘挤在谢执身边给他取暖。
可还是冷。
身上冷,心里更冷。
她不由想起以前经常刷到的新闻。
冒险、徒步、失温、野兽、杀人、抛尸、幻觉……
早知道就不听那个傻叉导演的话,为了一份破工作把小命搭在这,太不划算。
理智告诉她,她连什么困难的攻略任务都做过,这点困难算什么,但感性告诉她,这和攻略任务不一样。
这里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也没有队友,只有一个伤员和一个孤立无援的她。
她有夜盲症,怕黑。
这一点鲜少有人知道。
沈元昭眼泪都涌出来了。
她不敢哭,怕招来什么野兽,只能咬着手背呜咽,肩膀止不住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元昭突然浑身一僵。
一种类似于藤蔓,冰凉触感的物体顺着她脚踝处爬上来了。
耳畔还伴随着嘶嘶声。
这种冰凉触感和体型……
还是在这种密林深处。
除了蛇,她想不出第二个。
沈元昭瞬间止住哭声,不敢动弹。
拉链没有拉紧,这条蛇兴许是顺着某个缝隙钻进来的,她只能闭上眼装死,默默祈祷这条蛇是无毒的,另外蛇能拿她当成树枝,识趣地离开。
过了一会,蛇的确顺着裤管爬下来了。
但下一秒,它竟然吐着信子爬到了谢执身上。
沈元昭瞳孔骤缩,同时看清了这条蛇的真面目。
是一条成年的眼镜王蛇。
体长估摸着三至四米,身躯粗壮紧实。
通体呈暗乌色,腹部有数十道浅黄、灰白色的窄横纹,尾端泛土黄光泽,头部呈修长椭圆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铜色竖瞳冷冽狭长,黑红色分叉长舌频繁吞吐。
沈元昭猛地想起来谢执身上或许有伤,是血腥味引来的毒蛇。
那东西越来越近,沈元昭吓得浑身僵硬,张了张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好巧不巧,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了。
谢执嘴里冒出轻微呻吟声,费力地睁开眼。
“朝……”
甫一吐出第一个字,他就对上一双金铜竖瞳,整个人当场僵住了。
“别动。”
沈元昭小声提醒,随后看见那蛇吐着蛇信爬到了他的肚子上,并且低伏着蛇身还要往上爬。
谢执很快冷静下来。
他用余光环顾四周,心下了然。
“待会我会攥住它的七寸,一旦出手,你就立刻钻出帐篷。”
“那,那你怎么办?如果失手,它……有毒的。”恐惧让沈元昭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这里没有血清,你等不到救援的。”
“这样不是更好吗?”谢执轻笑,眼看那条蛇爬到了肩上,几乎快贴着他的脸,“沈元昭,我死了就不会有人继续纠缠你了。”
沈元昭哑口无言。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闲心开玩笑。
她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是……真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谢执以这种方式死在眼前,似乎做不到了。
今时不同往日。
谢执作为沈坤时,屡次救过她,她也真心拿他当成朋友和后辈看待,而非当初那般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沈元昭,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执深吸一口气,盯着已经蓄势待发的毒蛇,做好了被咬的准备。
“一。”
“二。”
然而在他还没说出最后一个数时,毒蛇的反应更快。
沈元昭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到了他颈脖处,支起蛇身,明显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沈元昭看着男人苍白的侧脸。
这个人不可一世,桀骜不驯,伤害过她,占有了她,却也救过她。
她不知怎么想的。
就在蛇身拱起,扑上去的那一刹那,谢执已做好被咬的准备,可颈脖处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剧烈疼痛,因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比他反应更快,竟然直接徒手截住了那条毒蛇。
毒蛇想不通“树枝”为何会突然朝它发起攻击,但身体的本能致使它迅速蜷缩身子,将沈元昭的手腕紧紧缠住。
沈元昭攥住蛇身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可准备还是做少了。
蛇身比想象中更冰冷滑腻,还带着一股雨水和泥土的腥臭。
她攥住的也不知是不是七寸,总之激怒了毒蛇。
毒蛇蛇口大张,发出嘶嘶的可怖声音。
沈元昭呼吸一止,发不出任何声音,险些下意识把毒蛇丢出去。
“别松开。”她听到了男人颤抖的声音。
沈元昭立刻反应过来。
这种时候,如果松手,他们两个人都会死。
“乖,别松开。”谢执强忍疼痛,迅速起身,冷着脸盯着她手腕上的毒蛇,“交给我。”
沈元昭没有回答他的话。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大于心理上的恐惧,她努力让自己忽略掉手上那种可怖的存在感,可成年后的毒蛇缠起猎物,显然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几秒钟,她就感受到了手腕被蛇身死死勒住,只需片刻,手腕就会因为这股蛮力而脱臼。
就在这时,谢执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一刀刺进蛇口,翻转,往下一劈,蛇首瞬间被劈成两半。
手腕上的蛮力瞬间消失。
谢执并未鲁莽地去查看她的伤势,柔声道:“别动,再等等。”
他用外套裹住蛇首,这才将蛇一整条丢出帐篷外。
随后,他仔仔细细查看沈元昭的手腕,确保只是留了勒痕,并未受伤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长期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沈元昭忍不住呜咽着哭出来。
没有人不怕蛇这种生物。
谢执盯着她白皙纤细的手。
就是这只手,在危机关头,把他拖到了安全地带,还为他攥住那条毒蛇,救了他的命。
沈元昭这人就是这样。
嘴硬心软。
她应该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她足以让任何刀尖上舔血的人疯狂。
“沈元昭,你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吗?”
“什么?”
沈元昭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彻底走出来,抬起一张小脸,眼睛清亮,盛满眼泪。
谢执一言不发盯了她半晌,说:“我说过,你再不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三声已过,是她选择救了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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