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雪飞速擦干身体,穿好衣服。
虽然面对着仿生人有了生理反应这件事让她有些尴尬,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以前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亲密关系,但感觉都算不上好。
后来她搜过一些科普,才知道生理构造决定了大多数女生不会单靠某一种方式获得感觉,也知道在乎你的人会愿意在乎你的感受,她犹豫了很久,把那篇文章转给陈知耀,他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你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对我不满意吗?
于是她删掉了文章,也拉黑了陈知耀,并得出了一个非常私人的结论——
这就是一场从痛开始的被支配体验,而你不仅要负责对方的情绪,还要负责他们的自尊心,到头来自己沾着对方的口水和□□,狼狈羞耻、身心都不舒服。
与其这样,她宁愿用小玩具。
这话其实她也试着和李澜说过,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就变了。
“你把我跟那种人比?”
面对着他接踵而至的怒火,未雪一脸茫然。
你不是那种人吗?
可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那种人?
但未雪没问出口,她的回避、讨好在那一刻及时赶到,堵住了她的嘴。
……
未雪回过神来。
可刚才在浴缸里,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恐惧,而是在仿生未来科技感的冲击下的绝对可靠和头皮发麻。
她居然在一个仿生人面前,第一次清晰辨认出自己的知觉。
为了赶紧按下这种紧张状态,她擦干水珠,回到卧室,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电子笔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
画面中的温泉水面晃荡,有谁撑在瓷壁边缘,隔着水雾,缓慢的、一寸寸缩剪彼此间的距离,仰起的角度、无处可退的眼神、呼吸之间潮湿到快要滴水的墙壁,热气与浓雾将触未触,换气扇的拉绳在阴影里止不住轻颤。
所有分镜柔软、湿润,没有任何具体露/骨的东西,但却弥漫着暧昧,每一格都好像在拉丝。
等她画完最后一格,窗外已经亮了。
通宵,一口气干到了早晨六点。
未雪把画稿打包发给编辑,精力体力双双告罄,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未雪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想看看夏一蔓有没有回复,结果锁屏界面上赫然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李澜。
未雪一个机灵,才想起她昨天给李澜发了道歉消息,大概是“对不起那天扫你的兴了,等你消消气我们好好聊聊”,发完之后她就去洗澡,然后画画了,完全忘了这件事。
未雪赶紧拨回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对面传来的却不是李澜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很不耐烦的女声。
“喂?”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略带沙哑,酒吧背景音嘈杂,这个声音她认识,女生叫沈云,是李澜的发小,两人感情深厚,从小一个院里长大,互相骂骂咧咧,毫不避嫌,未雪之前和李澜感情好的时候也吃过醋,但李澜很认真地哄她说就是哥们,一块长大的,就是当妹妹看的,她也就勉强忍了。
“未雪?”沈云明显不耐烦,“你总算回电话了。”
未雪抿着唇,“对,不好意思,李澜呢?”
“这儿呢,”沈云似乎踢了什么一脚,手机移开,远远传来她叫着李澜的声音,“哎,你女朋友电话。”
李澜含混不清的嘟囔:“……不接。”
“别耍酒疯,快接!”
“我说不接!”
李澜嗓门很大,估计手劲儿也很大,听着就像推搡了一把似的,沈云又把手机接回来,“他从昨天半夜就喝到现在,酒品巨差,我架了他一晚上。你能不能过来把他弄走?我真受不了了。”
背景音里,李澜含含糊糊说醉话,又像是发嗔,未雪听见沈云似乎把他往肩上揽了揽,然后是李澜的声音:“……靠一会儿怎么了。”
沈云推开他,语气一百分的烦躁:“你女朋友打电话呢,你别往我身上歪!”
“她不是我女朋友。”
未雪眼睛眨了一下,手指一紧。
“李澜你别犯病!”沈云嚷嚷。
“我说错了吗?”醉醺醺的李澜委屈,“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对我没有感觉,我谈了半年连碰都不让碰!我给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道歉有个屁用!你知道我朋友怎么说我吗?说我有问题,有问题的明明是她——”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李澜嗷叫了一声,被沈云捂住了嘴。
电话两头都是让人难堪的、漫长的沉默。
未雪的脸从红到白,脑子已经被李澜的话冲的一片空白,脚趾蜷紧,深吸一口气,脸色几变,只能尽量温和地说:“沈云,谢谢你,但请你把电话给李澜。”
“……哦,你等下。”
一阵窸窣,手机被塞到李澜耳边。
“喂。”
“李澜,”未雪开门见山,说:“我觉得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似乎酒也醒了,李澜的声音骤然提高。
“……什么?!未雪——”
“再见。”
未雪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和发作的机会,立刻挂了电话,将李澜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连支付宝都没有放过,一起拉入黑名单,屏幕暗下去,她看到自己倒映在屏幕上的脸,嘴唇发抖,眼睛和兔子一样红,明明是个委屈的表情,却没有预想中那么心痛和难过。
手机又亮了,闪了两下,是编辑的消息。
「草稿看了!!!!」
「浴室这个设定太绝了,就是要这种感觉,又纯又欲,性张力拉满!!」
「夏老师盖章通过,恭喜啊小雪,你终于破了!」
未雪盯着这两条消息,嘴唇抖着抖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失恋了,稿子过了,两件事撞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失恋的人不能闲着,闲着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恰巧在此时,周妙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小雪,今晚有空吗?」
「项目完事了,陪我喝一杯?」
未雪吸吸鼻子,回:
「刚好,我今天也想你了。」
-
晚上七点,未雪化好妆,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酒红色吊带裙,拿了包往外走,和客厅里的修斯撞了个正着。
它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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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刚叠好的毛巾,眉目端正肃然,唇线平直。
未雪的心跳立刻飙升到不太体面的频率。
自从浴室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对它。
今天它一如既往穿着白衬衫和深蓝牛仔裤,脸颊冷峻沉静,和过去每一天没有区别,但落在未雪眼里,每一个部位都变得不对劲了。
不像初见时那样把它当作一尊神龛里的完美塑像,突出起来的亲密无措,让她唤醒了仿佛对同类的感知。
就像美术馆里常年静止的油画忽然开始呼吸,颜料从画布上缓慢隆起,油彩有了温度,树影摇晃,画中人垂下眼睫,隔着精致昂贵的象牙画框,望了你一眼。
她迅速移开视线。
“我、我今天要出去,跟朋友喝酒,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
“好的,主人。”
机械体的回应和往常一样简单。
未雪松了口气,弯腰去趿鞋子,试了几下却没有成功。
问题出在左脚,她昨天摔的那一下,胯虽然不疼了,但左脚脚踝还有一点隐痛,踮着脚尖试了三次,高跟鞋怎么也踩不进。
一只手慢慢握住了她的脚后跟。
感知到皮肤上微凉的寒意,未雪全身一僵。
低头一看,仿生人单膝跪在她面前,俯下身,手从下方托起她赤裸的脚掌,另一只手托着高跟鞋的后跟,帮她穿了上去。
似乎在询问她是否舒适,仿生人抬起头,眉目平静而自然,面庞正好在她的小腹高度,这个高度差让他的体型压迫感倍增,即便是跪着,肩背的轮廓依然撑满了视线。
未雪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望着自己,于是只能说:“谢、谢谢?”
看来是满意的做法。
“不客气。”修斯说。
眼睛从下方向上仰视,眉骨高挺,让它的眼神格外深邃,像某种收敛着利爪的野兽,把所有的攻击性都藏在这个臣服的姿势之下。
“注意安全。”修斯朝她轻轻眨眼,说:“我会一直等待,直到您安全到家。”
低沉磁性的嗓音,配上性感到极致的身材。
未雪腿下一软,匆匆应声,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
酒吧是周妙挑的,一家人不多的清吧,有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民谣。
周妙已经先到了,点好了两杯长岛冰茶,占据角落里最舒服的卡座,她穿了一件oversize卫衣,头发随便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工位被抠出来的,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来来来,坐下,先喝一口再说。”
未雪刚坐下,周妙就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长岛冰茶喝起来像冰茶,度数可不是,未雪灌了一大口,把最后一点防御也烧掉了。
“说吧,怎么回事?”
周妙知道未雪乖的要命,不出事是不会想到喝酒什么的。
未雪就把事情说了,从七夕约会搞砸开始,刘淑芬给她的六十秒语音方阵,到李澜半夜去找沈云喝酒,再到今天下午那通电话、和李澜在电话中匆匆分手、她在恋爱中的不安全感、对于亲密行为的抗拒……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周妙听完,慢慢点头,“小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认真的。”
“嗯?”
“男人让你口口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