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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川檄移黔 宗牒推人

作者:祝融探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万历三十一年,岁次癸卯,二月中旬,遵义城外的山野间,寒意早已褪尽,山间的桃树、李树竞相绽放,粉白相间的花朵如云似雾,将残破的城垣装点得生机盎然。


    自杨应龙叛乱平定、播州改土归流,朝堂一纸区划定案,将整片富庶遵义之地尽数划归四川,只把残破凋敝、烽火烧遍的平越旧壤留予贵州。此战贵州首当其冲,兵祸连年,城郭倾颓,官署民舍十毁其七,财力人力耗损殆尽;可到头来膏腴之地尽归川省,贵州只落得满目疮痍,处处皆是战后残局。


    贵州上下文武大员,心中早已积了满腹委屈。自改土归流事定,巡抚郭子章便联合布政使、按察使数次上疏,恳请朝廷下旨,令近川州府派员赴黔,协理贵阳、平越等地重建善后诸事。


    奈何如今神宗久居深宫,经年不临朝理政,奏章入内便石沉大海。内阁阁老们案牍堆积,政务冗杂,川贵协济援建之事便一拖再拖,足足耽搁了一载有余。直至万历三十年腊月,内阁终于合议拟旨,绕过久不上朝的天子,以部咨廷议批复:准贵州所请,着四川直隶泸州、叙州府、重庆府、遵义军民府,各拣选干练生员、吏员、工匠,赴黔参与城工、驿传、土司安抚及地方善后,定为邻省协济、边地一体之例。


    旨意顺着驿路快马传至西南,次年二月便陆续抵达成都、贵阳、重庆、叙州、泸州与遵义各府。


    旨意一下,贵州官场人心稍定,可四川下辖诸府望族世家,却个个面露难色,私下推诿不迭。


    旨意传至西南,川南诸府望族哗然。赴黔援建名为公役,实为苦差——贵州战后残破,路途崎岖,瘴疠未散,远不如四川富庶安稳。川南世家子弟皆养尊处优,纷纷托病、借乡试应试,走关节、托人情,将差役尽数推给族中无权无势的旁支小户,明末官场人情潜规则,在这场公役中暴露无遗。


    一时之间,泸州、叙州、重庆、遵义各处,有身家背景的富家子弟、宗族嫡支,纷纷托关系、走门路,或以体弱多病为由推脱,或以要赴成都参加秋闱乡试为借口避事,暗中打通府县关节,把援建的名额与差役,尽数推给族中无权无势的小户旁支子弟去顶缺。人情世故,官场潜规则,在这场朝廷公役里显露得淋漓尽致。


    而遵义一地,首屈一指的望族便是青山何氏。


    昔日播州未改流时,青山何氏世袭播州总管,根基深厚;即便杨应龙作乱被平、世袭官职废去,何家依旧手握遵义大片良田、山林矿场、沿街商铺,族中子弟遍布乡绅、生员之列,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


    此番朝廷檄令遵义府派员援黔,青山何氏首当其冲要摊派族人赴役。可何家嫡支子弟,一是不愿远赴贵州吃苦,二是个个惦记着田产家业,皆推脱不肯去成都赴考,更不肯屈身赴黔做援建苦差。


    族中长老一番合计,便打起了何若海的主意。


    何若海本是绥阳何氏,与青山何氏同姓不同宗,只因同姓渊源、往来密切又都聚居播州,便被青山何氏强行认作同族,处处以“自家人”相称,实则是把他当成可随意驱使的旁支棋子。


    何家早已暗中刻意拉拢、拿捏何若海,缘由再浅显不过:


    其一,何若海是绥阳何氏旁支,被强行归入同族,由他顶了宗族援建名额,合乎礼制门面,旁人挑不出闲话;


    其二,何若海已是遵义廪生,有才学、通实务,又在推官王应期幕府办事,熟谙播州善后、土司人情与边地情势,比寻常子弟更能撑得起援建场面,去了贵州也能给何家撑住门面;


    其三,何若海无豪门根基牵绊,孤身立世,无权势可以周旋推脱,最是合适拿来顶差。


    更要紧的一桩人情,牢牢攥在青山何氏手中——早前何若海娄山宗亲先人迁葬事宜,便是青山何氏出面奔走,打点乡里、置办坟地、张罗丧仪,周全了宗族礼数。这份人情压在身上,便成了绕不开的羁绊。


    这日午后,暖阳微醺,青山何氏嫡支子弟何承宗、何承文二人,径直踏入何若海租住的小院。何若海正整理文卷,苏婉清挺着微隆小腹,在一旁收拾针线,神色温婉却藏着孕期的敏感。


    见二人登门,何若海起身拱手:“承宗兄,承文兄。”


    何承宗皮笑肉不笑,径直落座石凳,语气不容置疑:“若海贤弟,今日来是说宗族公役的正事。朝廷旨意已下,遵义府要派员赴黔援建,我青山何氏义不容辞。只是族中子弟皆有要务缠身,族老合议已定,由你代表何家前往。”


    苏婉清脸色骤沉,当即放下针线起身,护在何若海身侧,语气尖利:“二位兄长休要玩笑!若海是绥阳何氏,与青山本不同宗,宗族公役怎能强推于他?眼下成都秋闱在即,平越残破瘴疠横行,我腹中还有孩儿,如何经得起这般颠簸?”


    何承文慢悠悠捻须,语气带着拿捏的傲慢:“婉清弟妹这话就见外了。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既入同族名册,自当同担公役。何况早前迁葬你娄山亲人,全族上下出钱出力,这份恩义,难道贤弟忘了?”


    一句话,戳中软肋。


    何若海眉头紧锁,沉声辩驳:“承宗兄,我眼下在推官府当差,经手播州逆产文牍,一时片刻走不开。况且平越残破,兵荒马乱,瘴气横行,婉清有孕在身,实在不宜远行。”


    “走不开也得走。”何承宗语气陡然强硬,“族老已定,没得更改。贤弟放心,族里不会亏你——你赴黔期间,府衙当差族里替你周旋,成都乡试事宜族里替你料理,你妹妹若汐在遵义,族里派人照看,保她安稳无忧。”


    何承文见状,顺势补刀,直白戳破世家算计:“再说通透些,我等遵义籍生员,文章比不过成都、重庆、叙州秀才,赴乡试不过陪考。何况我等是朝廷优抚入泮,连考都不必考,何苦抛家舍业?不如留在遵义守着田产、商铺、矿山,实在得多。这差事,只能劳烦贤弟了。”


    苏婉清当即怒极,声音拔高:“你们安享清福,却推我家若海去吃苦?平越那般残破之地,谁愿前往?要去你们去,我们不去!大不了我回泸州娘家,谁也拦不住!”


    她本就务实利己,一听是去平越,当即炸了——残破荒凉、徭役繁重、生计清苦,别说养胎,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她嫁入何家,是求安稳体面,不是跟着去蛮荒之地受苦,腹中孩儿更经不起这般折腾。


    何若海连忙拉住妻子,低声劝阻:“婉清,慎言。”


    “我偏要说!”苏婉清甩开他的手,眼圈泛红,泪水在眶里打转,“你为了宗族情面,要把我和孩儿往火坑里推?泸州娘家安稳富庶,我何必跟着你在遵义受气,再去贵州送死?”


    夫妻二人当着何家子弟的面,当场争执起来,气氛凝滞如冰。


    何承宗见状,冷笑一声,抛出最关键的筹码,瞬间稳住苏婉清:“弟妹稍安勿躁。谁说让你们去平越受苦?我族早已打点遵义府与贵州布政司,把若海的名字留在贵阳。贵阳是省城,官署齐全、市井繁华,比遵义体面百倍,比平越安稳万倍,赴贵阳办事,前程远比在遵义做个小吏宽广。”


    苏婉清一怔,声音戛然而止。


    “贵阳……省城?不是平越?”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省城不比平越蛮荒,官署齐全、市井繁华,比遵义体面百倍;若海若真能在省城站稳脚跟,那便不是流放,是升迁。


    可转念一想,她又恨自己这般“识时务”——明明是被宗族当枪使,被人拿人情债逼着顶差,凭什么还要替他们找台阶下?


    她死死咬着唇,没接话,可眼底的怒火,已然从“决不去”变成了“去也不是不行”的犹疑。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屋内书案上。那里压着一幅已经完全干透的画——正是前几日何若海为她画的“旋转木马”。画中的木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载着她和若汐妹妹,在那片异时空的乐园里无忧旋转。


    她的手轻轻抚过微凸的纸面,指尖触碰到的是前几天相公许诺的安稳与温情。她刚刚才在这个小院里,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体面”的生活:新买的苏绣屏风、案头的汝窑花瓶、还有柜子里那几匹准备给孩子做冬衣的云锦……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若海贤弟才干出众,贵州郭抚台、定远侯安侯爷都晓得你的名字。此番赴黔是借调,不是流放,办得好,破格擢用都是常事。”何承文的利诱还在耳边回荡。


    何承文趁热打铁,语带利诱:“若海贤弟才干出众,贵州郭抚台、定远侯安侯爷都晓得你的名字。此番赴黔是借调,不是流放,办得好,破格擢用都是常事。你是聪明人,该懂这个道理。”


    二人说完,不再多留,丢下一句“三日内回话,莫给宗族难堪”,拂袖而去。


    小院里只剩夫妻二人,气氛凝滞。


    小院重归寂静,苏婉清紧绷着脸,不再提回泸州,却依旧语气冰冷:“贵阳虽好,也是异乡。你去援建,不知何时回来?青山何氏拿我们当枪使,你还要赔着笑脸承情?”


    何若海长叹一声,坐在凳上,指尖按着眉心,满心无奈:“我何尝愿意?可娄山亲人迁葬,是他们出面办妥,这份人情债,不得不还。我若硬推,青山何氏在遵义只手遮天,轻则坏我功名差事,重则为难若汐,我们无路可退。”


    他握住妻子的手,语气低沉恳切:“留在贵阳,不在平越,已是最好结果。省城机会更多,安侯爷、郭抚台都知我才干,或许真是转机。你随我去贵阳,我拼尽全力护你和孩儿,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懂这背后的算计。去贵阳,确实是机遇,是前程,甚至能保住何若海的功名。可是,这也意味着要离开这个刚刚温暖起来的窝,意味着要挺着肚子踏上未知的路途,意味着那幅画里的“旋转木马”,又要变成遥不可及的泡影。


    她猛地回过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何若海,”她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看这画……你前几天才跟我说,要在院子里种满蔷薇,让婉清再也不受冻饿。现在呢?这宅子刚收拾好,孩子还没落地,你就又要走?”


    她指着那幅画,又指了指自己微隆的腹部,语气里满是被命运捉弄的委屈与不甘:“这便是你说的安稳?这便是你许我的岁月静好?刚尝到一点甜头,就要被推入火坑……哪怕那是金坑,也是坑!”


    何若海看着妻子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想要上前拥抱,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苏婉清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抽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妥协,“去贵阳……若是日子清苦、前程无着,我立刻回泸州,绝不陪你耗着!”


    何若海默然点头,心头一片沉重。


    他深知,自己这是被宗族当作顶缸棋子,可身陷人情羁绊、妻小牵挂、妹妹安危,他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轻叩门声,奢崇明派来的使者周鼎持礼盒登门,态度恭敬:“何相公,我家主公听闻相公才干,备下薄礼,想请相公疏通永宁宣抚使承袭关节,些许心意,望相公笑纳。”


    奢崇明正为承袭之事焦灼,听闻何若海熟谙官场文牍、深得府衙器重,特意派人前来拉拢,欲借其力打通四川、贵州关节。


    何若海看着礼盒,神色平静,拱手推辞:“烦请回禀奢土舍,多谢土舍厚爱。只是朝廷檄令已下,下月我便要赴贵州援建,身不由己,实在无暇分心他事,还望土舍海涵。”


    周鼎闻言,面露惋惜,只得收起礼盒,再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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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歉后告辞离去。一场土司拉拢,便因这场川檄移黔的公役,就此作罢。


    而此时的贵阳,巡抚衙署之内,巡抚郭子章与布政使王士昌正对着川省咨文,目光落在“何若海”三字上。


    王士昌指尖轻点文书,低声道:“抚台,遵义那边的底细查清了。何若海,绥阳廪生,推官府掌案,熟谙播州民情、土司关系、文牍钱粮,正是我们急需的人。只是此人并非青山何氏嫡支,是同族旁支,被顶了援建名额。”


    郭子章抚须沉吟,眸中精光一闪:“世家大族推寒门小户顶差,本朝常态,不必深究。我等要的是能办事、熟边情、可靠稳妥之人,不是看他宗族尊卑。青山何氏不愿去、不能去,正好把何若海送过来,省得我们费力气索要。”


    王士昌颔首:“抚台明鉴。何若海才干可靠,安侯爷也认可,留他在贵阳,梳理边贸,再合适不过。至于青山何氏以强凌弱、以旁支顶嫡役,不合规矩,却合时局——我们视而不见,顺水推舟,便是两全。”


    郭子章缓缓起身,望向遵义方向,语气沉稳:“就这么办。传我令:准遵义府所报援黔人员,何若海留省效用,不必派往平越。以邻省协济、边地一体为名,发正式咨文与四川布政司,定调此事。”


    “是。”


    一纸公文,一道意向,悄无声息敲定。


    次日,青山何氏族老亲至小院,亲自递上二十两纹银、两匹杭绸、一坛泸州老窖,语气看似亲和,实则带着施舍般的笃定:“若海,这是族里的心意,你赴黔路途遥远,拿着补贴家用。你放心赴任,族里定照拂好若汐姑娘,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二十两白银,在廪生而言已是巨款,足够小家庭数月开销,可这银钱,却是买他顶差的代价,沉甸甸压在手心,尽是屈辱。何若海默然收下,未曾多言,宗族的强势与算计,早已无需辩驳。


    料理好家事,何若海先赴推官府辞行。推官府内,王应期正批阅刑名文卷,见他前来,搁笔起身,神色缓和了几分,早已不复往日打压姿态。自永宁古玩公事办妥,何若海办事稳妥、守口如瓶,早已成了他的心腹掌案。


    “卑职何若海,叩见大人。此番赴黔援建,特来向大人辞行。”何若海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王应期抬手虚扶,语气带着安抚与许诺:“起来吧。青山何氏以宗牒推人,川省檄令难违,本府也知晓你的难处。你放心赴黔,本官已在推荐信中,将你举荐给定远侯安疆臣,留省效用,不必前往平越苦寒之地。你才干出众,在贵阳办事,远比在遵义更有作为,日后归来,本官自有重用。”


    何若海心中一暖,躬身谢恩:“谢大人成全,卑职铭记在心,此去定恪尽职守,不负大人嘱托。”


    刑房典吏周茂才等同僚纷纷上前,递上笔墨、干粮等小礼,言语间满是不舍:“何掌案此去保重,我等在遵义静候你归来。”昔日刁难打压,早已化作今日的敬重亲近,官场趋利避害之态,尽显无余。


    辞罢推官府,何若海转赴遵义府学辞行。明伦堂前,青山何氏子弟何承宗、何承文、何承业等十余人齐聚,人人手持礼物,或赠笔墨,或赠银两,态度殷勤至极,全然不复此前强势模样。


    “若海贤弟,此去贵阳保重,族里盼你建功归来。”


    “些许薄礼,聊表心意,贤弟路上用。”


    十四名何氏子弟同声道贺,声势惊人,在外姓生员看来,是同族抱团的体面,可何若海心知,这不过是宗族为堵众人之口,做足表面功夫。外姓生员张秉文、秦慕贤等人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却不敢多言——青山何氏势大,他们惹不起。


    教授陈加第抚须颔首,温言勉励:“若海,你沉稳知礼,赴黔协济是为国效力,也是为士林争光,一路谨言慎行,莫负师门期望。”


    训导熊仕谦缓步上前,将他拉至僻静处,屏退左右,语气凝重,低声叮嘱,暗藏机锋:“若海,你此去贵阳,身处川黔博弈核心,水西安氏盘踞多年,安疆臣城府极深,陈恩心思缜密,你切记藏锋守拙,不涉奢安之争,不偏川黔任何一方,只办协济公事,方能全身而退。贵阳水太深,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万事小心。”


    熊仕谦身为熊文灿族叔,深谙川黔土司与官场暗流,这番叮嘱,是真心庇佑,也是点破危局。何若海心头一凛,躬身郑重应道:“门生谨记训导教诲,绝不敢忘。”


    何若海尚不知,自己被宗族推出来顶差的命运,早已被贵州大员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不在乎规矩合不合,只在乎人合不合用。


    青山何氏推他,是为了避苦差、保安逸;


    贵州官府用他,是为了得干才、稳边情;


    而他自己,欠着人情、握着羁绊、护着妻小、念着妹妹,无路可退。


    当夜,何若汐被青山何氏派人送来,怯生生拉着兄长衣袖:“哥,族里说,你去贵阳做事,他们会好好照看我。哥,你就去吧……”


    看着妹妹惶恐又期盼的眼神,何若海心中最后一丝抗拒,彻底消散。


    辞罢学官同窗,走出府学红墙,春风拂面,暖意融融,可何若海心头却沉甸甸的。青山何氏的推役、贵州官府的取用、推官的举荐、熊训导的警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裹住。


    他抬头望向贵阳方向,娄山连绵,乌江滔滔,前路漫漫,风浪未歇。


    万历三十一年二月下旬,何若海辞别遵义,携孕妻苏婉清,踏上赴黔援建之路。


    春风吹绿乌江岸,桃花染遍娄山关。旧日滴泪坡前血未冷,今朝征尘又上路。他从遵义府的安稳掌案,被推向川黔博弈的风口浪尖,身不由己,浮沉难定。而水西安氏的暗网、贵州官场的权谋、土司纷争的暗流,正随一江春水,静静等着他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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