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烤红薯。
甜腻、干噎，像某种无法下咽的固体堵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
[月江，咽下去。]
姐姐艳丽的眉眼在灯光下笑得很美。
她捏着手帕，动作温柔地替你擦拭嘴角。
[美味吗？]她问。
你：[……]
甜腻的味道占领着你的口腔，你用力吞咽了几下，想压下那过于怪异的感受。
可胃里却总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密密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手指，正顺着你的喉咙一点点向上爬。
[……美味的，姐……]
你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狭小的空间衬得呕吐声愈发明显。
[呕——]
地面缓缓聚起细如发丝的黑线。
[……]
姐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如上等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污秽。
可很快，她又笑起来。
[月江——]
咯咯的笑声像夏季的风铃。
[好孩子。]
彼时年仅十岁的富江捧起你的脸，夸赞道。
她丝毫不在意你脸上的脏污，轻轻地贴了贴你的额头，再次重复。
[真是好孩子，月江。]
…………
久违地做梦了。
你缓缓睁开眼，不算刺眼的夕阳还是让你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哈……”
你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视线一时间有些模糊。
你毫不在意地望向天边的晚霞。
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叠在天边……有点像烤红薯的内瓤。
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紧接着，你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我中午吃了什么？
你低下头，认真回忆了一会儿，却发现什么想不起来。
‘大概是饿过头了吧。’
你想，‘等龙马打完球之后，一起去买烤——’
“喂。”
你的面前忽地笼下一片阴影。
你抬头，是龙马。
夕阳照在他身后，琥珀色的猫瞳在逆光中忽明忽暗。
……虽然很失礼，但你此刻想起了喵咪。
如果现在突然变亮的话，龙马的瞳孔也会一下子缩成细细的一条吗？
抱着这样奇怪的想法，你眨了眨眼。
许是你太久没有回复，龙马的视线略微偏开了一点，停顿了一瞬，又重新转回来。
“你在看什么？”他语气硬邦邦地问。
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我在看你。”你回答道。
说完，你从地上站起身，又朝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龙马，你比赛结束了吗？”
球场已经空，应该是结束了吧。
你这样想着，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他似乎一直在看你，你们的目光蓦地撞上了。
但仅仅一瞬，他就又错开了。
“……？”
你想起他刚才的问题，于是你也问了一遍，“龙马，你在看什么？”
“…………”
他的视线很快转了回来。
琥珀色的猫瞳盯着你。
你也看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龙马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挑衅
“我在看你，月江。”
他说着，猫瞳依旧直直盯着你。
“……？”
你看着他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像他比赛前，和前辈说话时的模样……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你歪了歪脑袋。
“嗯，”你点点头，停顿了下，又问，“那我好看吗？”
“……”
龙马忽然不说话了。
你看着龙马的反应，倒也不觉得失望。
毕竟姐姐以前总说你长相普通、毫无魅力……姐姐？
你怔了下，脑海中的画面模模糊糊的。
被黑色阴影覆盖、但完全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张开了红唇。
[月江。]
“喂。”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嗯……？”
你回过神，努力聚焦视线。
龙马的唇线拉得有点直，眉头微微皱起。
你能感觉他的视线在你脸上转了一圈。
……在眼睛上停留的时间略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你没听清。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提起放在树边的网球包，往背后一甩。
“我说，你还差得远呢。”
说完，他侧过头看了你一眼。
“走了。”
“……？”
你觉得他刚才说的应该不是这句。
不过你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你现在真的很饿。
你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侧头喊道：“龙马。”
“……什么。”
“我们可以去买烤红薯吗？”
“哈？”他转头看你。
“我有点饿了。”你说，“我想吃烤红薯。”
“……”
龙马没说话，于是你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们去买烤红薯……啊。”
你忽然发现，他的脚步一下子变快了。
“……？”
你停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原来这么讨厌烤红薯吗？
你稍微有点遗憾，然后认真研究眼前的岔路来。
前、左、右。
龙马刚才是直走，所以前面应该是回家的方向。
那剩下的左右，哪边才是商业街？
你苦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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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左女右。
你决定去右边。
只是脚刚迈出去一步，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喂，你要去哪？”
你回过头，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而且表情明显比刚才更差了。
“我去买烤红薯。”你如实回答。
“……”
你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很明显的无语。
“那龙马，我先走了。”
你朝他点点头，又准备迈步。
——结果被拽住了手腕。
“你这家伙故意的吧？”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
你有些不解：“嗯？”
你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
然而龙马看上去却更生气了。
…？
你困惑地看着他。
龙马的心情实在有点奇怪，简直像梅雨季的天气一样，忽晴忽暗，让人完全搞不懂。
你想不明白，于是干脆不再开口。
龙马也沉默着。
你们就这样奇怪地僵持在路中央。
直到——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忽然从身后逼近。
你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便猛地传来一股力气。
“！”
你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拽到了另一边。
自行车从旁边飞快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发什么呆。”龙马皱着眉。
你：“？”
你：“可是龙马你刚才也在发呆。”
龙马：“……”
他像是被噎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硬邦邦地开口：“走了。”
“哦。”你点了下头，然后又想起来，“但我要去买烤红薯——”
“这边就是！”他一句话说完，便拽着你继续往前走，速度比刚才还快。
你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反应了一下：“这边就是？”
“可你不是要回家……”
“再说你就自己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凶巴巴的。
“……哦。”
你默默地吞下了后面的话。
毕竟如果真的让你一个人去，你大概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过——
你低下头，看向还被握着的手腕。
龙马抓得有点紧。
被压住的血液流动得不太顺畅，手心慢慢泛起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如蛛网般一点点扩散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手掌轻微松开。
不知去处的血液立即蜂拥通过甬道回到自己的位置，奇妙的暖流从手腕一路散开。
‘有点痒。’
你其实很想这么说。
但想到龙马今天似乎格外容易不高兴，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
稍微顺着他一点好了。
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