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手腕一翻,将那把“日蚀”随手抛回了不远处的武器架上。
“行吧。”
少年偏过头,看向坐在遮阳伞下的小天女。
“苏助理,借你家伙一用。”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十分配合地从脚边踢出一个修长的黑色金属匣。
路明非脚尖一挑,金属匣弹入手中。
“咔哒。”
拇指按下机括。
一截暗红色的枪杆瞬间从匣中滑出,伴随着精密的机械咬合声,折叠的枪身在半空中自动展开、锁死。
红缨如血,枪尖闪烁着森寒的冷光。
路明非单手提着这杆红缨枪,随手挽了个枪花。
红缨在空气中抽出一声凄厉的爆响。
“师兄,请。”
杨楼大笑一声,再无废话。
“看枪!”
话音未落,杨楼已然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长枪犹如一条出海的蛟龙,枪出如风,没有丝毫花哨,直取路明非的中线。
这是最纯正、最刚猛的古武枪法。
路明非没有退,单手持枪,枪杆一荡。
“当——!!!”
两杆长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火星四溅。
气浪瞬间炸开。
杨楼的枪法极稳,一击不中,枪身顺势一抖,化作漫天枪影,如同暴雨般笼罩了路明非的周身要害。
挑、刺、崩、砸。
每一招都带着千锤百炼的沉稳与老辣。
路明非则显得散漫得多。
但他手中的红缨枪却精准得犹如经过了超级计算机的推演。
不管杨楼的攻势有多么密集,他的枪尖总能在最极限的角度,轻轻一点,将那致命的杀机化解于无形。
“当!当!当!”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在甲板上连成一片。
场边。
原本还在因为路明非用重型手枪而感到无语的众人,此刻全都看呆了。
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拥有着足以碾碎一切的纯粹暴力。
但他们没想到。
在这个不动用言灵、不开启暴血的常态切磋中。
那位龙渊阁的斩龙君,杨楼。
凭借着远不及路明非的血统和力量,竟然硬生生地靠着那出神入化的枪法和武技,与这个怪物打了个平分秋色!
“好精妙的卸力……”
恺撒紧紧盯着场中,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杨楼每一次碰撞,都在利用枪杆的韧性化解师弟的怪力。他的步伐始终踩在中线上,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楚子航抱着唐刀,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是纯粹的技。”
他声音低沉,
“千百次的生死搏杀里磨出来的本能。在冷兵器领域,杨师兄的造诣,极深。”
连源稚生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原本以为自己天然理心流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但此刻看着杨楼那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枪法,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场中,酣畅淋漓。
“砰!”
两人枪杆重重地撞在一起,各自借力滑退了数米。
“痛快!”
杨楼收枪而立,额头上见了汗,却满脸大笑。
“师弟这武学天赋,当真是不讲道理。”
路明非随手一抖,红缨枪重新折叠收回金属匣中。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扯了扯嘴角。
“师兄说笑了,我这都是被逼着填鸭式学出来的,比起师兄的底子,还差得远。”
“谁教的?李老头?”杨楼笑问。
“是啊。”
就在两人商业互吹的时候。
“师弟。”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场边插了进来。
路明非转过头。
楚子航抱着那把雪白的唐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甲板边缘。
黑衣青年的眼神火热,握着刀鞘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看着杨楼和路明非的那场纯粹的技法博弈,这位杀胚师兄显然是看得手痒了。
“刚才那招卸力,我想再试一次。”
楚子航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邀战。
“……”
师兄如此,师弟还能怎么办呢?
路明非叹了口气,
“那就来吧。”
……
“说好了啊,每一次都要有节制。”
“嗯...知道啦。”绘梨衣青涩的小声说着,
“我也就多喝了一杯茶而已~”
“但是你多喝了三杯咖啡,晚上小心说不准哦~”
“嗯...”
绘梨衣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轻声呢喃嘟囔,
“反正明..会给我讲故事哄睡。”
路明非闻言,扯了扯嘴角,故意逗她:
“是吗,要是我故意不给你讲呢?”
“明..才不会。”
小姑娘认真地说着,语气笃定。
“要是哪天不在你身边,不能给讲呢?”路明非随口道。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路明非也停下脚步。
刚好到了她的舱室门前。
他转过身,替她推开门。
“进去吧,早点洗完准备睡觉。”
绘梨衣抱着小脸盆,站在门口,轻声“嗯”了一声。
眼底的低落却更明显了。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一软。
“等一下我给你讲故事。”
听到这句话。
绘梨衣双眸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马上进去。
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起脸,看着路明非,小声地问:
“明……”
“如果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不希望明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会讨厌我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却透着惶恐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总是这样,一旦察觉到可能被丢下,就会本能地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不是这样的。”
路明非伸出手,在那头暗红色的长发上轻轻揉了揉,神色温和而认真。
“我当然会努力在你的身边。我许诺过的那些事,都会努力兑现。”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但是,绘梨衣自己也要加油。”
“我希望你也能试着去看看这个世界,试着去成长,去找到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少年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过,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害怕了。”
“也可以很多很多地依赖我。”
“我不介意的。”
绘梨衣呆呆地看着他。
少女冰雪聪明,
她听懂了。
明没有讨厌她。
明只是希望,她自己也能变得更厉害,能站在阳光下。
她其实,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想永远做一个只会躲在他背后、让他去面对所有风雨和怪物的累赘。她不想让明负担那么多。
自己..也要变得更厉害!
少女暗红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澄澈的坚定微光。
“好啦,去洗澡吧。”路明非捏了捏她的脸颊。
“嗯!”
绘梨衣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小脸盆走进了房间。
然后熟练地将那只小黄鸭端端正正地顶在了暗红色的头顶上。
“嘎。”
鸭子发出一声脆响。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声鸭叫就是她准备洗澡的冲锋号。
少女双手抓住针织衫的下摆,毫无防备地就要往上掀。
但动作做到一半。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少女回过身。
透过半开的舱门。
她看到路明非并没有走。
少年正单手撑着门框,安静地靠在走廊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路明非甚至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
看了看路明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掀到一半的衣摆。
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昨晚苏晓樯红着脸对她一顿输出的“安全教育课”。
【不能当着男生的面脱衣服!路明非也不行!】
公主殿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的小手触电般地松开了衣摆。
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心虚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
顶着那只小黄鸭。
小脚“哒哒哒”地踩着拖鞋,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企鹅,一溜烟地钻进了浴室里。
“砰。”
浴室门被紧紧关上。
路明非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慌乱脚步声,忍不住轻笑出声。
“总算有点常识了。”
他摇了摇头,顺手替她拉上了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