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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犀燃烛照

作者:寄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哦。”


    贺识微犹豫了两秒,跟在岑寻身后。


    长安城回荡的钟声停止,像渐渐归于平静的波纹。长街两旁已有几户人家支起窗,打开门,人声窸窣。


    就在贺识微以为他们会一直沉默到马车时,岑寻突然道:“你在生气?”


    贺识微一愣,摇头:“没有,你做的事……我能理解。”


    岑寻转过身,停在原地,贺识微不得已跟着停下,疑惑歪了歪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眼熟的青玉小瓶:“你做的事,我倒不太理解。你以为,是我给玉狮子下药,想害你坠马?”


    虽是疑问句式,但岑寻语气带着轻描淡写的笃定。


    他他他把罪证拿出来是几个意思?!


    “难道不是?”贺识微猛地跳开:“府里根本没这种伤药,你还骗我说是伤药。”


    岑寻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拔出瓶塞,将药涂抹在手背上:“真是伤药。”


    “喂!不要命了?”贺识微抓住他的手腕,动作粗鲁地用袖子擦拭他手背上的药膏。


    随之,一股清苦药草香气扑面而来。


    贺识微呆滞:“真是伤药……”


    岑寻:“嗯,友人所赠。”


    他微微抬起手臂,方便小侯爷检阅。


    小侯爷如同被烫了一下,松开岑寻的手,衣袖沾染的药香却挥之不去。


    那张雪白的面容红了又绿:“可是,景宁公主之前,靠近过玉狮子的只有你和我。”


    “如果不是你,总不可能是我?”贺识微指着自己的鼻子。


    岑寻道:“为什么不可能?”


    贺识微万万没想到还能来这么一出:“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好端端的,活腻歪了?”如果不是景宁公主心血来潮,差点儿坠马的人会是他自己。


    岑寻道:“是你,但又不是你。”


    贺识微:?


    他还在思考“你不是你”的哲学问题,岑寻朝他靠近了一步,伸出手。


    药香霎时萦绕鼻尖。


    那只手从侧颈划过,停在耳后。


    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


    !!!


    贺识微身体一颤,猛地拍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岑寻捻了捻指尖,道:“若我刚才对你下毒,你能发现吗?”


    贺识微惊疑不定:“下、下毒?”


    “不能。”岑寻替他回答:“因为药香很浓郁,足以掩盖别的气味。即使我离你很近,你也难以察觉。”


    药香浓郁……


    贺识微心念电转,一瞬间明白了岑寻的意思。


    他常年服用中药,日常用品和衣裳都熏上了药香。如果有人在他的贴身之物或衣裳涂抹一层毒药,没人能发现异常。


    贺识微忆起那日,玉狮子亲昵地舔他的衣襟,之后不久便发了狂。


    谁会这么做?又是谁能这么做?贺识微面色变得凝重,长眉蹙起。


    岑寻收了药瓶:“还没想出来是谁下的毒?”


    “想出来了。”贺识微声音闷闷的:“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能在世子衣裳上抹药的,只有贴身侍从阿青。阿青每日早晨会备好袍服,世子沐浴时更换,从不假手他人。阿青必脱不开干系。


    但,为什么?


    贺识微从未苛待阿青。


    原身虽荒诞不经、行事狠毒,但阿青人机灵,又惯会逢迎讨好,在侯府没吃过大苦头,怎么突然就要谋害主子了。


    贺识微猜测道:“他害我没有任何好处,是受人胁迫,还是被人买通?我不至于讨人厌到这个地步吧?”


    岑寻不置一词,贺识微凑过去:“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阿青干的,为什么不早说啊,我还以为……”他顿了顿,没说完后面的话。


    “哦,这个。”岑寻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垂下,说道:“我在等你。”


    “等我?”贺识微摸不着头脑。


    岑寻慢慢道:“等你质问我,报复我。”这样,他生出的那一丝动摇也可以了断了。


    贺识微:“那你的癖好真的有点奇怪。”


    但狗血虐文主角嘛,理解。


    岑寻笑了声:“我也觉得奇怪。”


    随即,他道:“阿青背后的人,在侯府。”


    贺识微的注意力果然被扯开,瞠目结舌:“侯府?谁?”


    “除你之外,谁能支使得动阿青,谁就是他的主子。”


    贺识微脸色一变:“我爹?怎么可能!”长平侯对独子堪称溺爱,即使儿子再不争气,千错万错也都是别人的错,他连重罚都舍不得,遑论设计下毒坠马。


    岑寻看着他:“除了长平侯,府里主事的还有一个人,你忘了?”


    贺识微道:“你是说,祖母?谢老夫人?”


    岑寻扶着桥缘,指尖轻轻一敲:“嗯。”


    在贺识微开口询问之前,他便道:“谢老夫人出身名门谢氏,三氏族之一,但相比起崔氏与王氏,谢氏早已式微。”


    “不过谢氏有一点很聪明,他们懂得明哲保身,如今族中子弟大多任闲职,甚至走商路。”


    士农工商,古代商人的地位与士子相较,弗如远甚。


    岑寻道:“谢氏这么做,是为了不卷入朝堂纷争,保下一份祖业根基。”


    贺识微皱了皱鼻子:“我没碍着他们明哲保身吧?为什么害我?”


    闻言,岑寻嗤的笑了声:“是吗,驸马爷。”


    贺识微像吞了只苍蝇:“你也知道?”


    全长安都知道他要娶公主,只有他最后一个被通知吗?!


    岑寻嘴角弯着,语气却冷淡:“怎么,驸马想挑个良辰吉日,昭告天下,亲口告诉我这件天大的喜事。”


    贺识微一噎:“不是,我不想娶公主,我回去就跟爹说。”


    岑寻脸色稍缓,道:“这就是原因,卫王想通过你收归谢氏,婚姻之盟是最好的手段。谢氏本家子嗣凋零,除去一个不可能自断仕途的嫡子,无适龄婚配者,最近的,最合适的,只有你了。”


    贺识微若有所思:“谢家不会同意。一旦答应,就相当于站了萧玄翌,卷入夺嫡之争,谈什么明哲保身。”


    怪不得,原身风评堪比飞天大蟑螂了,贵妃还要把公主嫁给他,萧玄翌也对他态度热络。


    原书里,卫王可是败给了太子萧成策,卫王那一支几乎被连根拔起,永无翻身之日。


    哈哈,拔的时候还得沾亲带故把他算进去。


    贺识微想方设法从主角攻萧成策手里活命,和卫王沾上边,那不前功尽弃了吗!


    岑寻道:“但谢家不同意没用,你不同意也没用,只有赐婚的人说了算。”


    “卫王的母妃最得陛下宠爱,她出面,请求陛下为嘉禾公主赐婚,十有八.九能要到圣旨。圣旨一下,此事便无转圜的余地了。”


    “除非,”岑寻顿了顿:“你重伤,无法婚配公主,陛下自然也舍不得委屈了亲生女儿。”


    贺识微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


    岑寻:“嗯?”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识微扯扯嘴角:“我就是那个轻。”


    岑寻道:“你不恨他们?”


    “说实话,不恨。”贺识微摸了摸下巴:“我对他们本来就没有期待,所以谈不上恨,顶多算厌烦。”


    岑寻听完,笑道:“你以为下毒的人是我时,也不恨我,原来是因为,对我没有期待。”


    贺识微一愣:“你和他们不一样。”


    岑寻慢条斯理追问:“哪里不一样?”


    “恰恰相反啊,我对你期待可高了。”贺识微道:“我都懂,你是个善良的好人,就算做了坏事,也肯定事出有因,内心挣扎!”


    事实证明,岑寻比他想的更善良,还特意帮他分析一通,找出真凶。


    然后,他听见岑寻笑了声。


    声音很轻,像夜晚的风掠过耳畔。


    岑寻微微俯身,视线交错。


    “你真是贺世子?”


    贺识微:“……”


    骤然的靠近,他耳根一块皮肤不受控制地发烫,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耳后。


    他想起刚才,岑寻手指揉捏的地方。


    是为了看,他有没有戴人皮面具。【..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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