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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兄难弟

作者:寄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岑寻原以为这小侯爷最多是不学无术,不通文墨,没想到是他高看了他。


    贺识微读了几句,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太难了,不适合我,孔圣人说欲速则不达,有没有适合我的书我先看看?”


    他还知道孔圣人呢?


    岑寻提笔继续他那篇策论:“《三字经》。”


    饶是贺识微再没墨水,也听过这本鼎鼎大名的幼儿启蒙读物no.1。


    贺识微觉得他有偏见,拉出名人名言教育道:“你知不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不要随便看不起人,你现在狠心打击我的这些话,保不准都会变成回旋镖扎回你脸上。”


    岑寻笔下不停,头也未抬:“等你学会回旋镖三个字怎么写,可以去看《千字文》。”


    幼儿启蒙读物no.2出现了。


    贺识微见他还在那里运笔如飞,不忿地鼓了鼓腮帮子,隔着一整张书案,上半身趴过去,伸手就去扒他的纸。


    岑寻以为贺识微终于装不下去,要把他写的策论给撕了,懒得解释,顺手松开纸张,任由他扒拉走。


    贺识微抖了抖洋洋洒洒一长篇策论,眼中燃起复仇的火光:“嘲讽我?我不信你写这么快一点错别字都没有,等着我给你圈出来。”


    一列下去,好几个生僻字,贺识微挑不出错字,但有意外之喜。


    他把策论轻飘飘放回去,就这么趴在岑寻对面,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点了点纸上堪称狂风扫过的歪字,语重心长道:“岑寻,不是我说你,你文章内涵好,但也不能不注重外在呀。你看看,看看,不是我挑不出来错,这字跟狗爬有什么区别,谁能看得懂?”


    “不如我送你副字帖,每天临摹个几遍,至少把字写得让人看得懂对不对?”


    岑寻看了他小人得志的表情几秒,从书案上抽出另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到他面前。


    “干嘛?这张也要我品鉴?”贺识微懵懵地拿起那张纸,也是如出一辙的狗爬字。


    岑寻:“看最下面。”


    贺识微找到最下面,赫然一个落款——贺识微。


    嗯?


    他写的?


    岑寻又拿出一张空白宣纸,镇纸压平,开始落笔,字体劲瘦有力,笔锋流畅,和刚才的字天壤之别。


    贺识微明白过来了,第一张策论,岑寻是在模仿他的笔迹,怒火顿时消散无踪,惊喜笑道:“你、你帮我写的?”


    岑寻:“谢礼。”


    贺识微:“谢礼?哦,你说今天国子监的事啊,没什么,郑承业那破嘴迟早被人收拾,不是我也有别人。”


    一篇头疼的策论轻而易举解决,贺识微感受到了抱上学神大腿的快乐,手指不安分地在镇纸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


    岑寻的目光从那只纤瘦的手往上,看向他。


    贺识微还趴在桌上,头微微仰着,因角度,双眼显得圆溜溜的,温暖的烛火在那双眼睛里欢快跳跃。


    “你好厉害啊岑寻,一个顶两,还这么快!”


    贺识微的手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白皙,在灯下犹如一片羊脂玉,然后岑寻就看见羊脂玉动了,虫子一样扭过来,挨向他的手。


    “手指也好长,比我的长一截,一看就是会读书的。”贺识微不遗余力拍马屁,以求下次课业岑寻也能救他。


    温热的指尖轻划过手背,带起一阵痒意,岑寻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你再打扰我,以后的策论都自己写。”


    嗖。


    羊脂玉溜了。


    岑寻虚虚握了握空落落的手掌。


    那一截腕骨很瘦,皮肤细腻,骨节突出,硌在他掌心。


    侯府娇养的世子,居然这般瘦弱,脸色也整日苍白。


    岑寻走了一会儿神,继续落笔。


    跟他有什么关系。


    贺识微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再去骚扰刚抱上的大腿。书房里放着不少珍奇古玩,他悠闲地这儿戳戳,那儿瞅瞅,看见好玩的就凑过去摆弄两下,活像恶龙巡查它的宝藏。


    巡查到岑寻身后,贺识微不由自主瞥向了岑寻。古人的衣服都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后领处一点皮肤。


    一道新添的伤痕蜿蜒向下,没入衣领阴影处。


    贺识微愣了愣,走到门边低声叫人:“阿青。”


    阿青立刻推门进来,躬着身子,响亮道:“世子有什么吩咐?”


    贺识微:“你小点声,岑寻还在写策论。”


    阿青表情复杂,轻声道:“哎,是。”


    贺识微:“大夫去给岑寻瞧过了吗?怎么说?”


    “府里的李大夫已经替岑郎君处理过伤口了。”


    “会不会留疤呀?那鞭子打得,他整个背上都是。”贺识微道:“有什么祛疤的药,都拿过来。”


    阿青:“有,世子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取来。”


    贺识微:“等等,你别拿过来,直接放岑寻房间里就好。”


    阿青领命离去,贺识微没了瞎晃荡的心思,乖乖歪在靠窗的榻上,随手拿起本画册看。


    还是这玩意儿古今皆宜。


    岑寻写完策论的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手指按着后颈筋络。


    他自幼习武,耳力过人,那对主仆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背上伤口上过药之后就不疼了,只是新肉长出,像有一片羽毛轻轻搔过。


    有点痒。


    国子监的武课主学射和御,射便是射箭,御则是驾马车,但在国子监里专指骑马,很多时候,两项会结合起来一起学。


    贺识微因体弱多病,长平侯特意请过旨,批准他不用考校武课,只用往一旁看着,听听武夫子讲解就好。


    简而言之,划水就成。


    贺识微随大流换上一身窄袖劲装,腰带一束,身形更显修长单薄。


    日头晒人,他坐在校场的台阶上,单手搭在额前,眯眼张望,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岑寻。


    平日里在广业堂坐着不明显,这时一群人站好队列,岑寻的身高就尤为扎眼,少年人宽肩窄腰,肩背线条利落,侧脸轮廓分明,正低头绑着护腕,修长手指灵活穿梭于黑布条间,三两下绑好左手,又去绑另一只。


    那天帮岑寻说话的书生徐惟新正站在他旁边,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羡慕望向台阶上悠闲坐着的人。


    “岑兄,小侯爷真是好命啊,我也想给个批条,不考武课了……哎,小侯爷好像在看你,他不会想找你麻烦吧?”


    岑寻抬眼,正巧和贺识微投过来的视线一碰。贺识微绽开一个笑,懒洋洋伸直了腰,冲他挥手。


    徐惟新怼了岑寻一胳膊肘:“炫耀!你看他得意的样儿,他肯定在嘲笑我们。”


    武夫子吹响唿哨,众人整齐列队,停了小话。第一堂课仍是射艺,监生们拿到分发的弓箭,在武夫子指导下张弓搭弦,往前方六十步外的草靶射箭。


    不同于文章上举监也许更胜一筹的局面,王公子弟有更多机会从小请师傅教授武艺,许多人家中就是将门。举监对骑马和射箭都不甚熟练,更有一些家境贫寒的,弓都没摸过几次。


    当然,也有家世过人,但病歪歪不善此道的,比如贺识微。


    贺识微站在队列中,脸颊在耀眼的太阳光下更显白皙,睫毛垂着,于眼睑投下片阴影。他听见身旁有人小声嘀咕:


    “完了,今天怎么是杨师父,他谁的面子都不爱给,要求还比天高。”


    另一人附和:“要求高就算了,他那个毛病我真受不了……前两个最倒霉。”


    贺识微刚想问一嘴什么毛病,就听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今日考校诸位六十步外平射,先来两个人出列。”


    众人噤声,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和杨师父深情对视上,就被抓了壮丁。


    贺识微还没被训练出条件反射,直愣愣和杨师父对上了目光。


    杨师父是武状元出身,军中也有任职,今日是抽空教教这帮小崽子,才不管什么特批不特批,抬起手隔空点了点:“贺小侯爷,今日很积极啊,就你吧,出列。”


    贺识微:?


    杨师父继续抓壮丁,又看见了另一个没低头的勇士:“岑寻,你也出列。”


    岑寻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平静走了出来,拎起一把弓,调试弓弦。


    贺识微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看原著里男主的表现,岑寻估计也不太会射箭,他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站到岑寻身边,顺口安慰道:“没事,丢脸还有我陪着你,咱俩真是难兄难弟。”


    然后,他看见那位难兄难弟举起弓,步与肩齐,手臂肌肉绷紧,拉开弓弦,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


    底下一阵喝彩声与拍掌声。


    岑寻垂下手,把弓放回原处。


    贺识微:……


    某人要单飞,沦落人组合迅速破裂了。【..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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