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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年之计在于春

作者:朱碧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武歪着脑袋想了想:“比打陀螺还好玩吗?”


    老爷子笑了:“当然,要是玩得好,你会发现自己就算站在那里,也能像一棵树一样,风吹不动、雨打不倒。是不是比陀螺好玩多了?”


    陈武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江望舒,用眼神询问。


    江望舒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握着烧火棍。她放下烧火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先跟着阿姐去玩,阿姆有话和爷爷说。”


    “哦。”陈武乖巧地去找陈静,不久后房里传出陈静教弟弟读书的声音。


    “沈老先生,论年纪和阅历,您吃的盐比我吃的米多,我应该相信您。但我是孩子的母亲,我只想知道,您教阿武的那些东西会有危险吗?”


    老爷子转头看着江望舒,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这孩子根骨不凡,天生是个练武的材料。”


    江望舒愣住了,沈老爷子的外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武夫,说他是个文弱的学者倒是更能令人信服。


    “你别看老朽体弱”,说着他拿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一捏,粗瓷杯顿时碎成渣渣。


    江望舒:“……”瞧她看见了什么,难不成自己穿越的还是个武侠世界,武功高手可以飞檐走壁,飞花摘叶杀人于无形?


    “你不用太过惊讶,老朽学的乃是内家功夫,几十年无所成也是常事,练得好可以隔空打牛,练不好也能强身健体。只要不揠苗助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武性子跳脱,老爷子做了许多小玩意哄他拜祖师爷,起誓。三岁的小陈武就这样一步步被老爷子忽悠。


    开始学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技法,只是每天早上起来,爷孙俩就扎根在柿子树下,一个躺摇椅,一个……扎马步。


    刚开始,陈武站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喊累,老爷子也不急,就让他歇一会儿再站,站一会儿又歇。中间还教陈武一些顺口溜。反反复复,陈武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陈文从学堂回来,看到弟弟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树下,忍不住笑出了声。黄昏时分,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老爷子躺在摇椅上,陈武靠在他腿边,已经累得快要睡着了。老爷子的手搭在陈武的脑袋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头发。


    江望舒拿着一个薄被走到树下,递到老爷子手里。老爷子把薄被搭在腿上,把陈武也包进去。


    立春时节,江望舒把三个孩子留在县城,自己独自回到陈家村。她要去看今年的草药生长情况。


    分栽的黄连长势良好,待到春分时节又有一批新的可以移栽,汀州府山多地少,良田难得,山地便宜。张有财那里迟迟没有水田的消息,江望舒想着能不能把这片山地买下来,药材的种植同样有长远的收益。


    一亩地的旱田,江望舒磕磕绊绊自己一个人花了三天,药材的移栽讲究仿野生。红豆却需要精耕细作。在手被磨出几个水泡之后,成功把红豆种子都种下去了。


    汀州的气候一年可以种植两季,但是肥料缺少,土地肥力跟不上,很多人只能种一季粮食再在秋收过后种一季菜蔬,江望舒一家四口一个冬天的积攒和堆肥,也只够这一亩田的肥料。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却经过了现代的信息爆炸时代,很多有利于提高农作物产量的方法,她不能说精通,但是大致还是懂,却不能宣之以口。这是个知识垄断的时代,普通人要活下去已经很难,自己还有三个孩子要保护,只能三缄其口。


    只愿自己能让身边的人日子过好一点。


    江望舒抬腿往林家走,新媳妇刚进门就遇喜,她带着从县城干果铺子买的酸梅干来到林阿婆家。


    进门时林阿婆正和新媳妇苏氏给橡子去皮,林阿婆用舂米的木棒舂打橡子,旁边的苏氏则是把里面的皮用簸箕簸出来。苏氏手脚麻利,灵活的不像个孕妇。


    “这是我从县城范记买的酸梅干,听阿婆说你就要当阿姆了,妇人害口吃这个能压压。”江望舒递过手里的酸梅干,笑吟吟的看着她。


    苏氏登时满脸通红,抬头望向林阿婆的方向。


    新婚妇人,进门就有喜是天大的好事,林阿婆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你阿月嫂子,不是外人。给你你就拿着。”


    苏氏这才接过:“谢谢嫂子,”声如蚊呐。


    “阿月,今天怎么有空来阿婆家,县里的事情做完了?”林阿婆手上不停,红光满面的对着江望舒笑问。


    “县里的事情是忙不完的,这不是回来把那一亩地点上红豆,顺便来看看阿婆您。”江望舒自顾自的拿了一个小竹凳坐在林阿婆旁边帮忙挑橡子仁,苏氏从堂屋端了一碗热茶递到她手里。


    “谢谢弟妹。”


    “这下要在村里多久?你家那一亩地不用担心,我们顺手就把草给除了,现在野菜才刚抽芽,这橡子豆腐且还能卖一段时间呢。”


    林阿婆本以为翡翠豆腐不能卖了,冬天家里就要少一项进项,没想到阿月很快就带着一家人趁着在山上捡珍珠栗做掩护,捡了许多没人要的橡子仁回来。


    村里人只知道这橡子仁是松鼠野猪爱吃的食物,人吃了是要中毒的,哪怕是荒年也没人会捡来吃。


    江望舒教林阿婆一家把橡子去皮,用麻袋装好,放在流动的水里浸泡半个月,半个月后再拿出来洗干净磨成粉。


    橡子豆腐制作简单,只要用水和橡子粉调成合适的比例下锅煮,边煮边搅拌直到粘稠,再取出放凉成型,切成一块一块售卖。


    更简单的方法是把橡子统一取仁泡水晒干再磨成橡子粉保存,需要的时候再取粉制豆腐,但是汀州气候湿润,橡子粉不易保存。林阿婆习惯和舂米一样,随用随舂。


    现在正是春耕农忙时节,橡子豆腐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刘青山三兄弟都能独当一面,一人走一个地方售卖。刘阿公和满仓叔两口子则是忙着播种。


    为了掩盖豆腐的制作材料,江望舒给橡子豆腐取了一个名字叫糖玉豆腐。做好之后给天香楼的掌柜送了一份试吃,新鲜的吃食总是能受人欢迎。橡子豆腐顺利和天香楼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橡子豆腐冷热两吃,冬日往锅子里放一份,吃的人直从嘴里暖到心里。


    这些都是十万大山的馈赠。


    “阿婆,今天我就想跟您讨教一些问题,这个我们平时采菌子的山是有主的还是无主的?”


    林阿婆停下手里的活计,笑了笑:“你这女子,是又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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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瞒不过阿婆,不是卖豆腐和药材赚了一些钱嘛,终归是要置办些产业的,阿文开始进学,花费颇多,还有阿静的嫁妆,阿武之后也要进学,这些光靠我采药肯定不行,俗话说坐吃山空,置办些产业有长久的进项方为正理。”


    林阿婆赞许地看着江望舒:“是这个道理,终归土地才是庄稼人的根。”林阿婆把舂好的橡子用簸箕簸掉外壳,嘴里继续念叨。


    “那片山原本是兰溪县一个大户的,整个兰溪县半数的良田和山林都是他们家的,后来他们家主在京城当官犯事被朝廷抄没家产,就充公了,水田是早就被人抢购一空。你也知道我们这里山多地少,山地不值钱。多年下来无人问津,附近的村民也就在这山里采菌子打柴禾,只要不伐木也没人管的。”


    “阿婆你还记得这些山地要卖多少钱一亩吗?”江望舒端起热茶,轻轻吹凉后抿了一口。


    “这个可是有说头的,有成才的木材是一种价格,没有成才的木头又是一种价格,像我们采菌那片山,因为石山多木材不成林,价格就便宜,若是那座山有成材的林子,卖的就贵,要不我去里正家给你问问?”


    “那就麻烦阿婆了,我就想知道咱们采菌子那座山的价格,那里离我家近,近前的山坡到时候可以开荒看看能不能种些好养活的庄稼,多少换点银钱。只是还望阿婆替我保密。”


    “这个你放心,阿婆不是多嘴的人!”


    江望舒拒绝了林阿婆热情的留饭,回到家里。这次回来几天,她又慢慢把家里的仓房囤满粮食,开春了江望舒配置了许多驱蛇粉,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撒了一遍。


    住在山脚下,如果没有坏人,首先要注意的反而是蛇虫鼠蚁。


    第一波野菜出来的时候,她又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隔三天去一次制药工坊合药,顺便给爷四个带去补给。


    今年为了节省时间,江望舒直接在赖福生家里收了许多石竹笋和毛竹春笋,石竹笋做成多味笋干,毛竹春笋则制成普通笋干。她甚至还在竹林里采到许多新鲜的竹荪,这天赖福生来到江望舒家里送新鲜的石竹荪看到院子里晒的竹荪好奇道:“江娘子,这个东西臭烘烘的,你拿来有什么用吗?”


    “这是竹荪,炖汤特别鲜美,如果你在竹林见到可以采回来,我也一样收的,这个东西不压秤,我只要开白裙的,黄裙的不收,新鲜的一斤给你三十五文,如果是晒干的一斤一百五十文。”


    “新鲜的三十五文,干的一百五十文?!”


    “没错,但是这个比较难采,而且不压秤,还有这个花你也可以摘,要还没开的,开败的是另外的价格。”江望舒递过从山上采回来的金银花藤,教赖福生分辨山银花和金银花的区别。


    “江娘子,这个你也收?”似乎是不相信,他再次确认,这个花一到春天就满山都是,红白相间还挺好看,原来叫金银花。


    “收的,不过这个只收干的,新鲜的我暂时没时间晒。价格看花蕾的品质而定,总之不会低于一斤一百五十文。”江望舒从药架上随手抓了一把递到赖福生手里“就按这个标准来吧,已经开花的一斤三十文。”


    赖福生拿着江望舒给的样品,迷迷糊糊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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