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切都是你们早就计算好的？”韩昀问道。
邱心棠笑道：“不然呢？我们抽调七成的战力来到敌人的大本营里旅游吗？”
她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可那笑意里带着的锋芒，让顾嘉妮微微皱起了眉。
韩昀此时才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原以为这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行会战，可他却没预料到，早在棋局开始之前，潜龙勿用就已经布置好了所有后手。
那些看似零散的动作，那些毫不起眼的小规模冲突，全部都是这盘大棋的铺垫。
从一开始，战场就不止是遗忘大陆。
今天早上开始——
圣武、墨源、凌韵、圣魔、极冰、游侠、星城、科技、拾玖、焱海、明珠、广寒，十二块大陆同时出现了行会战的系统公告。
而这些战争的期限，也仅仅只是向官方申请了三天——三天，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
如果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行会战都是一等一的行会发动的，他们的对手却都是平平无奇的小行会。
但无一例外，那些小行会都是以小型盟约的形式存在，彼此之间的联系，蛛网一般缠绕交错。
圣武大陆排名第三十三的行会【锦绣皇朝】，对【紫金军团】开战。
战场被设置在紫金军团联盟的一处重要矿产——那里是蜉蝣在圣武大陆最大的精铁矿来源，一旦被占，整个圣武分部的装备供给将面临断崖式下跌。
墨源大陆排名第六的【青碧公司】对【精武团】开战，战场在近海的一处海岛上。
黑潮刚结束，岛上的精武团玩家还来不及休整，就收到了行会战的通知。
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岛上没有物资补充，没有消耗品补给，甚至连基本的修理费用都不够。
凌韵大陆排名第一的【沧溟】行会没有动作，可它的子公司【千流】却突然对一处乡镇的仓库发动了偷袭。
那仓库里存放着蜉蝣凌韵分部三个月的战略储备。
当对方匆匆组织支援时，千流又对着仓库所属行会的总部发动了行会战申请，声东击西，一气呵成。
圣魔大陆……
极冰大陆……
游侠大陆……
就连最隐蔽、最不受关注的拾玖圣陆，都有这样的战争。
如果不是韩昀掌控过千机阁，拥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他也无法将这些消息联系在一起。
那些接受挑战的行会或者盟约，大多都是蜉蝣各部之前掌握的资源和武装力量。
至此，韩昀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在拾玖圣陆遇上百里青冥和破军星了。
那不是巧合。
从来没有巧合。
大概在一年前，自己还是千机阁主的时候，派下属打进各大行会的动作不可谓不隐蔽，那些潜伏的棋子，每一个都经过了层层筛选和伪装。
可与此同时，硬汉也觉察到了危机迫近。潜龙勿用或许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布局，但他嗅到了风向的转变，于是开始整合自己所有的力量。
从海陆大战蜉蝣第一次亮相算起：
蜉蝣八部虽然各有各的优势，但正因为海陆大战后的强势崛起和快速扩张，他们成为了继海盗之后的游戏公敌。
那场大战的余波至今未消——所有行会都还记得蜉蝣鼎盛时期的压迫感，那种被一个庞然大物支配的恐惧。
有了这层历史因素，蜉蝣其实是各大行会的公敌。
没有人希望一个巨无霸行会再度崛起，凌驾于所有行会之上。这是刻在每一个老玩家骨子里的警惕。
蜉蝣的劣势，正是硬汉的优势。
硬汉脱胎于蜉蝣，更是在当年暗中窃取了蜉蝣很多重要的战略资源。
这些东西，是硬汉最初的家底，也是他们能够在短短数年内站稳脚跟的根本。
从硬汉成立开始，就与各大行会结成了天然的同盟。
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选择，更是一种身份的表态——我们不是蜉蝣，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这种叙事在当年那个敏感的时代，具有无与伦比的号召力。
更别说经过十多年的声望积累和人脉铺垫了。
近几年，硬汉在各个大陆看似都是小规模作战，每次开荒和下副本都只派出实力匹配的小队，以战练兵，培养出了自己坚实的后备武力资源。
那种“去精英化”的策略，让硬汉的基层战力远超其他行会的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这种合作模式也加强了和各大行会的联系——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一次感情的加固。
多年的积累一朝迸发，终于让人看到了硬汉的软实力。
那种力量不是写在面板上的数值，不是仓库里的金币数量，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势。
当潜龙勿用终于亮出底牌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这张网已经织得太大了。
现在的形势就像是围棋的中盘大战。
黑白两条大龙在棋盘中央绞杀在一起，局势紧张到了极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棋是蜉蝣，棋形厚重，子力密集，在局部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那条大龙看似势不可挡，头部强硬地插入白棋的腹地，尾部和自己的根据地相连，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只看中腹的战斗，白棋似乎处处受制，每一步都在被黑棋牵着走。
可是——
如果退后一步，审视全局，就会发现白棋的意图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邃得多。
白棋是硬汉，他们没有选择和黑棋正面硬碰，而是在边边角角飞快地圈地。
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目，那些被黑棋忽略的官子，全部被白棋一一收入囊中。
每一个局部都只是蝇头小利，但合在一起，就成了不可忽视的差距。
更可怕的是，白棋在中腹的战斗中看似被动，可每一个被“吃掉”的白子，都在消耗黑棋的劫材。
黑棋每提掉一个白子，就要花费一手棋；
而白棋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落子时，根本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这就是潜龙勿用真正的杀招——他不在乎中腹的胜负，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那里赢。
现在执白棋的硬汉，就是在逼执黑棋的蜉蝣表态。
如果你继续坚守不出，我们就内外联合绞杀。
即使在中局无法直接困死你的大龙，也要在外围让你的根据地被一片一片地蚕食。
你的实地会越来越少，你的气会越来越紧，最终沦为一条没有生机的死龙。
你想保全各个大陆的分部，就需要出来和我决战。
出来，就有破绽。
不出来，就是慢性死亡。
这一招不可谓不妙。
真正的胜负从来不止是棋盘上的成败，更是棋盘外的厮杀。
在遗忘大陆的战场上，硬汉或许要吃些亏——他们抽调了七成的战力深入敌后，补给线漫长，情报网络也不如蜉蝣本土作战那样完善。
但潜龙勿用显然已经算过这笔账了。
即使硬汉在遗忘大陆吃亏，甚至说得更严重些——在这里全军覆没，那么蜉蝣也别想占到便宜。
蜉蝣的分部会被彻底清理。
那些分散在十二块大陆上的势力，那些经营了多年的据点，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网，会在三天之内被连根拔起。
等到那时候，就算蜉蝣在遗忘大陆赢下了这场决战，他们也会发现自己变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而且潜龙勿用还握着蜉蝣的真正命脉——那些关于蜉蝣核心机密，那些足以让所有行会再次联合起来对蜉蝣进行清洗的证据。
那些东西，是硬汉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底牌。
如果韩昀坐在潜龙勿用的位子上，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一旦蜉蝣把自己逼进绝境，就将手中所有的实力公之于众。
到那时候，就是全大陆对蜉蝣的又一轮清洗。
上一次蜉蝣还能保存火种，可这一次，恐怕连喘息的余地都不会有。
而如果蜉蝣败了——那么不需要潜龙勿用出手，蜉蝣将彻底被掩盖在历史的浩瀚海洋中，再也翻不出浪花。
那些曾经想要复兴蜉蝣的老人们，将会成为这场游戏最后的陪葬品。
韩昀能想通这一切，顾嘉妮这个女诸葛又怎么会想不通。
她只是缺少韩昀那样丰富的情报网而已。
但在邱心棠和韩昀讨论的时候，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分析能力，抽丝剥茧，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慢慢还原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真相。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虚画着什么，那是她在脑海中构建势力图谱时的习惯动作。
每一根手指代表一个大陆，每一次弯曲代表一个势力节点。
当她把所有信息整合完毕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图谱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可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韩昀和顾嘉妮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邱心棠。
邱心棠极力克制得意的眼神，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
那种得意不是小人得志的张扬，而是棋手看到对手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深陷棋局时的满足。
不过她的眼神中还有一丝别的东西——一丝韩昀暂时还看不透彻的情绪。
“和这次战争比起来，飞星岛争夺简直就是小儿科！”韩昀感叹道。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落在顾嘉妮耳中，却像是一根刺。
她和生命守护者同为原九天行会的玩家，九天和飞星岛的恩怨持续了那么多年，那些战斗、那些牺牲、那些死守不退的日日夜夜，都是她青春里最深刻的记忆。
虽然听得很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和这些老谋深算的大势力比起来，持续多年的飞星岛争夺战确实上不得台面。
那只是两个行会之间的局部战争，而眼前这场博弈，是覆盖了十三块大陆的全面绞杀。
格局不同，体量不同，连游戏规则都不同。
顾嘉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
她虽然很不服气，但依旧想给邱心棠添点儿堵。
这不是因为立场，而是因为她看不惯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计划赶不上变化。”顾嘉妮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硬汉和蜉蝣是宿敌，你们能想得到的，蜉蝣不一定想不到。只要棋手足够冷静，总有翻盘的机会。”
邱心棠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顾嘉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更何况，你们引以为傲的盟友关系，真的那么牢不可破吗？硬汉拿出了什么筹码，蜉蝣就出不起更高的价？”
这句话让邱心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让韩昀意外的是，邱心棠难得没有反驳。
她沉吟了片刻，然后换了个口吻，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恭维：“如果有你这样的谋士在他们那边，或许真有些麻烦。可是现在想要让蜉蝣死灰复燃的，全都是些老古董。他们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想要用以前的谋略打赢现代战争，你觉得可能吗？”
这段话乍一听是在回应顾嘉妮的质疑，可仔细品味，邱心棠分明是在说——你顾嘉妮这样的人才是稀缺的，而蜉蝣那边没有你这样的人。
是恭维，也是试探。
听到这番话，一直心中有气的顾嘉妮也温和了许多。
虽然她不明白邱心棠恭维的用意，但那句“你这样的谋士”确实戳中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部分
至少心里舒服了一些，神色也松弛下来。
可是韩昀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直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就像是走在一条看似平坦的路上，脚下的泥土却透出一股潮湿的气息——危险不远了。
硬汉能够打赢的关键在于两点：内部上下一心，外有盟友支持。
这两条缺一不可。
没有内外的团结，再精妙的布局也只是空中楼阁。
可是从他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可以知道，硬汉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那些细节太零碎了，碎到别人根本不会在意。
从昨天邱心棠莫名被抓，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蹊跷。
那不是一个偶然的疏漏，而是有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捅了一刀。
“小棠，你怎么一个人来了？难道硬汉就没有给你配上护送人员吗？”韩昀终于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邱心棠也感到了奇怪。
她不是没有护送人员。
她被枫叶小队护送离开，那是一支标准的六人配置——三攻、二盾、一辅助，攻击能力很强，足以应对大多数遭遇战。
按理说，这一路上还有硬汉提前布置好的防线，每隔五十公里就有一个补给点和情报中转站，根本不可能出意外。
可是他们偏偏每次在刚放松警惕的时候就会遇上敌人。
第一次是在离开硬汉控制区的第一个夜晚。
枫叶小队刚找到一个隐蔽的洞穴准备休整，敌人的刺客就摸到了洞口。
那一战打得险之又险，副坦差点被带走。
第二次是在穿越一片密林时。
他们已经检查过路线，确认没有埋伏，可就在队伍行至林中最深处时，两面夹击的火力瞬间覆盖了他们的阵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在疲惫的时候，就是在以为安全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每一步行动，提前将路线和时间都泄露了出去。
护送的六人小队最终只剩下暮秋红叶和一个盾卫还在邱心棠身边。
其余四人，有的战死，有的重伤下线，再也无法继续任务。
在抵达鲁纳镇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最后一次袭击。
那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
对方的六人刺客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动了突袭，目标明确，直奔邱心棠。
暮秋红叶和那个盾卫拼死拖住了刺客队伍，暮秋红叶用身体挡住了两次致命攻击，盾卫则用自己的盾牌筑起了一道临时防线。
“走。”暮秋红叶只说了这一个字。
邱心棠没有犹豫。
她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战场，那条路不是原定路线上的任何一条，而是暮秋红叶在出发前就让她记下的应急通道。
“最奇怪的是，”邱心棠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刚进鲁纳镇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换了三次伪装，绕了六个街区，还是没能甩掉他们。三个小时后，被抓。”
她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那三个小时的逃亡，她不想回忆细节。
此刻韩昀压低了声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你怎么看？”
邱心棠轻咬下唇，下唇被咬得发白。许久后，她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想说……内鬼，可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可是什么呢？
韩昀看着她挣扎的表情，一字一句告诉她：“相信我，一切不会那么简单的。否则，我就不会在犀林城遇到硬汉和蜉蝣的多重算计和刺杀。”
邱心棠的关注重点重新放回韩昀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韩昀的神色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历经生死之后的从容。
转念一想，无论过程如何凶险，韩昀能来到雪州城，就已经说明他已经破解了犀林城的危局。
“……那会是谁？”邱心棠问道，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
她知道韩昀在暗示什么——如果背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那这盘棋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她和潜龙勿用的预判。
“你们算计蜉蝣，蜉蝣就不能算计你们？”韩昀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说不定现在，潜龙勿用的指挥部都要出现问题了。”
邱心棠心头猛地一缩。那种不安像电流一样从脊椎传遍全身。
她立即直接向潜龙勿用传讯。
一次，两次，三次。
依然是沉默。
她又换了联络方式，用只有硬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紧急频道呼叫。
那个频道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被第一时间回应。
还是没有回应。
邱心棠面色煞白，那种苍白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韩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脆弱：“你这个乌鸦嘴……这次可能真被你说中了。”
韩昀没有说话。
棋局之外，还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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