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救下邱心棠之后，顾嘉妮的眼里就满是怒火。
那种怒火不是瞬间燃起的热焰，而是像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翻腾着足以焚烧一切的高温。
她的目光落在邱心棠身上，每一眼都像是在淬火。
邱心棠简直太过分了，自从离开截杀地点后就开始和韩昀卿卿我我。
不，准确地说，是从他们离开那片血腥战场、确认安全之后的那一刻起，邱心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逃亡时她还是一副楚楚可怜、随时可能倒下的虚弱模样，可一旦篝火点燃、帐篷支起，她就仿佛获得了新生，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上了韩昀。
韩昀虽然想要保持距离，尤其是在邱心棠显示亲密，对着顾嘉妮耀武扬威的时候。
他好几次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向后挪了挪位置，侧身去看地图，甚至站起来假装检查帐篷的支撑结构。
可是无论它怎么躲，邱心棠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
她总有办法——韩昀往左，她就跟过去递水；
韩昀翻看装备，她就凑上去问东问西；
韩昀稍微走神，她就能找到话题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最让顾嘉妮无法忍受的，是邱心棠说话时的姿态——她总是微微歪着脑袋，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可那双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顾嘉妮，带着一种得意的、挑衅的光芒，仿佛在说：
你看，他就在我身边，你能怎样？
顾嘉妮的呼吸变得沉重。
她想起身。
她想起身走过去，把那女人从韩昀身边拉开。
她想动用星耀盘，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分寸。
但她没有。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微弱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海棠，如果你只是想和我争风吃醋的话，我看我们就不该来！”
顾嘉妮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时已经接近深夜，他们四个人挤在一个帐篷之中点燃了篝火。
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顾嘉妮的表情在光影交错间显得异常冷峻。
她的下颌微微绷紧，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如果看不惯，你可以出去啊！”邱心棠歪着脑袋继续挑衅。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
生命守护者默默地拨弄着火堆，眼睛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不紧不慢地嚼着，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一点细节都不打算错过。
即使是个泥人儿，也无法保持理智，然而，顾嘉妮又哪里是普通人？
长久以来的大家族教育虽然让她有极强的占有欲，可是对于局势的判断和最终的目的还是有清晰的认识。
如果她仅仅因为对方的言语和动作就被激怒，那她又有什么能力能够掌握得了一个享誉一星的公司总经理？
这一点，她从十二岁起就明白了。
那时候她第一次参加家族内部的商业模拟赛，对手故意用各种下作手段激怒她，想让她在公开场合失态。
她没有上当，她赢了比赛，然后把那个对手彻底赶出了家族的商业体系。
她用的是冷静和算计，而不是情绪和冲动。
可现在不同。
现在被挑衅的不是她的商业决策，不是她的管理能力，而是韩昀。
顾嘉妮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被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冷静的、审慎的愤怒。
“呵？我走了，不是才真正如了你的愿了？”
顾嘉妮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韩昀的另一侧，挽住韩昀的胳膊。
她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就好像她只是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但她的手指扣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痕迹。
并且她还有意无意的将韩昀和她手上刚刚获得的情侣戒指亮了出来，那枚精致的指环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韩昀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两侧传来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左边是顾嘉妮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臂，右边是邱心棠若有若无地靠过来的温度。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弦，稍微再用力一点就会断裂。
邱心棠翻了个白眼，心里默想：
你就算在这里有婚约又能如何？这里是游戏，现实中还不是和我在一片屋檐下？
她翻白眼的时候动作很大，整个眼珠都往上翻了一下，嘴唇微微撇了撇，然后在韩昀看不见的角度——她的位置正好在火光背阴处——冲顾嘉妮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信息了。
她知道什么？她凭什么这样笑？
顾嘉妮的心猛地一沉。
一边拨弄着火堆的生命守护者一言不发，就静静地吃着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甚至还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干粮，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像是在品味什么稀世珍馐。
他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火堆里的柴火哔哔叭叭的响个不停，帐篷里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这平静不是安宁，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生命守护者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照亮了帐篷里每个人的表情。
韩昀坐在中间，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眼睛盯着地面。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上有浅浅的川字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今天不早了，先下线吧！”韩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逃离这个修罗场，什么样的借口都是好借口。
他的身形开始变淡，光点从他身体里飘散出来，像是夜风中的萤火虫。
而感受到两道锋利的目光之后，生命守护者也知道瓜吃不成了，他瞥了一眼那两块几乎同时锁在他身上的目光——
一道冰冷，一道审视
——然后极其识趣地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默默挪到一个角落下线。
“你怎么还不走？”
在韩昀下线后，邱心棠这个孤高的女孩也恢复了冰冷。
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所有的甜腻和柔软在韩昀消失的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她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篝火，冷冷地落在顾嘉妮脸上。
顾嘉妮没有走。
她当然不会走。她怎么可能走？
在自己情敌面前离开，那跟认输有什么区别？
“我上次已经说过，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如果知道他会来见你，我绝对不会来！”
顾嘉妮语气不善，甚至手中托起了星耀盘。
星耀盘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扣在盘面上，随时可以激活。
战斗职业的顾嘉妮对上生活职业的邱心棠，结果不言而喻。
“暴力女，如果韩昀知道的话，他还会和你在一起？”邱心棠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顾嘉妮头顶浇下来。
暴力女。
不是“女战士”，不是“战斗者”，而是“暴力女”。
这个词带着明显的贬义，暗示着她的强大力量不是优势，而是缺陷——一种让男人望而生畏的缺陷。
顾嘉妮的手微微一顿，星耀盘的光芒暗淡了一瞬。
“如果不愿，他又怎么会和我去姻缘圣殿？”顾嘉妮道。
她在反击，但声音里少了刚才的锋利，多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姻缘圣殿。
那是游戏中最庄重的仪式之地，是无数情侣梦寐以求的殿堂。
韩昀愿意和她去那里，愿意佩戴情侣戒指，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可是——
“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挂了我？挂了我之后你又能和他走多远？你知道他现实中在哪里？他在失踪之后你在哪里？你又做了什么？依我看，你还不如那个医生有情义！”
邱心棠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根又一根，深深扎在顾嘉妮心上。
每一句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第一刀：你知道他现实中在哪里？
她不知道。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顾嘉妮胸口。
韩昀失踪的那段时间，她动用了顾家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卫星、情报网、甚至雇佣了专门的寻人团队——但就是找不到他。
她的人在星际间搜索了无数个星系，排查了上千个可能的地点，全都一无所获。
而邱心棠知道。
邱心棠说“现实中还不是和我在一片屋檐下”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她：
我知道他在哪里，甚至——他就和我在一起。
第二刀：他在失踪之后你在哪里？你又做了什么？
顾嘉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韩昀失踪的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她在找不到线索之后，内心中似乎也在逐渐接受。
她要变得忙碌起来，以至于不去想起生死之间的残酷。
他在顾氏的会议室里开会，在星盟的各类场合周旋，在无尽的数据中寻找线索。
她做了很多，但从结果来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找到他。
第三刀：你还不如那个医生有情义。
这句话是最狠的。
不是“不如她有能力”，不是“不如她了解情况”，而是“不如她有情义”。
情义。
这个词否定的不是顾嘉妮的能力，不是顾嘉妮的资源，而是顾嘉妮对韩昀的心意，它暗示着：你的爱，你的付出，你的努力，在那个真正有情有义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顾嘉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邱心棠话语里那些信息的分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邱心棠知道韩昀现实中的位置，而且他们很有可能在一起。
顾嘉妮见过邱心棠三次：
一次是在他们去往墨莹星的飞船上，那时的邱心棠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充满了忧郁和哀伤；
第二次是韩昀失踪后，两人合作寻找韩昀的消息，那时候的邱心棠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能力和资源，让顾嘉妮第一次对这个女人产生了警惕；
第三次是在游侠大陆勇士城救援诗剑如歌时，邱心棠的果断和冷静给顾嘉妮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三次见面，每一次邱心棠都在顾嘉妮心里留下更深的烙印，每一次都让她更加确信——这个女人不是善茬，这个女人会成为她的对手。
第二：那个医生。
韩昀失踪后，戴青柠也变得更加忙碌，甚至很多时候都不见人影，而且直到现在都渺无音信。戴青柠游戏中回归也和韩昀出现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
想到此处，顾嘉妮心里更不是滋味。
戴青柠——她的闺蜜，她最信任的人之一，那个在她身边陪伴了多年的女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
第三：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在顾嘉妮心上反复拉扯：哪怕她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被最好的闺蜜偷了家，而且还是第二次。
海恩星上劝退了暗恋的周静妍，吓退了不怀好意的乔艾莉，本以为用空间隔开了邱心棠，却总没防住一直和她最亲密的戴青柠。
可是现在，似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不是似乎。
是确定。
因为邱心棠知道韩昀在哪里，因为戴青柠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她——顾嘉妮，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顾嘉妮，什么都不知道。
顾嘉妮心中无比哀伤，可是在情敌面前，她又怎么能示弱？
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就连星耀盘的光芒都变得更加明亮。
她不允许自己在邱心棠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不允许自己的声音有任何颤抖，不允许自己的表情有任何破绽。
“那只能证明他魅力大，再优秀的人都会被他吸引。”顾嘉妮说道。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只有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在发抖。
她突然又想起某事，继续补充道：“不过，你们自作多情又有什么用？我们都已经见过了家长，你们即使再眼馋，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之后，顾嘉妮就像骄傲的大公鸡一样，开始下线。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赢了”的表情。
但她自己知道，那只是面具，是她在无数次商业谈判中磨炼出来的、最完美的表情管理。
只是在她下线的前一秒，邱心棠再次捅了一把刀子：
“星盟一直以来都没有禁止一夫多妻，顾家的各位老爷们不是也都风流成性？”
这句话像一支淬了毒的箭，准确无误地射穿了顾嘉妮所有的防御。
星盟没有禁止一夫多妻——这是法律层面的漏洞，也是事实。
而顾家的各位老爷们，除了她的父亲，他们确实风流成性，这在星盟高层社会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如果韩昀愿意，如果顾家的长辈们觉得有利可图，如果——
带着惴惴不安，顾嘉妮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她下线前的最后一秒，眼睛里闪过的是愤怒、是不甘、是不安、是无法言说的恐惧。
而邱心棠却依旧在游戏中停留了许久。
篝火还在燃烧，火光照亮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
她的表情不像之前面对顾嘉妮时那样挑衅和张扬，而是沉静的、若有所思的。
她盯着顾嘉妮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但那叹息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有胜利者的快意，有情敌被击退的满足，但更多的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只知道，在这个游戏中，在这个现实里，她不会轻易放手。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邱心棠的身影也开始变淡，但她在最后的光亮中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计划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线的韩昀和小囡囡玩闹了许久，小囡囡的笑声清脆得像是铃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她拉着韩昀的手，让他讲睡前故事，讲到一半就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韩昀的衣角不放。
韩昀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掰开，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小囡囡平静的睡脸，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游戏里的修罗场还历历在目，顾嘉妮的冷脸和邱心棠的甜腻像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脑海里拉扯，让他疲惫不堪。
而后他又去找了戴青柠，又去找了邱心棠。
可邱心棠所在的地方却是人去楼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即使联系了之前的几个熟人，但所有人都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者干脆没有回复。
变化发生在第二天，也就是硬汉和众生联盟开战后的第四天。
韩昀一睁开眼就发现《星途》论坛炸了天，这次不仅有黑潮的各种战斗视频和所有行会的招揽信息，
韩昀坐在床边，盯着光屏上不断滚动的论坛帖子，表情从变得更加困惑。
而当韩昀上线之后，顾嘉妮、生命守护者、邱心棠都已经在线了。
他们站在同一个地方，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很微妙——顾嘉妮和邱心棠之间隔着至少三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都刻意避开了对方。
生命守护者站在离两人等距的位置上，目光在韩昀出现的那一刻就变得犀利起来。
“怎么这么迟？闺女不听话了？”
邱心棠的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捅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问得自然极了，而且说完后眼睛若有所指地扫向顾嘉妮。
果然顾嘉妮脸色大变。
虽然她相信韩昀绝没有闺女，可是邱心棠言之凿凿，根本不像假话，而且从韩昀失踪算起，时间上好像确实对得上。
顾嘉妮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眼睛里开始浮现出某种她极力想要隐藏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恐惧。
一种失去了对他掌控权的、对整个局势失控的、对未知的恐惧。
顾嘉妮的心更乱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和邱心棠针锋相对。
韩昀注意到了顾嘉妮的脸色，心里一紧，赶紧说道：“今天小囡囡要去复查，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没有说“我没有闺女”，也没有说“邱心棠说的是假的”，而是用了一个最直接的方式——解释了小囡囡的身份。
小囡囡是在空难之后她收留的小姑娘。
顾嘉妮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些，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韩昀，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说谎，又像是在确认这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问起论坛上的事情后，邱心棠却轻蔑一笑。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声嗤笑，但那种轻蔑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是对韩昀轻蔑，不是对顾嘉妮轻蔑，甚至不是对论坛上的那些消息轻蔑——她是对那些自以为掌控了局势的人轻蔑，对那些以为自己赢了的人轻蔑，对那些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的蠢货轻蔑。
她淡淡说道：
“战争，从来都不止一处战场。”
“有些人自以为掌控了大局，可殊不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掉进陷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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