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上摆着好几身新裁的衣袍,颜色料子俱是上等。
燕珩看了一身,又换了一身,眉头微微皱着,竟比平日里挑弓选马时还认真些。
“这件如何?”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偏过头问一旁的随侍。
那随侍跟在他身边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王爷这样郑重其事地打扮自己。
“王爷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这一身更衬得王爷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云小姐若是见了定然一眼便要心动。”
燕珩听了,嘴角翘了起来,“你倒是会说。”
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衣冠整齐,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行了,去备好马车。本王还要亲自去接云小姐。”
随侍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时,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
王爷这才和云小姐见了一面,云小姐未必就肯坐他们王府的马车。
只是这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
今儿王爷难得这样高兴,他若这会儿泼冷水,怕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更何况就算云小姐最后不坐王爷的马车,依他看,王爷多半也舍不得为这点事真动气。
念及此,随侍脚下越发麻利,赶紧叫人把马车收拾得妥妥当当,连车内的软垫和熏香都换了新的。
云微要出门的时候,云夫人还特意将她送到了门口。
她替女儿理了理发间的珠钗,又看了看她今日这一身装扮,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来。
她女儿生得实在好,便是寻常打扮也压得住人,今日略略用心一些,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想到这里,云夫人忍不住低声道:“记着娘说的话,该试探的还是要试探。”
云微笑着应下:“我知道,母亲放心。”
云夫人点点头,便与她一道往外走。
谁料两人才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外头已经停了两辆马车。
一辆自然是云府自己备好的,而另一辆却明显华贵许多,便是停在那里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云夫人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守在马车旁的随侍已经眼尖地瞧见了人,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云夫人,见过云小姐。”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人一把掀开,燕珩自里头利落地下了马车。
他今日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一身墨蓝锦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拔,风姿出众。
晨间天色尚早,日光还带着几分清透,落在他眉眼间,越发将那张脸映得俊朗明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扬意气。
“云小姐。”燕珩唤了一声,语气轻快。“本王的马车刚好经过这里,想着要不顺路同行?”
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谁家的马车会大清早不偏不倚,正好经过一个小官的门前?
更别提他话一出口,那双眼睛便只顾着望着云微,里头尽是掩不住的期待。
云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微弯。
燕珩被她这样一看,原本就有些发热的耳后根顿时更烫了些。
只是话既已出口,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燕珩目光一转,便瞧见了站在云微身边的云夫人,方才那股只顾着高兴的劲儿立刻收敛了几分。
他朝着云夫人一拱手,姿态倒是端正得很:“这位想必就是云夫人了吧?”
“夫人放心,今日不过是寻常出门走走。本王会照看好云小姐的,我已让人提前清了地方,不会叫旁人冲撞着她。若是云小姐觉得累了,便立刻送她回来,绝不耽搁太久。还有......”
“今日去的地方也清静得很,不会有闲杂人等扰了云小姐兴致。夫人尽管放心把人交给本王。”
燕珩一张口便说了一大串,句句都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可靠。
偏偏说到后来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回了云微脸上,明明已经在尽力克制,可那点藏不住的在意与欢喜却还是一眼便能叫人瞧出来。
一旁的云夫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昨日女儿会那样笃定地对她说,只要她亲眼见一见瑞王,便会知道瑞王到底喜不喜欢她。
这哪里还用问?这瑞王的心思简直都快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云夫人从前并没怎么见过燕珩,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性子散漫,行事不大拘礼数之类的传闻。
她原还以为像这样出身尊贵的人,多半是自矜的,哪怕真喜欢上谁也该压一压、藏一藏。
谁知道这位倒好,不仅不藏,反倒明明白白地把心思都挂在了脸上。
一时间云夫人心里的担忧虽仍未散去,可见他这副样子倒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太过冷硬的话来。
况且他堂堂一个王爷,肯亲自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算给足了她们母女体面。
想到这里,云夫人便笑了笑,“有王爷与小女一道,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话一出,燕珩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盛了几分,随即便又转头看向云微,“云小姐可愿与本王同行?”
他平日里行事向来随性,从不太在意旁人眼色,难得这样认真地等一个人的回答。
云微抬眼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落在燕珩眼里简直比什么都叫他高兴。
云夫人见女儿已应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又叮嘱了两句:“若累了便早些回来。”
云微应了一声好。
燕珩则立刻接话:“云夫人放心,本王一定会将云小姐好好送回来的。”
……
马车里比外头安静得多。
车厢宽敞,铺着柔软锦垫,四角熏着香,香气清冽干净,并不甜腻。
方才在门口时,燕珩还能靠着一股兴头把话说个不停,可真等和云微独处在一处,他反倒突然安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