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一旁侍奉的宫人们虽都低着头,可仍有几个忍不住悄悄交换了个眼色,心里皆是惊讶不已。
谁都知道太后这些年来最挂心的便是瑞王的婚事。
偏偏这位小王爷素来是个最不肯松口的性子。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到了终身大事上却又挑剔得很。
这话别说旁人了,就连太后自己也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她盯着燕珩看了好一会儿,随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眉梢眼角都带了几分新奇与欢喜:“哀家没听错吧?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燕珩被她这样直白地问出来,耳后根不由得热了热。
他轻轻咳了一声,神色间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嗯。”
太后这下当真来了兴致,追问道:“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性子如何?模样又如何?”
她一口气连问了许多,显然是被这消息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恨不得立刻把那姑娘的底细全都问个清楚。
这也怪不得她。
她这个小儿子平日里最叫人头疼,看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却是个眼高于顶的。
太后前前后后替他相看过多少模样出挑、品行端方的世家贵女,他不是嫌这个太端着,便是嫌那个太规矩,甚至有些连面都不肯见,只听了个名头便懒洋洋一句不合眼缘打发了过去。
如今竟自己跑来说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太后如何能不惊喜?
燕珩被她这一连串问得噎了一下,脸上的热意顿时更明显了些。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云微站在画舫边朝自己笑的模样,唇角便也跟着往上弯了弯。
只是那点笑刚露出来,他便又强行压了下去,摆出几分矜持:“还只是见了第一面呢。”
“母后问那么快做什么?等以后确定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太后瞧着他这副模样,越看越觉得稀奇。
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候?平日里不是吊儿郎当,就是一副散漫样子。
如今不过提起一个姑娘,耳后都红了,连说话都知道绕弯子了。
想到这里,太后忍不住笑着打趣他:“哟,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母后。”燕珩被她说得越发不自在,低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窘迫。
太后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逗他,省得真把这难得开窍的小儿子惹急了,回头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很是纵容:“好好好,哀家不问了。再问下去,只怕你真要扭头就跑了。来人,去把前几日新得的那套首饰取来。”
一旁宫人连忙应声退下。
太后这才又转头看向燕珩,眼底带着温和笑意:“既然是送心上人,怎么能只送一支簪子?女孩儿家都爱这些精巧漂亮的物件。既要送,便送得像样些。”
燕珩一听,眉眼间都透着掩不住的欢喜:“多谢母后。”
太后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忍不住摇了摇头:“哀家还真是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竟把你迷成这样。”
燕珩听了,唇角又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他心里自然想说那姑娘生得极好看,笑起来更是叫人挪不开眼,不止模样合他心意,连性子也叫他喜欢得紧。
更何况她一站在那儿,他便觉得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她相比。
可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燕珩只含含糊糊地道:“等以后母后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太后见他护得这样严实,反倒更觉得有趣。
宫人双手捧着紫檀木匣走了过来,随后轻轻将盒盖打开。
盒子打开时,里头金玉宝石光华流转,璀璨得叫人挪不开眼。
那支嵌红宝的凤头簪赫然摆在正中,簪头做得极精巧,凤喙衔珠,宝石色泽鲜亮,端庄里透着几分华贵,的确是女子见了便会喜欢的物件。
燕珩看了一眼,心中先是一阵满意,随即便忍不住暗暗想着:这簪子若是真簪在云小姐发间,必定好看极了。
她本就生得那样好,乌发雪肤,眉眼清艳,若再衬上这样一支簪子,怕是连这满盒子的珠玉都要被她压下去。
想到这里,燕珩唇边笑意愈发明显。
太后将他这神色瞧得分明,越发肯定他这回是真的动了心,一时之间心头也不由得松快了不少。
燕珩难得进宫一趟,太后索性将人留了下来一道用膳。
膳食很快摆了上来,都是他素日喜欢的菜色。
燕珩平日里虽嘴上没个正形,可到了太后这里到底还是收敛些,安安稳稳坐着用了顿饭。
席间太后给他夹了几回菜,见他今日胃口竟出奇地不错,心里更是高兴,忍不住慢慢说起了别的。
“你既知道喜欢人了,”太后搁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只顾着玩闹。成了婚便是大人了,也该学着替你皇兄分担些事情,总不好还像从前一样,成日只知道往外跑。”
燕珩正喝着汤,闻言险些被呛了一下。
他连忙把勺子搁回碗里,抬头看着太后,半真半假的求饶道:“母后,我这不是还没玩够么?”
“再说了,成婚是成婚,也不过是和我喜欢的人待在一处罢了,又不代表从此以后就不能玩了。我们若真成了亲,我带着她一道出去赏景游玩不也挺好?”
说到这里,燕珩眼睛都跟着亮了亮,“到时候春天去看花,夏天去避暑,秋天去登高,冬日里还能带她去看雪。”
“若她喜欢热闹,我便带她去街市里逛灯会;若她不喜人多,就寻个清静地方只我们两个待着。那不比一个人有意思得多?”
太后听得哭笑不得,抬手虚虚点了点他:“你倒是会想。”
“那是自然。人活一世,总不能连喜欢的人都娶不到,还要成天板着脸坐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吧?那多没意思。”
他这话说得过于坦然,倒把太后都逗笑了。
太后嘴上虽嫌他没个正形,可心里却难得轻松了不少。
她最怕的便是这个小儿子一辈子这样没个定性,什么都不上心,婚事也不急。
如今既然他有了喜欢的人,那许多事情便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