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产之县漕粮有异,不可谓大事也。谢珩众人顺着账本往下查,除去探明漕粮被调换一事外,竟还发现县丞与监运官也有勾结!
漕粮自运上船起,各府县不再对其负责,责任转于各水路押运官上。为确保漕粮安全进京,朝廷设三层水路关卡,分别是:起运上船,过宁盘验和抵京交仓。
宁河府是漕运总督的驻地,所有漕船都要在这里经受盘查核验方可继续北上进京。但河流万千,漕粮四面八方而来,单宁河府一城担下如此重压,实在力不从心。
县丞很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在已经调换一次手中凉县漕粮质量的情况下,欲壑难填,竟联合起第一段水路的监运官,在漕粮船中大肆搜集民用物品,并于一路以各种原因停船私售。
两人经手这么多年,靠这些手段敛下无数民脂民膏。依据各蛛丝马迹,其库房也都显于世间了,里面更是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令人叹为观止。
县令虽没有用权参与其中,但被架空的他也确实有知情不报的错处。
其间获利之人尽数被查,由于涉及金额过大,谢珩如实去信禀明天子。
查获如此贪官蠹虫,天子大喜,并下旨嘉奖众人,其上对永安郡主特降敕谕,嘉奖不断。
明萝谢了恩,领了赏,并再书信一封,阐明漕粮入京途中监管的重要性,希望关卡再多设一重,盘验也可多设几城。
正所谓,众擎易举,独力难支。
先不论天子所作回应如何,凉县漕粮一案正式断结。
谢珩以凉县为中心,继续巡漕,林茹尘同行。
明萝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因着凉县距京遥远,适合动手,加之明萝也不打算折腾自己,就决定在凉县附近。
其次,明肃坦言当年有一旧部“全忠”曾于凉县下方一名唤“泰禾”的小郡内隐居,其人训兵有术,所向皆服。有他加入,必能加快养兵进度。
不过,全忠已与明肃失去联系多年,是否还待在泰禾郡,尚未可知。
相貌上,倒是右脸有一道伤疤显眼一些,是早年间在一场庆功宴为保护明肃而被刺客划伤的。
在得知明萝准备找全忠后,明肃也很快派来几位身手好的暗卫跟着。明萝先前来凉县太过仓促,面子上又不能留有漏洞,只有青樱两姐妹跟着,可把明肃担心坏了。
这段时日,明肃要不就是给皇帝上谢珩的眼药,要不就是在王府和裴姨娘担心明萝在外安危。
现下,又开始联系其他旧部,一是隐晦提出互相走动走动,二是试图找到全忠的下落。
可惜的是,对于第二条,大家都束手无策。
“郡主自小聪慧,青樱俩丫头也跟着,相信定能破局,船到桥头自然直,王爷无需多忧。”裴姨娘端来一碗百合莲子羹,走到立于窗边的明肃身旁,安慰道。
明肃接过羹汤,感受到碗底的温度后,略有担忧看向她的手,轻声问道:“放厨房便好,怎的自己端过来,可有烫着?”
“王爷,妾这手伤早就好了。再说了,王爷一直矗在这,等想起来这汤,怕是已经凉了。”裴姨娘感受到明肃的关心,笑回。
百合的清香在冰糖的熬煮下更显甜气,圆白如玉的莲子也在其甜蜜攻势下变得十分绵糯甘软。
“很是香甜,青樱的厨艺越发好了。”明萝再度舀起一勺莲子往嘴里送,感受到舌尖绵柔,忍不住称赞道。
青樱见明萝如此欢喜,不禁弯唇:“小姐喜欢就好。说起来,在熬这道百合莲子羹的火候上,裴姨娘真废了不少心思教我呢。”
“姨娘确实费心了,这火候正正好。”明萝浅笑回。
见明萝这般反应,青樱不觉有些恍惚,小姐自打与姑爷和离后,变得有一些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的小姐是一朵柔媚动人的垂丝海棠,那么现在,则更像一株先花后叶的贴梗海棠了。
虽然有许多令人不解的指令,但真的,更显鲜活,更加坚韧了呢。
“小姐,马车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青桃入门问道。
明萝扬了扬手里的碗,“香甜可口莲子羹,快去喝一碗,我们即刻出发。”
“好哎!”
明萝见着青樱还在整理,故作生气道:“每次叫你先喝都不应,快去趁热喝吧,我来整理行李就好。”
青樱无奈下去休息去了,房间内仅剩明萝一人。
她就近坐下,一手捏着额角,心里想着早些时候听客栈下吃酒的人说的话 ——
“那巡漕丞相当真和一女子同进同出?他不是……”
“哎,那丞相听说早就与当朝郡主和离了。男人嘛,这美色当前,哪还有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对面人一听还有上赶着与郡主和离的,表情一下古怪起来,声音压低了些,“当朝天子唯一胞弟的嫡女,其地位与公主不相上下,他也敢和离?”
后面的内容明萝就听不清了,总归和离一事已成。他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算回来。
这对话中引人思考的点是,这谢珩果真敢在两人刚和离不久后,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与林茹尘如此亲密?
得罪仁亲王府及其交好一方不说,若传至朝廷,就连朝中各官也会对他颇有微词。
“竟能做到这地步吗?”明萝轻哼一声,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屑和对复仇胜利的渴望。
“等我先养好兵,届时回京,定叫他们好看!”
*
因县令、县丞入狱,加之漕运继续,谢珩在凉县县令府住下。
谢珩这几天一边处理着巡漕周边府县的事,一边应付林茹尘,好不棘手。
侧厅,茗松见林茹尘与谢珩议事终于结束,盯着林茹尘离府后。
“哎呀,公子,郡主都在这了,你不去和郡主认错就算了,怎么还整日和林小姐聊天呢!”
茗松揪了揪自己的袖子,脸上全是焦急,冲着一旁还有闲情逗鸟的谢珩恨铁不成钢道。
谢珩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喂食动作,“我们两人是自愿和离,我为何要低头认错?”
茗松惊呆了,又听见面前谢珩说,
“林小姐足智多谋,蕙质兰心。在此次漕粮一案上出力颇多,更是对朝中各项例法见解独到,是难得的挚友。切勿出言不逊。”
“漕粮不是郡主破的吗?”茗松脱口而出,但谢珩已经撂下笼子,先行离去了。
哎?挚友?就在茗松想到这个字眼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去猜测公子与林小姐间存有私情?明明……
“明明这个房间是我们先定的!”
泰禾郡,梨花里客栈。
青桃知道明萝喜欢二层外沿的房间,视野好,屋里也亮堂一些。
坐了许久的马车,明萝喜欢开点窗吹吹风,有点着凉,这才让青樱先带着明萝去医馆瞧一瞧的。
青桃念着小姐的喜好,想着先来订下客栈房间,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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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让明萝回来能好好休息。
没想到自己都和掌柜说好要这个天字三号房了,这小厮听到了,还趾高气昂地来柜台说要翻倍拿下。
他要能说出个所以然倒也不至于,可那态度,完全就是认定了青桃一小女子不敢和他叫板。
嘴里直大言不惭道自家公子不差钱,就算郡守亲临也要闪开。从只字片语和掌柜面上表情中,青桃大概了解到一些信息。
可青桃完全不会惯着这种恃强凌弱的人,打她来到郡主身边起,所有人都告诉她:这天底下,能让郡主受委屈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胆敢冒犯郡主者,死。
不过嘛,收拾这种小喽啰,还没有到要亮出郡主身份的地步。
青桃从容拿出荷包,将银子推向掌柜身前。平复一下转身,笑盈盈道,“大白天的,怎的眼神不好?眼神不好也便罢了,耳朵竟也不行了?”
“你说谁做梦呢你!你你…你知道我主子是谁吗?”这小厮见青桃还敢顶回来,语气中带了一丝慌乱。
但转念一想,尊贵甚于自家公子者能来此小郡?还能这么巧的和自己撞上?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巧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主子是谁,报个名号来听听。我来检查一下你这个梦做的够不够香。”
“以权压人这招使得熟练得很。”
青桃说着,语气也慢慢带上了几分威压。
“我家公子正是……”
不待这如何神气的小厮讲完,另一道浑厚些的声音便直愣愣插入,
“杨威,还在这嘀嘀咕咕什么个劲儿?订好房间就来搬东西。”
想必是这小厮的主子来了,青桃循声望过去,一并瞧见了后头的明萝及姐姐青樱。
“老爷,这女子好生粗鲁,直叫嚷着不肯让出大窗的天字三号房。”
?
这小厮不仅喜欢耀武扬威,还惯会血口喷人的。
“给她钱,让她滚。”这个面上稍显粗犷的男人许是平日里没少这样用钱打发人,不耐烦地招了招手道。
青桃闻此实在是无语的不行了,身体往前移了一小步,但没说话,只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小厮见自家主子来了,青桃还敢挑衅,脾气蹭地一下见长,竟大步往青桃肩膀撞去。
青桃很快侧身,也不免被撞了一下胳膊。
“掌柜的,她付了多少?我家公子出十倍。”说完还自得地转头朝青桃笑了笑。
“这…这,上官公子,二楼还有两间上房,这房间确实是这位姑娘先……”掌柜低垂着身体,眼神飘忽,略有结巴地说。
青樱虚扶着明萝快步走近,青桃见小姐面色不佳,一时也不计较自己刚刚被撞的事。
“小姐,怎么样?”
明萝眼神示意自己没事,指了指那小厮先问,“他撞了你哪里?”
刚刚视线被挡,看得不甚清晰。
杨威先是听到掌柜不给面子支支吾吾,现在又来一位娇滴滴的病美人大言不惭。
他本就心里憋了一股火,现在正好,主子终于来了是吧。
他倒要看看,这赢弱小姐能拿他如何。
这般想着,杨威背也挺直了,顺着视线向前,想着他家公子必会为他撑腰。
还没听到主子的维护,就只见另一道清脆地声音,愈近愈响:
“掌柜的,住店,天字三号房!”
?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