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展颜卖力讨好太后的时候。
他写好的折子,已经用六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
所谓六百里加急,就是每天换马不换人。
传令兵把信揣在怀里,昼夜不停地骑,跑死一匹马换一匹马,一天一夜跑六百里。
从长安到京城,七百多里路,信使跑了一天一夜。
马跑死了一匹,人瘦了半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个刚大病初愈的人。
他跪在内阁值房门口,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信,双手递了上去。
周淮安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花了,墨迹被汗水洇开,但还能看清。
他看了一遍,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王时安坐在左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刮了一圈又一圈。
张正剧坐在右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看得入神。
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眼镜片在灯光下闪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周淮安把信递给王时安,王时安看完递给张正剧,张正剧看完递给杨溥。
三个人都看完了,谁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
周淮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叶展颜要打匈奴。”
“想要朝廷调兵、拨粮、给银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但话里满是讥讽的意味。
闻言,王时安把茶盏放下。
“他手里有兵,有粮,有银子。”
“东兴商号赚了多少银子,他比咱们清楚。”
“凉州的兵现在都听他的,并州的兵也都听他的,扶桑的破鬼军更是他一手建立的。”
“他还好意思要朝廷调兵?要朝廷拨粮?要朝廷给他发银子?做啥美梦呢?”
“他这是想打仗,还是想趁机把朝廷的兵权也拿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底下那东西冷得很。
张正剧把公文放下,轻轻叹口气接话说。
“他打了匈奴,对朝廷也有好处。”
“匈奴人南下,第一个遭殃的是并州,第二个是幽州,第三个是京城。”
“叶展颜帮朝廷挡刀,朝廷连刀都不给,说不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帮外人说话的意图。
王时安转头看着张正剧。
“你想给他刀?”
“给他刀了,他回来砍你,你挡得住?”
张正剧没有说话,叹口气后继续看公文。
周淮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那三个人。
“八国联军还在海上,洋人还在伺机而动。”
“朝廷的兵要防着洋人,粮要备着打仗,银子要留着救命。”
“叶展颜想打匈奴,那就让他打好了。”
“可朝廷一不给兵,二不给粮,三不给银子。”
“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好了,咱们就给他个名头。”
王时安和张正剧听后默契点了点头。
杨溥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谨慎。
“不给兵,不给粮,不给银子,那他拿什么打?”
周淮安看着他,狡猾一笑说。
“他有钱。东兴商号的银子堆成山,够他打十场仗。”
“他也有人。凉州的兵、并州的兵、扶桑的兵,都是他的人。”
“只要他想打,自然有的是办法。”
杨溥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周淮安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写得不长,意思很明白:朝廷不调兵,不拨粮,不给银子。但内阁可以给你自行募兵之权,编制五千人,粮草军饷你自己解决。打匈奴可以,打赢了朝廷给你记功,打输了朝廷不给你兜底。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递给王时安。
王时安看了一遍,递给张正剧,张正剧看了一遍,递给杨溥。
杨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把信还给周淮安。
周淮安把信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盖上内阁的大印。
两天后,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他把信看了一遍,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眼中满是算计。
随后,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新军就给五千人编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钱顺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大补汤,汤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看着叶展颜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督主在笑什么。
但他知道,督主笑的时候,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
叶展颜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份募兵告示。
告示写得简短:
东兴商号招募护卫。身强力壮,能吃苦耐劳,会骑马会射箭者优先。待遇从优,面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写完了,吹了吹墨迹,递给钱顺儿。
“贴出去。贴在雍州、凉州、并州的大街小巷,贴得越多越好。”
钱顺儿接过告示看了一遍,愣了一下。
“督主,内阁只给五千人的编制。”
“您贴这么多,招来的人往哪儿放?”
叶展颜看着他,满脸狡猾神色。
“内阁给的编制是五千人,但东兴商号的护卫不占朝廷的编制。”
“东兴商号要运货,要走商路,要保护商队的安全。”
“招一万护卫,合情合理。招两万护卫,也合情合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钱顺儿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五千人,内阁给的数是五千人,但他要的不是五千,是五万。
雍州的兵、凉州的兵、并州的兵、扶桑的兵,都是他的人。
加起来不止五万,但他不能把他们都调到匈奴去。
凉州的兵要防沙俄,并州的兵要防匈奴,扶桑的兵要盯着织田信宽。
他只能从每个地方抽调一部分,凑成一支新军。
这支新军,名义上是东兴商号的护卫,实际上是他的私兵。
不打仗的时候运货,打仗的时候拼命。
不占朝廷的编制,不花朝廷的银子,不欠朝廷的人情。
朝廷管不着,内阁管不着,皇帝也管不着。
募兵告示贴出去的当天,雍州、凉州、并州就炸了锅。
东兴商号招人,待遇从优。
钱给得多,粮给得多,还给安家费。
来报名的人挤破了头,有的从百里外赶来,有的从千里外赶来。
有农民,有猎户,有铁匠,有木匠,有退伍的老兵,有在家闲着的壮汉,有吃不上饭的流民。
负责募兵的是俞通海,站在城门口,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旁边站着几个番子,腰里别着刀,腰杆挺得笔直。
来一个,问几句,记一笔。
身强力壮的留下,老弱病残的劝走。
会骑马会射箭的优先,打过仗见过血的优先。
一天招了五百,三天招了两千,十天招了五千。
俞通海写信给叶展颜,问还招不招。
叶展颜回了一个字——招。
又过了十天,又招了五千。
一个月后,新兵凑齐了一万。
叶展颜又写信给李勋,从凉州抽调三千精兵,调来当教官。
凉州的兵是边军,跟沙俄人打了十几年的仗,个个都是老兵油子,打仗不要命,训练新兵有一套。
李勋接到信,二话没说,挑了三千最能打的,派副将带着日夜兼程赶到长安。
叶展颜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新兵。
黑压压的一大片,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穿着军服,有的穿着便衣,有的光着膀子。
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棍子。
乱糟糟的,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凉州来的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看着那些新兵,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是边军,是精兵,是见过血的人。
他们看不上这些新兵蛋子,但叶展颜让他们来,他们就来。
叶展颜让他们训,他们就训。
叶展颜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新兵,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转过身走下了高台,俞通海跟在他后面。
“督主,这支新军,叫什么名字?”
叶展颜想了想。
“叫抗匈自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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