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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作者:逯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眼前之人,含着两汪浸满委屈的泪水,下巴忍不住颤了又颤,抖得眼泪倾泻而下,像一个走失许久的孩子,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那歌词……


    这人难道也是穿过来的?


    云筝有点懵,脑子还没完全回旋,猝不及防地,被这人拥进怀里。


    店铺中央那两位公子比她反应快,甚至都没有眼神交流,同手同脚地开启了第二次友好合作,一左一右拎起那人的肩膀将其从云筝面前挪开。


    “温泽愈,你干什么?”秦深几下把他推到门边。


    温泽愈踉踉跄跄地撑住门,眼神一浑:“你谁啊?”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好小子,跟我装蒜是吧?”秦深挡在他身前,切断他看向云筝的视线,“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记住我……”


    不等他说完,温泽愈眼神一震,拼命地推搡秦深,不料被他张着双臂牢牢拦住。只见秦深身后十来步远的柜台旁,云筝被人抱起来,很快从店铺的后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穿过中庭的这一段路,祁玉川的脸近在咫尺,轮廓那样清晰,那样好看,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他似有若无地偏过视线,余光轻轻一扫,云筝心里猛然一跳。


    房檐上挂着的花灯,微微摇曳,云筝强行掰开自己的视线移了过去,盯着微黄的暖光,心里渐渐平稳,暗自想道:一定是被方才店里那个突如其来的落汤鸡给吓得,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胆战心惊起来。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一怔神,便到了房门前。


    昨日初来乍到,见深庭阔院大得惊人,此时发觉也就那样,一眨眼就横穿过来了。


    一时还有些失望,只恨庭院不能再长些。


    云筝被这个平地而起的心思吓了一跳,甚至开始怀疑刚刚那阵心跳,是因为面前这张触手可及的脸。


    这想法太可怕了,她连忙从祁玉川怀里跳了下去。


    “急什么?”祁玉川伸手来扶,“就这么想逃?”


    云筝一笑:“当然不是,我怕大人手酸了。”


    祁玉川扶着她进门落了座,低声说:“我已经不是什么御瓷少监了,不用再叫大人。”


    “那叫你什么?祁将军?”云筝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问。


    祁玉川:“白日里叫我什么来着?”


    云筝想起湖心亭前他逗她的场景,看着他故技重施的脸,一字一句道:“祁玉川。”


    他淡淡一笑,没多言语,把带来的几种新药拿出来一一摆在茶桌上,接过云筝递来的水杯,一打眼,瞧见她细白的手腕上系着那条木珠手串。


    看来这大相国寺的平安扣也不顶用,果然神佛之说不可信。


    祁玉川似有若无地一叹。


    偏巧这一幕被云筝抓了个正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头轻轻一抚手腕粲然道:“多亏了这手串上的平安扣,不然,这条腿没准儿已经断了。”


    这事本就不怪佛祖老人家,是他太苛求,肉体凡胎谁能一辈子没点磕磕碰碰。


    不过云筝的话还是让他心里一动。


    “我给你涂药吧?”


    云筝点点头。


    获得允准,他才蹲下来去解她的鞋袜,挂在腰间的牙牌顺势落地,碰出一声细响。


    牙牌莹白如玉,中间一个醒目的“祁”字,右侧至上而下刻着一行繁体小字,认不全,隐隐辨别出枢密院几个字。


    云筝有个当历史老师的奶奶,一辈子都在研究大宋历史,奈何云筝和她爷爷一样,正经话不听,专挑野史听得起劲。


    不过妙趣横生的野史中不免夹带着一些正统的知识,于是她对枢密院、三司六部这样的机构并不陌生。


    像枢密院就是北宋最高的军事机构。


    云筝试探着问道:“有战事?”


    祁玉川点点头,把药膏轻轻涂在她的脚踝上。清凉幽苦,丝丝萦绕于心。


    以前在京中的时日,总觉得漫长难熬,每每回来更不觉得是回家,反而遥望边境,归心似箭。想着平稳安定之时,带着将士们帮老百姓种种地,砍砍柴,心里也踏实。


    如今启程在即,竟有了几分留恋与不舍。


    云筝:“那满儿呢,行军打仗总不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吧?”


    他抬头:“我正想和你说这事,能不能把……”


    “能。”不等他说完,云筝一口应下,“就放在我这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谢。”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尽管开口。”


    祁玉川起身,微微一笑:“确实有一件,樊楼的菜,记得吃。”


    他进来时手里确实拎着一个什么东西,只是那会儿云筝没细瞧。


    “估计都凉了,热一热你们再吃。”祁玉川说。


    云筝:“你呢?你要走?”


    祁玉川:“还得去趟工部的虞部司。”


    虞部司她倒是没印象,于是问:“虞部司是管什么的?”


    “山林矿产,比如作战用的震天雷,就需要虞部司开采硝石,才能制作火药,造武器。”


    云筝默然。


    战时的武器装备需要多少数目,何时交付,只需上报即可,没见哪个将军从矿采就要亲自对接的。


    徽宗时期奸佞当道,蔡京童贯等人将整个朝堂弄得一派浑浊,以祁玉川的性格,必然不会同流合污,皇帝沉迷高雅专心副业,心思完全不在政事上,更不会管浊流中的一滴清水,如何被狂卷刁难。


    “让我猜猜,”云筝的手指在桌面交替着轻敲了几下,“虞部司的人会说去年开采的硝石已尽数拨付各地,加采需要三司户部拨钱拨人,三司户部会说没有枢密院或官家的特批不敢擅自拨款,官家又把这事全权交给枢密院,枢密院若是配合,你也不用往虞部司跑,定是只给你口头权利,不下发批文,于是乎,死循环了。”


    她三言两语,把祁玉川惊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才缓缓收起诧异的目光,坐在茶桌的另一侧,开口问道:“你怎么懂这些的?”


    职场那一套,千百年来也没玩出什么新花样。


    云筝一摊手,毫无谦虚之意:“其实,我是个天才。”


    一桌之隔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见祁玉川对她的鬼话无动于衷,云筝换了副稍稍认真的姿态:“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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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爹说的,他每次押送御瓷回来,都会跟我聊聊汴京的风土人情。”


    “听说令尊是个谨小慎微之人,聊风土人情也会讲到朝廷?”祁玉川低头扣好药罐盖子,佯装无意地问。


    “耳听为虚,那老头要是小心谨慎怎么会因为护送御瓷不力而一命呜呼呢。”云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完,火速把鞋袜穿好。


    祁玉川先前只是觉得云筝伶俐,与众不同,没想过她刚到汴京竟能把自己当前的处境看得一清二楚,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她说话那神情也不像是刚知道的,倒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漠然。


    云筝怕他继续问个不停,先发制人地另起了话题:“听闻樊楼顶层可俯瞰皇宫大内,是真的吗?祁大将军什么时候带我去涨涨见识?”


    祁玉川:“这也是令尊讲的?”


    云筝:“……”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咳,汴京人人都这么说。”


    正想着重新找个话题,祁玉川忽然一脸认真问道:“云姑娘方才一语中的,只是我苦思良久寻不到解法,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云筝:“朝堂之事我哪里懂,我每时每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我爹的那些白瓷卖出去,这事真帮不了。”


    “刚才不是还让我尽管开口,怎么转眼间就不认了呢?”


    “随口一说的客套话你也当真?我可没那实力啊。”


    “我觉得你有。”


    本不该继续纠缠不放,可他实在忍不住,像是要迫切地证明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证明什么。


    而云筝,确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如果不是怕他理解不了,要多费口舌,早都直言相告了——姐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种事,云筝上班的时候没少见,她有个万能的解决方案——拉群。


    她对祁玉川说道:


    “那些人推来推去,无非就是两个原因,怕担责,不想多活,”她给自己倒了口水,喝完继续说,“俗话讲,见面三分情,你把那几个老头聚到一起,最好是聚到赵官家眼前,把需求摊开,要哪些人配合做什么说给那位官家,他听不听不重要,在现场喘口气就行,只要他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同意,其他人再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在老大面前妄言,这么一来,在场的所有人跟你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事后你再请他们喝个酒,喝完之后把你的四季刀往桌上一摆,该签的批文该按的手印,都招呼上,就完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听,沉默片刻忽然来了一句:“有时候真感觉……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感觉还挺准。


    遥想当年,云筝轻轻一叹,唉,都是千锤百炼的经验之谈啊。


    祁玉川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终于不再追问下去,想起关心她的生意来:“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明天。”云筝不假思索,“三日后你再来,说不定我已经成汴京的比尔盖茨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筝,他们打起来了。”春溪扑在窗台上,冲屋内喊道。


    眼前忽然浮现出满地碎瓷片的画面,云筝猛地一起身,也顾不上疼就往门外冲:“我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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