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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作者:见茵知霜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起来很正常,像一个真实的旅游景区。


    但没有游客。


    街道上只有玩家,她扫了一圈,数了十二个人。还有NPC,是那种旅游区的工作人员装扮,有人扮导游,有人在商铺里站着,动作和表情都很正常,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眼神是空的,不是真实的人眼,像是某种精确的模型在运行。


    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走过来,橘色冲锋衣,还是那件。


    “又是你,“苏芒说,语气里有一点真实的高兴,不是客套的那种,“我就说嘛,上次那种人不可能只进两个副本就消失。“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你对这里有了解吗?“


    “没有,刚进来,“他说,“但我进来过古镇类型的,上次那个副本,“他顿了一下,“算了,每个副本不一样,上次的经验不一定管用。“


    赵光明点了点头,重新去看街道。


    金属环震动了,规则下来了:


    “欢迎进入第一百零八号副本。本副本为时间循环类型。当前为第一次循环。循环结束条件:所有玩家完成个人隐藏任务。未完成隐藏任务的玩家将在循环结束时记忆重置,重新开始本次循环。隐藏任务因人而异,需自行探索。提示:靠近正确方向时,你会感觉到。“


    “本次循环剩余时间:四小时。“


    沉默了几秒,然后人群里开始乱,有人说什么叫靠近正确方向,有人说四小时太短了,有人开始急着走动。


    苏芒说:“每人的任务不一样,所以不能统一行动,得先各自摸索,找到感知方向,然后我们互相分享信息,“他扫了一圈,嗓门放大,“能听懂吗?“


    有几个人点头,开始散开。


    赵光明没有动。


    苏芒转向她:“你怎么想?“


    “规则说''靠近正确方向时你会感觉到'',“她说,“这个感觉是什么感觉?“


    “上次我进过类似的,“苏芒想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有点像,你往一个方向走,莫名觉得对,往另一个方向走,莫名觉得不对,不是很强烈,就是微弱的直觉提示。“


    “所以这个任务,直觉型的人会做得更快,“赵光明说。


    苏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主场。“


    赵光明看了他一眼,说:“所以你先去找,我来观察规律。“


    规则里写着:“靠近正确方向时,你会感觉到。”


    这种神神叨叨的唯心主义说辞,赵光明一个字都不信。无限流的世界如果纯靠主观感知,那死亡率未免太随机了。既然是筛选,就必然存在一套可以量化的硬性逻辑。


    她站在青石板铺就的陌生街道上,试着往东走了十来米,又折回来往西踱了几步,手腕上毫无动静。当她调转方向朝北走,路过一家挂着“春水煎茶”木牌的茶馆门口时,那枚扣在皮肉上的银灰色金属环,突兀地泛起一层微微的温热。


    赵光明脚步一顿,向后退了三步。


    金属环内的热度瞬间冷寂下去,恢复了冰凉的常态。


    她再次向前,逼近茶馆门槛。


    那一缕温热再次精准地烙在手腕上。


    物理反馈。和之前的便利店一样,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心理暗示,而是可以用皮肤去感知的、可量化的温度变化。


    赵光明在茶馆门前站了片刻,抬手掀开避风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茶馆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陈年茶叶发霉的陈腐气味。柜台后站着一个穿长衫的老掌柜,正机械地用一条泛黄的抹布擦拭着手里的瓷茶杯。他的动作极慢,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眼珠甚至不曾随着赵光明的进入而转动一下。


    这是个NPC。


    大堂里摆着几张缺了漆的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不入流的仿古山水画,透着股古镇旅游区粗制滥造的快餐风。


    赵光明没理会那个形同虚设的掌柜,开始在大堂的桌椅间不着痕迹地踱步。随着她的走动,手腕上金属环的温度像是有所感应般忽高忽低。


    当她走到靠墙最内侧的一张方桌旁时,手腕处的皮肤甚至被烫得有些隐隐发红。


    这张桌子上搁着一块色泽暗沉的乌金石茶台,上面摆着一套一模一样的紫砂茶具。无论是落灰的程度还是磨损的痕迹,都跟其他桌子毫无二致,但金属环在这里的反应最烈。


    赵光明拉开长凳坐下,按捺住皮肤上的灼烧感,将茶壶、茶盏一件件拿起来仔细端详,甚至连壶盖内侧都看了一遍,一无所获。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块沉重的石质茶台上。


    她伸出双手,扣住茶台边缘将其抠了起来,动作利落地翻了个面。


    茶台的背面没有涂防滑垫,粗糙的石材上,歪歪扭斜地用利器刻着一行字:


    【你来过这里。】


    刻痕很深,边缘发白,像是仓促间留下的印记。


    赵光明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反手将茶台拍回原处。


    金属环的热度没有因为她发现线索而消退,依然死死地烫着她。


    这意味着任务还没完。


    她重新在这把咯吱作响的木椅上坐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缓缓闭上眼睛,试图从自己二十三年平淡无奇的人生履历里,搜寻出任何关于这间茶馆、甚至这个古镇的蛛丝马迹。


    没有。她的记忆清晰得像是一本按时间线装订的账本,里面绝没有一处空间能容纳这样一间诡异的茶馆。


    但在闭上眼、排除了视觉干扰的瞬间,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别的动静。


    右侧有风。


    赵光明睁开眼,顺着身体右侧的视线望过去。在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两扇屏风的缝隙,看到茶馆一角虚掩着的后门。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江南古镇该有的那种带着雾气的暮色,而是那种均匀、刺眼、毫无杂质的纯白。


    跟便利店外面的黑雾截然相反的白。


    她站起身,径直穿过屏风,一把推开了那扇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死胡同,青砖墙夹成了一道一线天。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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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头钉着一扇沉重的黑漆木门,上面挂着一把没有钥匙孔的铜锁。


    不,那不是钥匙孔。锁心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环槽,凹槽的弧度和厚度,跟她左手腕上的银灰色金属环严丝合缝。


    赵光明没有犹豫,直接抬起左手,将金属环卡进了铜锁的凹槽里。


    “咔哒。”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小巷里清晰可闻。铜锁应声而落,厚重的木门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方正的小天井,四周有齐胸高的砖墙。院子正中栽着一棵不知名的枯树,树下横着一张落满槐花的石桌。


    石桌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格子,黑白两色的棋子已经落了满盘。那是一局进行到中盘的围棋残局,双方杀得难解难分,黑子隐隐陷入了被合围的死地。在棋盘最核心的绞杀区,却诡异地空出了一个位置,就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人来落最后一步。


    此时,赵光明手腕上的金属环已经烫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她走到石桌旁,垂眸盯着棋盘。


    她大二选修过大半年古籍文献里的棋谱博弈。


    她盯着那个空位看了足足三分钟。那颗原本应该存在的棋子被人抹去了,在看似杂乱无章的绞杀线里,这个空位突兀得像是一张完美画布上的一点墨渍。


    这不是在考校棋艺,是在考校对“不合理”的敏锐度。


    赵光明伸手从旁边的棋罐里夹起一颗冰凉的黑子,指尖微动,笃的一声,死死地拍在了那个空位上。


    “啪。”


    落子定格。


    下一秒,棋盘上那些原本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开始毫无征兆地融化,化作一缕缕黑白相间的烟气,凭空蒸发。不到十秒钟,整块斑驳的石磨棋盘上,只剩下了赵光明刚刚落下的那一枚黑子。


    久违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玩家赵光明,个人任务完成。”


    手腕上的灼烧感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凉。


    当赵光明重新穿过那扇黑漆木门,回到主干道街道上时,四周依然是一片死寂。


    苏芒还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视线右上角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微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没有选择原地干等,而是开始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顺便观察其他玩家的状态。


    斜对面的杂货铺门口,一对中年夫妻正歇斯底里地拽着一个卖货郎NPC的衣领,大声质问着什么。而那个NPC只是挂着标准的、僵硬的微笑,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客官买布吗”的废话,连语调的起伏都没变过。


    有人在慌不择路地乱撞,像是一只只进了迷宫的无头苍蝇。


    路过一处写着“大酒楼”的石牌楼时,赵光明停下了脚步。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正蜷缩在石柱底下,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脸,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他哭得极压抑,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古镇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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