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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半陵春(一)

作者:见茵知霜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叫庄半陵,是城西临春阁里的一名小倌。


    说是小倌,其实爹爹从没让我接过客。不像我隔壁屋的絮儿,一个月里要和数十个不同的客人过夜,前段时间不知道染上了什么病,那天下午满是红疹地被送去医馆,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絮儿有的时候爱拉着我抱怨这个官人太粗鲁、那个客人太小气,唠叨得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但他其实是很好的,上个月,他还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带我溜出去吃红烧大排和蒸鸡爪。


    因此,确定絮儿可能不会再回来的那一天,我还是有些难过的。


    爹爹将临春阁关停了半天,请来一群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围着平时舞伶给客人表演的台子十分夸张地跳着傩舞,然后拉着我上楼。他对我说,絮儿是中了邪,医馆的大夫只会治病,不能驱邪。为了保护剩下的小倌,特别是为了保护我,他请了楼下那些高人来为临春阁作法,这样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像可怜的絮儿那样白白丢掉性命了。


    然后,爹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说是絮儿临终前留给我的“遗产”。我摸了摸布包,里面好像有几块硬硬的东西,不知道是金疙瘩还是银疙瘩。


    我更难过了,絮儿把他攒下来的钱都留给了我,可我上个月却将他藏客人钱的事都告诉了爹爹。


    对不起,絮儿。爹爹对我太好了。我骗了你,我不是被家人卖来的,自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临春阁。爹爹说,是他捡到了被放在篮子里、在河里漂流的我,他将我含辛茹苦地养大,给我吃、供我穿,教我弹琴、作画、起舞,教我如何装扮自己。如果没有爹爹,我可能早就饿死在河面之上了。


    他让我观察楼里有没有小倌在偷偷藏钱,我当然只能答应他。


    所以絮儿,虽然红烧大排和蒸鸡爪真的很好吃,但爹爹说,背着他藏钱是不对的,他又不是不给我们吃和穿,我们为什么要藏钱呢?一旦藏了钱,必然是有什么坏心思了,起了坏心思,哪天杀了爹爹都不一定。


    我不能失去爹爹,我不能流落街头,所以絮儿,对不起,你安心地去吧,我会好好替你照顾飞飞的。


    哦对了,忘了说,飞飞是絮儿在后院养的一只鸭子,身上有灰褐色的斑。不知为什么,飞飞总是飞不高。絮儿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扶着腰、皱着眉,骂骂咧咧地来到后院,用尽各种方法训练飞飞,想让它飞起来。可每次飞飞都只能扑棱到半空,甚至从没能飞过我头顶的高度。我看着絮儿企盼的神情,他仿佛巴不得飞飞能飞上天空,飞出院子,再也不回来。


    可是飞飞飞走了,那它不就不属于絮儿了吗?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希望它飞高,飞走呢?


    真奇怪。


    不过,既然絮儿已经飞走了,我一定要好好替他训练飞飞。这样,哪一天它会飞了,就可以去天空找它的主人了。


    我抬眼看向眼前的爹爹,他已经不复年轻时的容颜,就连脂粉也掩盖不了他额间的皱纹。我将布包在手里攥了攥,又还给了他,说:“爹爹,我不要这个钱。”


    爹爹欣慰地笑了,他将布包收回怀里,对我说,小陵乖,今天晚上你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


    我问,有红烧大排和蒸鸡爪吗?


    爹爹说,有,都有,你想吃什么都有。


    我想,爹爹果然最疼我。每晚,我都能听到不知从哪间屋子里传来的不是那么愉悦的叫声,那是伎人们在取悦客人;平时,筝郎慕三常常向我抱怨客人太容易听腻他新练的曲子,总是有被新人替代的焦虑与担忧;而被豢养在四楼留着清白身子的娈童们不知何时就会被某个权贵挑走,此后福祸荣辱、生死难料。


    这些人都活得好辛苦、好提心吊胆、好惊心动魄,但爹爹疼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只有我,连客人的面都不用见。若是不巧被哪个不识趣的登徒浪子走过路过看上了,就算只是碰了我一根手指头,这个人也会被爹爹赶出临春阁。花哥哥教我学琴的时候与我说,坊间皆传,临春阁阁主藏了一位貌美无双、才艺双绝的温吞男儿,被他捧在手心里,谁都不能染指分毫。就算是当今圣上来了,想要碰到我,怕是也得先从爹爹的尸体上踏过去。


    爹爹说,他没那么大的本事,在为我找到一个让他放心的归宿之前,他没办法时时刻刻护住我。大隐隐于市,他要藏好我,就要把我藏在小倌里。若是别的小倌问起来,就说我是个还没被允许接客的学徒罢了。


    所以絮儿,最后说声对不起,我知道你曾经以为我再过几年会和你一样日日接客,还教过我如何应付麻烦的客人。但你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我其实和你们都不同。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带一碗红烧大排和蒸鸡爪到你的坟前,将这顿饭还给你的。


    若你还念着我们之前的交情,愿你不计前嫌,在天有灵,保佑我今后能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夫郎吧。


    至于花哥哥,他是临春阁的琴郎头子,负责教新来的琴郎学徒弹曲子,爹爹每隔一段日子就会秘密地让花哥哥来教我弹琴。我笨,实在不通音律,总是弹错、弹漏,还浑然不觉,比花哥哥的其他学徒不知道差上多少。每次爹爹因为这个生气,花哥哥就笑着安慰他——半陵这幅容貌,就算弹错了,也只能是曲有误周郎顾,那周郎一顾便移不开眼了,谁还会与这样一位美人计较弹得是对还是错呢?


    我喜欢听别人夸我长得好看,所以每次花哥哥这样说,我都在一边乐呵呵地笑,爹爹就这样被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除了琴,我还要学舞。爹爹说,男孩子若是善舞,会更讨人喜欢。因此,我自小学舞比学琴来得多些,自然也更擅长些,我想,这也是爹爹没有与我的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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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碜琴艺计较到底的原因。


    几乎所有在临春阁当过主领舞伎的人都教过我跳舞,这些人所擅长的舞不一样,我向他们学过柘枝舞、羽衣舞、伎乐舞、轻罗舞、跳月舞......我学得很快,学会的舞蹈种类多到已经记不清,但我最喜欢是剑舞。爹爹说,教我剑舞的那位姐姐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皇宫里请来的,平时只给上头的贵人表演。会剑舞的人极少,因为同时需要舞蹈基础和剑术基础,因此练起来难度极高。但姐姐说,我学的很快,比常人都要快。爹爹说,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学过很多舞,有了基础,所以学起来格外快些。


    那时,我看到姐姐在一旁笑了笑,目光里不知带了些什么情绪,倚在门框上看着我,说哪有这么容易。


    我不懂是什么意思,权当变着法地在夸我好了。


    我很喜欢剑舞,也很喜欢教我剑舞的这个姐姐,她耍剑舞的时候很潇洒,轻盈却又有力,我觉得她若是不跳剑舞,单单耍剑,也一定有十步杀一人的能力。我想问她会不会更复杂更厉害的剑术,我想学,我很想学。但爹爹似乎很不喜欢我学武,所以我那时打算之后找个机会趁着爹爹不在偷偷问。可她从不告诉我她的名字,教完我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爹爹说,姐姐是从皇宫里偷偷跑出来教我跳舞的。所以,为了不让姐姐被发现,我也要装作从没见过她。


    至于作画,则是我学过的最少的。我猜测,是因为画要用到笔墨纸砚,但爹爹最讨厌这些东西。他说过,文人最麻烦,道理最多,给的钱却是最少。每个被爹爹请来教我作画的画师几乎都在诗书上无甚造诣,因此我学到的也从来都没有什么题词、题诗之类的东西。我只会画些简单的山水——临摹罢了,这些没见过的东西对我来说和平常吃不到的红烧大排和蒸鸡爪是一样的。爹爹说,以后有机会,会带我亲眼去看。


    或许你会好奇,爹爹这么疼爱我,我为何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到红烧大排和蒸鸡爪呢?


    因为,爹爹说,想要成为一名尊贵的男子,控制身段也是必不可少的。吃多了便是肉,肉多了便不好看,不好看便再也没有借口不好好弹琴了;肉多了连跳舞都不轻盈了,那我过往的一切努力与骄傲不都化为泡影了吗?


    爹爹说得对,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因此,我隔一天才能吃上一次肉,而且那肉也一定是少油少盐的几小块。


    只有每次练完舞,爹爹才会允许我多吃几块。


    这也是我更喜欢练舞的理由之一。


    不过据我观察,并不是阁里的所有小倌都吃得这样少。在这方面,爹爹是真的做到了“看人下菜碟”,以肉多为特色的小倌们自然是不能少了吃的,每天大鱼大肉地伺候上;而以清瘦为卖点的就可怜了,吃得比我还要少,几乎是月月不见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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