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门外传来舅妈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房间里大呼小叫的？”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在玩游戏！”表弟连忙高声回答，他这回倒学聪明了，没暴露中奖的事。
“节制点，我们再过半小时就走。”
听语气，舅妈明显不大高兴，但碍于大过年的，终究没说重话，只提早了离开的时间。
两人面面相觑，表弟可怜巴巴，余霄羽报以怜悯的眼神：“还在折磨你？”
“对啊。一直没放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塌肩含胸，丧气道，“我就不是念书的料啊，怎么就想不开呢？我都不敢告诉妈，其实想初中毕业以后直接出去打工……”
——舅妈没放弃，显然是因为同龄人里有余霄羽这样的‘亲戚家的孩子’。
她想说点什么，但游戏里叶修和大漠孤烟约了去竞技场pk，正在问小毛要不要跟着。
【恨长生】：去的去的，走吧！
驱魔师头上冒出气泡框的同一时刻，余霄羽注视着屏幕，操控角色跟着众人，嘴上对表弟说：“这事之后扣上聊，先玩游戏……你手机没被没收吧？”
“哦，这个没有。”表弟答。
竞技场开了专门的房间，剑客捡叶子和拳法家大漠孤烟先来了一把，剩下三人雅座有请。
内行——余霄羽正在看门道，叶修的技能衔接、攻防抉择极有仔细解读的余地，大漠孤烟猛攻不退、以攻代防的风格也值得学习，必将活用于疯狗流。
外行么，表弟连这两个职业的招式都不清楚，只能看个热闹……但你别说，这热闹也怪好看的！
刀光剑影、拳拳到肉，拳法家勇猛，剑客质朴，两人见招拆招，又有技能特效渲染氛围，活生生把网游打成了实时武侠片，颇具决战紫禁之巅的高手风范。
一场五分钟的对决，表弟从头‘哇’到尾，情绪明显比前一小时高涨许多。
然而一共就爽了这一局，因为大漠孤烟打完以后就被家里长辈召唤走，直接在竞技场下线。
来都来了，也没收到野图boss出没的情报，索性换人继续pk，热热闹闹的多应景。
“小毛，下来玩一把？看看你的狂剑摸索得怎么样。”叶修在下面吆喝，“表弟还在吗，也可以来试试。”
苏沐秋从旁提醒：“喂，人家还没上手呢！”
他说：“没事。放点水嘛，不是问题。”
“一对一还是2v2？”气功师问，“先说一句，我也快下了，大概还能再待一盘。”
“行，那云水下来。”剑客捡叶子偏转视角，“怎么样，你们决定好了没？”
余霄羽瞥了眼表弟，后者嗯嗯点头，那股子殷勤劲和刚开始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恨长生】：决定好了，表弟说他想试试。
【很长生】：打一场单人吧，可以吗云水哥？
气冲云水欣然应下：“没问题，那就我来。小毛表弟要再熟悉一会儿招式吗？”
【恨长生】：他说可能需要三分钟。
【恨长生】：[鞠躬]
他好脾气道：“慢慢看，不急，我至少还能再待一刻钟。表弟最好把气功师的技能也过一遍，不然等会儿打起来一头雾水……”
【恨长生】：[ok]
话是这么说，也不能真让对方等太久。
余霄羽简单口述了一下气功师的大致技能，就把位置让给表弟，旁观他下场pvp了。
气冲云水为了照顾表弟的体验，全程都动得很慢，给他留出了充足的反应余地。而在三位老玩家眼里，这场pk和过家家酒没区别，说是指导战都算抬举。
大家没出声，连余霄羽都保持了安静，让表弟自己思考……毕竟就算说了，他也听不懂，反而会更加混乱。
两人‘僵持’八分钟，狂剑的蓝条先一步见底，血条也所剩无几。
相对应的，气功师几乎还是满血，蓝条则空了三分之一左右，赢得轻轻松松。
观众席的捡叶子捧场：“玩得不错啊，表弟考不考虑正式入坑？”
【恨长生】：呃，谢谢！但家里不让……
作为纯新手，表弟的表现尚可。
他具备一定的游戏头脑，没有傻乎乎地‘哪里亮了点哪里’，会使用粗糙的小连招，反应速度也不赖。如果长期玩下去，说不定真有成为高玩的可能。
然而因家长的力量太强大，目前还没有‘如果’。
过家家般的pk结束，舅妈尚未催促，气冲云水也还能再待一会儿，四人抓紧时间开了一把2v2。
余霄羽和苏沐秋的机械师组队，融合刚刚大漠孤烟的气质走了猛攻流。开场直接冲上去硬吃剑客几个技能，主动把血压到一半以下换取极致的攻击。
猩红血气萦绕着魁梧的游戏角色，刀刀溅起四散的血花，她打得冷静，表弟看得却一阵热血沸腾。
尽管他是新人，也看得出表姐的技术不凡，一时很想问‘姐你怎么不仅学习好，游戏也打得这么厉害’……可转念一思索，牛逼的人做什么都牛逼很奇怪吗？
于是瞬间释然，连带着对表姐的崇拜之情直线上升。
临走时，小明表弟十分恋恋不舍，眼神如同美食博主视频里的芝士般层层拉丝。
好不容易对荣耀涌出兴趣，却不得不面临初中毕业前都没法正常玩游戏的窘境，苦啊！
余霄羽知道表弟家里管得严，但万万想不到能严格成这样，不然她肯定不会倾情安利。
将心比心，这也太惨了。
送走表弟，贴心小棉袄和爸妈一起收拾桌面和碗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将自己在游戏里抽到大奖，并且想送给表弟的盘算讲了出来，果然遭到了阻拦。
妈咪语重心长地劝告：“把它当板砖砸了也别送，否则你舅舅舅妈准要记恨。执意要送也行，但你得想清楚，它可到不了你表弟手里，估计转手就卖了。”
“好吧，那算了……如果送给别人呢？”她说，“现在这台电脑的性能够好了，我用不到。”
爸爸鼻梁前的眼镜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地询问：“送给谁？游戏里认识的朋友吗，是不是加了我小号的那几个？”
她点点头：“嗯。他们的工作是玩游戏，应该需要配置好的游戏本。可以吗？”
“当然。”爸爸回答，“这是你的东西，你有权处置。”
小棉袄高兴地朝双亲嘿嘿一笑，然后擦干双手，凭借身高优势，轻松地把碗碟放到头顶的橱柜里。
仅看身量，她已经像个大人了，比妈咪还高出小半个头……时间过得真是快呀！
*
晚上六点，余霄羽坐回书桌前，马上在工作室小群里讨要起两人的地址和电话。
秋木苏：寄账号卡吗？这个不急啊。
万古一毛：不是账号卡。
万古一毛：过年了，寄点S市土特产给你们！
余霄羽小朋友还有点小巧思。
如果直接说想把抽到的笔记本送给他们，两人不一定会同意，所以得悄悄地干活，打枪的不要。
对面果然没察觉端倪，但也同样没有老实给出地址。
叶：这个不用了吧，心意到就好
秋木苏：对，一毛自己买着吃吧
秋木苏：[摸头]
……这怎么行？
余霄羽呆了一秒，随后决定发挥自己的特色，穷追猛打之。
万古一毛：不行！
万古一毛：快点快点，我寄龙须酥给你们吃，不然以后别想塞我稀有材料！
万古一毛：[生气][生气]
秋木苏：这个……[黄豆流汗]
秋木苏：真的不是不想收，我们经常换租，地址不固定，不方便收快递。
秋木苏：万一丢件还挺麻烦的，一毛听话哦[摸头]
其实即使苏沐秋住址不固定，也没有三天两头换地方的道理。而且依靠荣耀的各种业务，他们攒下了一点微薄的家底，只要房东不赶人，续租是没问题的。
但春节前后的物流运输懂的都懂，还是别体验的好，就顺势以更换租房为借口哄小孩了。
然而余霄羽是‘小孩’吗？
好吧……或许是！但她果真‘好哄’吗？
万古一毛：你们是不是在H市？包邮圈内一两天就能寄到，一般不会丢件的。
万古一毛：而且就几包糖，丢了也没事。
万古一毛：[黄豆微笑]
叶：我看你还是速度给吧，不然她能问到明年[黄豆叼烟]
秋木苏：行……[一串地址]
万古一毛：[ok]
万古一毛：应该是年后寄，到时候我会再确认一遍地址的，嘿嘿！
叶：小毛今天还玩吗？全新小号在线冲级，来不来？
万古一毛：来的，我去建个号！马上！
叶：一区的啊，别弄错账号卡
万古一毛：嗯嗯。
暂且将表弟的事抛在脑后，余霄羽光速建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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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小号，跑去新手村和他们集合。
两人一瞧，顿时失笑——来者是一级系统脸男号，昵称叫‘想玩拳法家’，赫然是她惯用的小号捏脸和起名法，与躺在抽屉里的‘想玩牧师’如出一辙。
苏沐秋控制角色抬手打招呼，叶修则笑说：“怎么又偷起懒了？”
【想玩拳法家】：因为看出来你们没打算卖我练的号，哼。
“打算卖的啊！还没找到买家而已，最近流入了不少新玩家，肯定有人接手的。再等等，再等等……”
苏沐秋还想欲盖弥彰，叶修却无情戳穿：“她都瞧明白了，省省吧！”
【想玩拳法家】：是啊是啊，我又没生气。反正先放在我这，要用就说一声，别客气！
【想玩拳法家】：说起来，新春活动每个号都能刷吧，你们不去多刷点红包拆吗？
“刷了一整天了，总得歇会儿。”叶修答，“靠红包赌橙装和材料，还不如多带你下几次本。药水和消耗品绑定角色没法出手，收益也就那样吧！”
某人叹气：“老是打鞭炮小怪和年兽，沐橙都看腻了……”
“我就随便说说嘛。”那边又冒出女孩的声音，“明明是哥哥自己不想打，怎么怪我呀？”
苏沐秋立刻改口：“哎没怪你没怪你，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好了速度下本吧，都傻站着干什么呢！”
【想玩拳法家】：哦哦。
【想玩拳法家】：妹妹也在呀？妹妹春节快乐，给你寄糖吃！
【想玩拳法家】：[黄豆微笑]
“好呀，谢谢一毛姐姐。”
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苏沐橙笑嘻嘻的模样，可可爱爱，让人很想多塞几包糖。
然而苏沐秋却总觉得有点违和，角色正在载入到副本里，他思索三秒，疑惑发问：“一毛你……今年念初几啊，我怎么记得好像和沐橙一个年级？”
【想玩拳法家】：对的，是同级，我00年生的。
手快发完消息的下一秒，余霄羽愣了一下，导致游戏角色也同步停顿，微微落后于两人。
她貌似不应该对网友透露私人信息……呃，但爸妈都知道叶哥和秋哥的存在了，应该没问题吧？
紧接着，苏沐秋的麦克风里又传来‘妹妹’的声音：“好巧，我也是。一毛姐姐一月份生日吗？”
……别管了，反正对面是熟人，问的也不是太重要的信息，说就说了吧！
【想玩拳法家】：没，我四月份的。
“咦？我的生日在二月份，那我是姐姐呀！一毛妹妹，姐姐给你吃糖。”苏沐橙嬉笑说，扭头折腾亲哥，“哥哥，游戏里有没有糖啊，帮我塞点给她嘛。”
“……还真没有。”
亲哥无奈，只能在分红小本本上添了一笔，先记着，以后再说。
糖是塞不了的，但笔记本电脑在春节结束的一个月后，送到了余霄羽家里，再由她转寄去H市。
快递蹭了妈咪公司，不必担心暴露家庭住址，速度也很快，隔天就寄到了。
收到笔记本电脑的时候，苏沐秋还以为快递员送错件，反复查看面单，还是叶修猜到了真相。
搬出贵重物品，再朝快递箱里扒拉几下，就能找到和泡沫塑料融为一体的‘奶糖’。
一共六盒，份量惊人，能吃到长蛀牙。
“收下呗。”嘴里叼了根烟，叶修的声音含含糊糊，“小毛给的，就别想原路退回了，信不信她能再出一次快递费寄过来？而且她有顶配电脑，确实用不到这玩意。”
“哎……！”
份量不轻的礼物就像余霄羽直白的善意，因为纯粹且不求回报，所以显得格外沉重。
这毕竟是价值四到五位数的电子设备，不是里便利店标价几块钱一沓的真·笔记本，难以说收就收……而更令苏沐秋五味杂陈的是，他真的需要高配电脑。
最终，苏沐秋收下了这份大礼，但也打开了分红小本本，在里面又添上一笔。
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他把每次和一毛下本时，明显高于平均标准的副本掉落都记录在案。与这次的‘礼物’合在一起，竟累积成了一笔不容小觑的数字。
虽说初衷是给一毛算‘工资’，但他给一毛拿去做银装的材料，基本没抵扣过，纯白送。
然而同样作为礼物收进来的笔记本电脑，却算成是一毛的投资，心里惦记着等到将来自己做大做强，并且对面也能开银行账户的时候，要给她‘返利’……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挺双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