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日，余霄羽勉强可以对别人说她十四岁了。
时针分钟秒针于零点重合的刹那，小姑娘已经在被窝里睡得呼呼香，客厅还残留着闪片和彩带，厨房水池里躺着沾了奶油的盘子，证明此处举行过跨年小派对。
盖上的手机里，她给每个扣扣好友都提前发送了‘新年快乐’四个大字，收获若干摸头表情包；也给同学发了同样的短信，约好明天去开封菜写作业。
期末靠近，但学霸从来有备无患，不会因此乱了节奏，还是一如既往地玩着网游。
放寒假的时候，二区的万古一毛——依然是系统脸驱魔师，但换成了女号——已经四十多级。
而到了过年前，她利用假期时间全天候冲刺，终于把二区的主号练到满级，一身装备也捣鼓得像模像样。
因装备不能转区，所以银蹄纹章没跟过来，她也没余裕再做一个。
提起装备，又恰好在竞技场的1v1复盘环节，观众席的苏沐秋顺便问了一嘴。
“一毛，银武做得怎么样啦？”
【万古一毛】：做到40级了！
【万古一毛】：最近在二区玩，没回去捣鼓……也有点卡壳，打算再想一想。
僧多粥少，每一份稀有材料都来之不易，导致余霄羽迟迟不敢下手，生怕做毁。
这种贫穷心态两人很理解，再加上他们不仅是稀有材料消耗大户，还靠买卖虚拟物品赚钱吃饭，怎么也讲不出‘全场消费由苏沐秋买单’的霸道发言。
不过给些技术性建议完全没有问题，于是他又说：“谨慎是好事啊！大概思路有了吗？”
【万古一毛】：有的！
【万古一毛】：词条想主打加物攻、加移速，材料还在挑选……回头我整理个文件。
“挺不错，你有主意就行。”苏沐秋说，“哦对，一区那边的悬赏前几天撤了，正好能回去一趟。”
【万古一毛】：[黄豆流汗]
【万古一毛】：终于舍得撤了，什么仇什么怨！我也没惹他呀，怎么倒打一耙呢！
【万古一毛】：[黄豆生气]
叶修笑了笑：“小毛有空去逛逛论坛，索克萨尔那是出了名的没下限，没针对你！实在气不过，过年再带你去抢boss给他添堵、”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人家小毛可不是离家出走的辍学少年，春节指不定有七大姑八大姨要拜访，大概没空和他们一样到游戏里打打杀杀，在荣耀里过大年。
除夕后的这两三天里，可是抢野图boss的最佳时机。如果可以，最好带打手小红手二手合一的小毛一起……
但，这也没法强求。
叶修打住话头，转而问：“还没来得及问呢，小毛春节怎么安排？”
【万古一毛】：没怎么安排呀。吃个年夜饭，大年初一走一趟就结束啦。
【万古一毛】：我家没什么亲戚，过年不忙的，抢boss带我一个。
*
大年夜，许多亲戚围在圆桌前喝酒吃饭，大人好几桌，小孩单独一桌，有八个。
余霄羽不是最年长的，却是里面长得最高的，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好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自从某回挂着礼仪微笑来吃年夜饭，却被爷爷错以为是服软低头，滔滔不绝地发表了半小时登味言论，意图代父母管教小孩之后，余霄羽就不爱对陌生人笑了。
妈咪和爸爸也支持她，每当长辈问起‘怎么大过年的摆脸色’，妈咪就会对这帮老不死的摆出同款臭脸，说‘霄羽天生不爱笑’，接着由爸爸和稀泥……
因为不得不走亲戚，余霄羽从小到大都非常讨厌过年。
期间唯一还能让她高兴一下的，可能只有表弟小明也会在这时候来家里玩了。
“姑姑新年好、姑父新年好，姐新年好。”
登门后，表弟接过红包，老老实实地逐一打招呼，家教挺不错，不顽皮。
他和余霄羽只差两个半月，没闹过‘姐弟’还是‘兄妹’之争，从来都乖乖叫姐。
并非是小明表弟天性不争不抢，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过表姐不给爷奶好脸色，对她存有敬佩之心。况且表姐还一直比他高半个头，着实没底气叫嚣……
没错，小明一方面识相，另一方面，也不喜欢他的爷奶、她的外公外婆，所以两人关系不错。
各自成了家，一年难得见一面，大人们坐在客厅里侃大山，一会儿说家常，一会儿又谈起国际形势，小孩儿可不情愿听这些，携手溜到房间里玩耍……
你问玩什么？
哈哈，那当然是荣耀啦！
“啊？姐你还在玩？”小明表弟瞪眼，“我还以为你就随便玩玩呢，这都有一年了吧？”
余霄羽奇怪地回头：“怎么了，我不能玩？”
“也不是……哎！当我没说！”
表弟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没好意思说因为对姐有学霸滤镜，总觉得她和游戏俩字风马牛不相及。
此时的小明却忘了，小时候那些丢手绢、捉迷藏、跳格子、翻花绳、抢椅子等多人游戏，都是余霄羽领着他去玩的——她玩得很好，他是腿部挂件。
电脑是顶配，却和读卡器一样只有一台。
考虑到表弟平时被管得挺严，余霄羽大方地让出位置，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介绍起荣耀的职业分支。
“攻坚职业比较受欢迎，我也有几个小号，你试试？”拉开抽屉拿出账号卡，卡片如扑克牌般扇形散开，她一个个点过去，“剑客、战法、元法、神枪、狂剑，都满级了，随便挑！”
表弟再次震惊：“这么多？姐，你平时玩多久啊？”
“上学的时候，从做完作业起玩到睡觉，大概三四个小时。周末和假期如果不出门的话，十小时起步。”
“啊？！”
表弟崩溃大叫，这就是学渣无法企及的境界——该吃吃、该玩玩，成绩依然名列前茅。
拿账号卡扑克扇了一下表弟脑门，她催促：“好了，快选！”
虽然没表露过，但余霄羽时常会对叶修和苏沐秋能不用打字，直接在现实里沟通交谈的状态心生羡慕。
她不爱笑，看起来不好接近，其实特别喜欢和朋友玩耍。以前没接触荣耀的时候，每周都要和闺蜜出门逛街，现在也只是稍微降低了一点点频次……
当然，这和闺蜜们先后报了补习班有脱不开的关系，并不都是荣耀的锅。
想和现实朋友一起玩的念头愈演愈烈，可惜因为学业、家教问题，和游戏本身第一人称视角及繁复操作的debuff，始终没卖出去哪怕一份安利，寂寞如雪。
所以，她很重视这次让表弟直接上手的机会！
一下子被灌输了海量内容，表弟脑袋晕晕，最后像抽鬼牌一样随便拿了一张。
——狂剑‘恨长生’。
余霄羽顿时乐了，这可是除了驱魔师以外，自己下过最多苦功夫的职业，何等的巧合啊！
速度将卡插上打开游戏，她对着键盘指指点点：“正好是我前段时间刚练完的小号，来，我教你——这是跑，这是跳，这是攻击，这个技能有霸体，那个带位移……”
“哦，哦哦……”
表弟看似在熟悉键位，实则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屏幕上的狂剑在他的操控下和羊癫疯似的，总要冷不丁抽搐一下，走起路来宛如初生的小鹿，磕磕绊绊分外无助。
余霄羽不忍直视，甚至看得有点3D眩晕……这很厉害了。
拍拍表弟肩膀，让他交出键盘和鼠标，她火速去竞技场开了个上锁的房间，免得惹来群众围观。
“这里没人，可以随便放技能，你慢慢试。”贴心地打开技能树，她归还键鼠，说道，“等你熟悉完操作，我们去单排……算了，还是先去下个简单的副本试试水吧。”
“哦！”
表弟玩得菜，那是因为刚接触。
他学习的态度挺端正，没抱怨‘字多不看’，已经研读起技能描述，试着搓招。
不过是真的对荣耀有兴趣，还是单纯不敢反抗表姐，那就很难说了。
正钻研着，游戏界面忽然跳出一个私聊框。
【捡叶子】：亲戚跑完了？
【捡叶子】：新春50级五人本，来不来？
表弟立刻停手，窥视了别人隐私的罪恶感叫他坐立难安，尴尬地回头请示账号主人。
“姐，要不还是你来吧。”
“不用，你直接回。”余霄羽稳坐客位，小手一挥，指点江山，“就说‘来’。”
【恨长生】：来
【捡叶子】：？
表弟扭头，她下达指示：“回‘干嘛问号’。”
【恨长生】：干嘛问号
【捡叶子】：转性了？怎么不打标点符号
她道：“直说。”
表弟收到命令，兢兢业业打了一串解释，还做贼心虚一般加上了标点符号。
对面收到消息，乐呵地发来一句‘小朋友春节快乐，荣耀很好玩的’，附上一个亲切的黄豆笑脸。
小明挠挠头，奇妙地产生了自己在网游里给长辈拜年的诡异感觉……
一来二去约定完碰头地点，表弟控制着刚学会走路的狂剑往副本入口奔跑，时不时还要因为耐力见底而强制变回大爷逛街模式，大大地降低了赶路效率。
到地方的时候，人已经全齐了，就差狂剑一个。
“一毛新年好啊，表弟也新年好！”
“春节快乐！”
还没看清角色，苏沐秋和吴雪峰的声音先后传了过来。
由于只有一副耳机，今天开的音响，配合着客厅电视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春晚节目重播声音，还挺有年味。
表姐表弟定睛一瞧，眼前分别有机械师秋落满山、剑客捡叶子、气功师气冲云水，以及拳法家大漠孤烟，再加上姗姗来迟的狂剑恨长生，又是经典的‘不要牧师’队伍。
余霄羽惊讶地凑近屏幕，看了又看：“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把大漠孤烟都弄来了？”
表弟手速居然不慢，噼里啪啦就打出一串文字按下回车，竟是把表姐的话原封不动地发了出来。
【恨长生】：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把大漠孤烟都弄来了？
“今天大年初一啊。”捡叶子，也就是叶修笑说，“先打活动副本，打完去pk，表弟也来凑个热闹呗。”
“你表弟？”拳法家问。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这沉稳中不失威严的声音一出，表弟仿佛被军训教官点名了似的，微驼的后背立马挺直，两腿立刻并拢，坐得端端正正！
转变之迅速，看得余霄羽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她拍了表弟肩胛一把，问道：“你干嘛？”
就在下一刻，她眼疾手快踹了人体工程学椅子一脚，表弟连人带座滑溜出去——屏幕中，对话框正残留着‘你干’两个字，饶是余霄羽也无语凝噎了。
她无奈地说：“我没明说要讲给他们的话，别急头白脸地敲进去……要是你自己想问，倒是可以。”
“哦哦……”
表弟胡乱地点头应下，双脚蹬地，拖着座椅回归原位。
按了两下退格键清空聊天框，他心里也觉得刚刚怪傻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表姐面前犯蠢貌似也不是一两回了……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傻乐。
另一头，对于大漠孤烟的疑问，叶修这么回答：“不，这是小毛的表弟。小毛认识吗？万古一毛。”
“原来是他。”拳法家说，“驱魔师玩得不错。”
“嗯，这是小毛的狂剑小号。咱们赶上人家给表弟线下安利游戏了，好好表现哈。”
秋落满山和气冲云水欲言又止，生怕大漠孤烟和捡叶子在副本门口打起来……先不说降低属性，他们没牧师复活，死了再从主城跑过来，未免太麻烦。
叶修和苏沐秋暂且不提，另外的成员基本都是硬挤时间出来玩游戏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失联。
拳法家冷哼一声，朝剑客空挥一拳，点到为止。
“用不着你来提醒，开！”
“走起走起！”捡叶子吆喝，“那个谁，表弟入队。”
“就来就来！”
小明表弟完全没想起对面根本听不见，嘴上急吼吼应着，鼠标乱点一通加入了队伍。
五人唰地传送进新春活动限时副本，内部果然红红火火，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红灯笼红对联红窗花，就差再切个‘耶咦耶咦耶一耶哦哦’的BGM了。
副本有五个难度等级，最低10，最高50，他们打的是满级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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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奖励也最好。
副本的小怪是一串串鞭炮，打死一个就引发连锁反应，不注意位置特别容易被炸死。
至于最终boss猜也能猜到是年兽，具备大范围控制技能，不好对付。
但再不好对付，这么一帮高玩齐发力，也很难团灭……不算小明表弟操控的恨长生。
他就像无头苍蝇本蝇，全程都在划水，很有一股‘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感。
尤其狂剑还是近战，不能待在远处安心输出，经常来不及在鞭炮小怪死亡时逃走，噼里啪啦一个连环炸，炸得茫然无措的狂剑士只剩丝丝血皮，犹如风中残烛。
拳法家看不下去，开口道：“认真点！”
表弟欲哭无泪地扭头，表姐仰头望天……花板，随后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讲了几句话让他发出去。
【恨长生】：对不起，我刚接触荣耀没几分钟，还不太熟悉这个游戏怎么玩。
【恨长生】：我换表姐！
【恨长生】：[鞠躬]
“表姐？”问的是气冲云水。
捡叶子和秋落满山听后齐齐叹气，都感觉到了这位表弟的不大聪明，由叶修出面解释：“就是小毛。”
“小毛？”气功师微微讶异，“女孩子？”
苏沐秋也出声：“嗯。你们记得保密，千万别说出去啊，不然总有人来骚扰……”
其实并没有人骚扰，但以防万一，他把事情说得严重了一些。
“好的，我明白。”
“知道。”
气冲云水和大漠孤烟先后应下。
两人性格迥异，但人品都很好，想必不会在论坛发布‘惊！狗毛竟是妖人号！’这种博眼球的帖子。
表弟一听，顿时回过味来——要命，闯大祸了！
他心知自己又犯了蠢，连人带凳小心翼翼地从书桌前挪开，目光闪烁地观察起表姐的神情。
见她似乎并不恼怒，这才悄悄松了气，诚恳道：“表姐你来吧，我玩只有坑队友的份。”
“……好吧！”余霄羽叹息，“你在旁边看，看不懂问我。”
表弟一家子只是来走亲戚，不会过夜，最多也就逗留两三小时，时间紧迫。
本想抓紧机会让他好好玩一把，深度体会荣耀的魅力，可现在看来，安利又要失败了。
唉！唉……！
心里频频叹着气，余霄羽琢磨着年后再找个机会把表弟薅到家里来，塞个上手简单的职业给他玩，比如战法、召唤师，或者直接丢个空白账号，由她亲手教着开荒……
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她提起椅子搬到平时的位置，接手狂剑。
仅仅跑动了一下，还没开始打怪，屏幕里的角色就已经与之前判若两人，傻子也看得出换了操作者。
“小毛来啦。”叶修娴熟打招呼，“撑得住吗？”
【恨长生】：可以的，有药，继续吧。
【恨长生】：[捧心]x4
里子换了人，狂剑从蠕动的区，一下子跃升为输出榜第一的有力竞争者。
小明表弟的菜鸡水平‘帮忙’把恨长生的血线压得很低，恰好换来了极致的输出，抡一刀下去999，简直误入传奇页游。
惨不忍睹的操作变得无比丝滑，根本不用气冲云水特意使出捉云手把狂剑从爆竹堆里揪出来，人早就翻滚接翻滚，骨碌骨碌滚远了，溜得那叫一个迅速。
队伍里本来就大半都是和余霄羽长期2v2的角色，唯一的例外大漠孤烟风格又极为直白，拉到竞技场双排可能还需要磨合，放在难度不高的副本里，约等于降维打击。
五人一路爆杀一路平推，连论坛上大批玩家抱怨太棘手的最终boss也没费多久就初见解决了，看得表弟怀疑人生——这和他刚刚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不知道，反正一刷圆满收场，二刷三刷更是大提速，一小时就刷完了今日次数。
明明新春活动副本根本没设置首杀和竞速，这势头仿佛是公会精英团来打记录了。
红包五人均分，boss掉落优先按职业分配，剩下的roll点。
三场下来，平均每人都有一件蓝装，气冲云水和恨长生运气好，捞到了紫装。
至于活动特殊掉落物红包，每个红包80%概率出8至888不等的金币，19.9%出杂七杂八的装备、材料和消耗品，0.1%出实体奖励例如电脑、手机、键盘等。
三趟副本下来，每人都拿到了三十来个红包。
虽然活动持续到春节假期结束，但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聚齐这么一拨人，系统还频频播报谁抽中了稀有材料，谁又抽到橙装一件，索性当场拆了图个热闹。
随橙想呢，平日运气不错的叶修反而成了五人里垫底的存在，苏沐秋和他难兄难弟，三十多个红包拆完，钱袋子多了三百金币，别的东西一个没拿到。
大漠孤烟都比他俩好点，至少出了一组春节活动特供的大容量红药，一口下去直接奶三分之一，必将活用于未来新出的副本。
剩下的第一第二名，又被气冲云水和恨长生携手拿走。
此二人不仅副本掉落红，连拆红包都红得发紫！
本以为气功师开出一件橙武已算逆天，结果狂剑轻飘飘地选择‘全部拆开’，下一瞬，游戏界面立马爆开绚烂的烟花，中上位置赫然跳出一条五彩斑斓的横幅——
“恭喜玩家恨长生获得X牌商务笔记本电脑一台！”
“我靠！”余霄羽还没怎么样，表弟差点跳起来，大叫道，“你中大奖了姐！”
游戏里，气冲云水不禁感慨：“不愧是小毛。”
叶修和苏沐秋虽难免惊讶，却也早就见怪不怪，愣了一下后恭喜起余霄羽。
“小毛厉害哦，以后能双开了！”
“她就一个读卡器，双开什么呀。”
“恭喜。”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来自拳法家。
尽管大漠孤烟是在场唯一对余霄羽的小红手不知情的人士，但毕竟天生战斗爽，对这些并不在意。
于是恭喜的语气格外波澜不惊，显得不像在道喜……
——叩叩。
烟花鞭炮齐飞的游戏背景音里忽然传来两记敲门声，表姐表弟齐刷刷扭头，心中一凛。
要糟，喊声引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