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站在原地，把右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压着皮肤，试探性地往下滑了一点。
什么都没有。
那种被撩拨之后从身体深处升起的渴望，消失了。
苏羽的手指僵在了小腹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一抖，弯腰从床上摸到了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打开搜索引擎，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盐酸舍曲林 性欲下降】
搜索结果瞬间弹了出来。
第一条就是。
“盐酸舍曲林，常见副作用包含但不限于：恶心、嗜睡、口干、头晕、性欲减退或丧失......”
苏羽往下划。
“SSRI类抗抑郁药物通过调节5-HT浓度来稳定情绪，但5-HT浓度升高会抑制多巴胺分泌，导致患者出现不同程度的性功能障碍，包括性欲减退、性唤起困难、高潮延迟或无法达到高潮。”
“该副作用出现率约为60%-70%，在服药初期最为明显。”
60%到70%。
苏羽逐渐握紧手机。
她又往下划了几条帖子。
“吃舍曲林第三天，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了，对象都以为我不爱他了......”
“服药两周，别说欲望了，就连看到帅哥都毫无波澜，跟被阉了似的。”
“有同感的姐妹吗？我男朋友很好但我现在碰他跟碰块木头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苏羽每看一条，她的指尖就冷一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顾风洗澡快，顶多再有五六分钟就出来了。
苏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蕾丝。
这件内衣很好看。
穿上之后衬得她的皮肤像初雪。
但是穿着它的人，是一具对最亲密的人也燃不起渴望的身体。
苏羽慢慢坐到了床沿上。
今天白天发呆也好。
思维迟钝也好。
恶心反胃也好。
这些她咬咬牙都能扛。
因为那些副作用只影响她自己。
她可以独自承受。
但性欲减退这件事不一样。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顾风。
苏羽弯下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膝盖先撞在了地板上，然后是屁股。
冰凉的瓷砖隔着蕾丝短裤硌着她的皮肤，寒意从尾椎往上爬。
她顺着那股力气往下缩，后背靠上床沿，整个人蜷在床和地板之间那一小块空间里。
脑子里开始出现声音。
一句叠着一句。
你连最基本的欲望都给不了他。
你凭什么留在这里？
你对他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个脸红、每一回撩拨，你都是在演戏。
你在敷衍他。
你在玷污他。
苏羽的指甲嵌进头皮里。
不是......不是演戏。
今天被他闻脖子的时候她是真的害羞。
在他承认是故意捉弄她的时候，她也是真的心动了。
被他搂在怀里说“一遍一遍给你确定”的时候她是真的想哭。
那些情绪都是真的。
可是身体不配合。
情绪和欲望之间断了一截。
心动归心动，身体却冷冰冰。
这比起完全没有感觉还要折磨一万倍。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他、想要他。
可她做不到。
苏羽把脸埋在膝盖里，呼吸急促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很。
暖气在墙角的管道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窗帘拉着，只有床头柜上的小灯照耀着她。
苏羽开始想办法。
第一个念头是减半药量。
把原本一天一粒改成两天一粒，这样副作用应该会减轻，等身体有反应了再恢复正常剂量。
第二个念头是直接暂时停药。
先停几天，等和顾风完成一次真正的亲密之后再吃回去，不就是停几天嘛，能出什么大事？
第三个念头更离谱，间歇性用药。
她可以在每次想和顾风亲密之前提前几天停药，等结束之后再补上。
多聪明......
聪明个屁。
药物说明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SSRI类药物严禁擅自减量或停药，否则可能导致撤药反应，包括头晕、恶心、感觉异常、烦躁不安、情绪急剧波动。
严重的甚至会诱发自杀念头。
苏羽什么都知道。
但知道有什么用呢？
她现在穿着顾风还没看过的纯白蕾丝套装，坐在顾风的卧室里，等着顾风洗完澡推门进来......
然后呢？
风哥会看到她，然眼睛亮起来，走过来，低头亲她。
她呢？
她的身体像一杯温水。
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苏羽眼眶有些发热。
恶心。
她对自己感到恶心。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她用撩拨的方式靠近他，用暧昧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他以为她火热，以为她渴望，以为她的每一次脸红心跳都饱含真意。
而事实呢？
事实是她对他的身体起不了任何本能的反应。
那她之前做的那些事算什么？
爬床、穿蕾丝、主动碰他、在浴室里帮他......
如果做那些事的时候，她的身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渴望，那她不就是在骗他？
她在亵渎他。
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怎么敢用一具感受不到欲望的身体去碰他？
他值得被一个更完整、对他有反应的人爱着。
不是你这样的半成品。
苏羽用牙齿咬住下唇，并逐渐用力。
嘴唇上传来钝钝的疼，可她松不开口。
浴室的水声停了。